卡洛琳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好几分钟，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怎么可能？卡卡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克里斯蒂亚诺，他是个男人啊。。。”
卡卡闭上眼睛，皱紧眉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以接受了，但这就是事实。卡洛儿，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他。”
“你确定吗？这不是你的幻觉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是问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就是上个赛季结束后。如果是问我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我想，从我来马德里之后没多久，我就。。。卡洛儿，相信我，我试过很多方法来抵抗这种感觉，但我真的没办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卡卡决定起身去看看是谁在敲门。
走到玄关处打开门，门口赫然站着克里斯蒂亚诺，穿着一身运动服。“亲爱的，你怎么拿个榨汁机拿了这么久了？要我帮忙吗？”一边说着一边搂住了卡卡的脖子。
卡卡还来不及阻止他，卡洛琳已经闻声走了过来，仿佛不胜虚弱一般，单手支在墙上撑住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俩。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臂还挂在卡卡身上，卡洛琳像被针刺到一样，发现克里斯蒂亚诺头上戴着的挡风帽恰是她丈夫的——阿迪公司当初把这顶帽子送过来时，在帽檐处特别绣了个小小的K字母。
“我宁愿我眼睛瞎掉了，不要看到我丈夫搂住一个男人站在我家的大门口。我宁愿我耳朵聋掉了，不要让我听到一个男人叫我丈夫‘亲爱的’！”卡洛琳指着他俩，嚎啕大哭起来。
在克里斯蒂亚诺心目中，卡洛琳一直是个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大家闺秀。每次见到她都是衣饰整齐、举止优雅，虽然外表娇弱，却让他觉得无懈可击。即使和她同床共枕多年的卡卡，也只见过妻子偶尔因琐事而默不作声，至多小声抽泣的样子。这是第一次见到卡洛琳在旁人面前丝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哭，手撑在墙壁上仿佛随时就要倒下，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迅速浮起了一道青筋。
手足无措了几分钟之后，卡卡终于回过神来，小声说：“克里斯蒂亚诺，你先回家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处理就行了。”
克里斯蒂亚诺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深深看了卡卡一眼，转身出去关上了屋门。
“卡洛儿，别哭了，别哭了。。。”卡卡走到卡洛琳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脑后，慢慢地把她揽进怀中。
卡洛琳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一样，紧紧揪住卡卡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前：“卡卡，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爱他，你怎么会爱他，你不可能爱他。。。”
即使隔着几层衣服，卡卡也能感觉到卡洛琳的泪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胸口。卡卡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双手轻拍着卡洛琳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卡洛琳揪着他的力气渐渐变小了，卡卡横下心，一把把卡洛琳抱起来，走进楼上的卧室，小心地把她平放到床上。“卡洛儿，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听我的，休息一下好吗？”
卡洛琳转了个身，背对着卡卡，蜷缩在他们浅紫色布满百合花的床单上，依然在抽泣着。卡卡没有再说什么，也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也许是卡洛琳长途飞行加上一夜没睡，或者是刚才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沉入了梦乡。
卡卡趴在床边，看着卡洛琳熟睡的样子，如果忽略掉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的话，她的面容与卡卡从前无数次在枕边看见的并无二致，这感觉让卡卡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在圣保罗跟随父母去参加聚会，第一次见到卡洛琳的时光；想起第一次向卡洛琳表白，她慌乱又掩盖不住喜悦的样子；想起卡洛琳第一次搭长途飞机降落在米兰城，天使一般纯真的面容，瞬间就征服了意大利挑剔的媒体；想起当年向卡洛琳求婚，她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想起卢卡出生那天，卡洛琳虚弱地躺在产床上，等待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他曾经视这女人如同自己的骨肉。
自从和卡洛琳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王子和公主来形容他们这一对。久而久之，卡卡自己也相信了。他相信他和卡洛琳是同属天使国度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意义就是为了达成坚贞而宁静的爱，这世间再也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了。
直到克里斯蒂亚诺出现，他才察觉在天使国度的背面，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广大疆域。他迷恋因求之不得而产生的肋骨处的钝痛，迷恋顽强抵抗终于还是投降那一刻遍身的软弱和颤抖，迷恋兜兜转转终于确定心迹后燃烧般的喜悦。原来他真正想要的不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而是和那个人一起，忘掉身份、地位和名利，像两只不被命名的鸟一样，在只属于他们的领域里飞翔。
可是。。。卡卡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仅仅离弃这个世界是不够的，他必须在离弃之前毁灭这个世界。而毁灭这个世界所需要做的，就是一剑刺向美丽的公主。
“卡洛琳，对不起。。。对不起。。。”卡卡喃喃说着，泪水终于从眼角流下。
卡洛琳再醒来的时候，卡卡仍然抱着膝呆坐在地板上。卡洛琳霍然坐了起来，卡卡闻声回过头看她，只见她神情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过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正常的神态。随即她瞟了卡卡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跨过，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卡卡猜想卡洛琳在洗漱。果然，等卡洛琳再出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小心清洗干净，只是面颊还有些浮肿。一头长发也被一丝不乱地束起，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卡卡，我们去书房谈谈吧。”
卡卡点点头，跟着卡洛琳进了书房。卡洛琳拉过一张椅子，背对窗户坐了下来。手指着另一张椅子，示意卡卡坐在她对面。于是卡卡把那张椅子拉过来，坐下之后，觉得离卡洛琳太近了一点，轻轻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又觉得颇为尴尬。这种谈话的方式让他觉得很像电视里的面试，怪怪的。
“卡卡，你说你在来马德里之后没多久就。。。你觉得这合理吗？”
卡卡低下头，“不合理。”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是你疯了，还是他疯了，或者是我疯了？”
“不是这样的，卡洛儿，”卡卡抬起头来，“我没办法对你解释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不合情理，但它就是发生了。对不起，但这是事实，我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卡洛琳长叹一口气，“那么你坚持你是。。。爱他的。可以告诉我你爱他爱到什么程度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卡卡脸上显现出一种诚恳的神情，“对他，对克里斯蒂亚诺的感情，好像没有办法用程度去衡量，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我好像每天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朝前跑。。。”说完才觉得不妥，犹疑地观察着卡洛琳。
卡洛琳眉间闪过一丝因受辱而不豫的神情，但很快就被她控制住了。“你说你原本就计划要告诉我，那么，告诉我之后，你打算怎么样？”
卡卡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他有些艰难地说，“我打算。。。和你分手，和他在一起。”
虽然隐约有了些心理准备，但陡然听到卡卡亲口说出来，卡洛琳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怔忪了几秒钟之后，才再次开口：“卡卡，请你坦白地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是我的哪些缺点，让你转而爱上了你的队友？”
“不是的，卡洛儿，你一点都没有错，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过。”
“那么这是你的错啦？”
“是的，都是我的错。”
“那么，”卡洛琳紧盯着卡卡，“你愿意纠正这个错误吗？”
卡卡愕然站了起来，卡洛琳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从卡卡的视线看下去，她细长的脖子和瘦削的肩胛骨显得那么柔弱无助，完全冲淡了她语气里的咄咄逼人。卡卡颓然坐了回去，伸出手放在卡洛琳肩上，“对不起，卡洛儿，其实我不在乎这是否是个错误，如果这是错误，那也是我不愿意改正的错误。。。”
卡洛琳一把拨开了卡卡的手，霍地站了起来冲出书房，重新回到卧室里，重重关上了门。卡卡坐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四肢——他并不打算去劝慰卡洛琳，与他刚说的话相比，任何宽慰都只会显得虚伪无力。然而他确实体会到一种说出心声的舒畅感，可耻却真实的舒畅感。
过了不知多久，卡洛琳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袭华丽的蓝色天鹅绒小礼服，脸上仔细化过了妆，头发也重新放了下来，好看的发卷散落在背后。“卡卡，我一天没吃饭了，陪我去找个好的餐厅吃饭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新年。”
卡卡犹豫了片刻，站起身：“好，我换身衣服，然后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走在马德里城中顶级餐厅镶满镜面的走廊里，卡卡看到他和卡洛琳在镜子里的样子，仍然和从前一样雅致、得体，无可挑剔。落座之后，立刻有几个邻座的顾客认出了他们夫妇，礼貌地走上前来索要签名。卡洛琳很好脾气地笑着，卡卡也如从前一样微笑着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没有人能看出这对金童玉女之间，隐藏着多么骇人听闻的秘密。
就在这时，卡卡突然感到一阵空虚，烦闷得忍不住把领结拉松了一点。此刻他再次确信他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飞奔着投向了那个叫克里斯蒂亚诺的王国。站在两个世界交界的窄门上往回望，他几乎不可想象，从前的自己为何会相信，这样精美、彬彬有礼却缺乏激情的生活，就已经是他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克里斯蒂亚诺，是你让我看见了一个更大，更美，更惊心动魄的世界。
你的一个眼神，胜过整个大厅里所有价值不菲的水晶灯。
你的一个笑容，胜过整条走廊上所有在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
你站在门的那边说你爱我，于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卡卡在心里默念着，才一天没见克里斯蒂亚诺而已，思念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而卡洛琳只是自顾自翻阅着菜谱，为她和卡卡分别点了食物和饮料。
卡洛琳点了上好的龙虾和白葡萄酒，端起杯子对卡卡说：“亲爱的，新年快乐！”
卡卡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接着卡洛琳便专心致志地享用起美食来，“卡卡，你怎么不吃啊？真的很不错呢，百年老店果然名不虚传。。。”卡卡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龙虾肉放进口中，却食不知味。与早晨的嚎啕和下午单刀直入的谈话相比，此刻的卡洛琳更让卡卡感到不安。
突然，卡卡感觉到卡洛琳的脚在桌子下面一下一下地轻轻触碰他的小腿。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卡洛琳，只见她脸上已是一片潮红，再看那瓶酒，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喝掉了一大半。卡洛琳对卡卡嫣然一笑，抛了个媚眼，伸手抚摸卡卡的脸颊：“亲爱的，你吃饱了吗？我们回家好吗？”说完索性站起来，绕到卡卡背后，俯下身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扳起他的脸，眼神含情脉脉，似乎就要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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