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曾经短暂地背弃过那个花岗岩的世界，在另一个世界里靠梦想与激情活着。而现在，为了剪断自己对那个世界的留恋，他唯有下意识地在这个世界里追求完美，才能稍稍心安。
卡卡最后探出身子看了看几十米外那间屋子，他的秘密城堡，梦幻之境。长叹一声，把那条不合时令的羊毛围巾系在了白色T恤的领口处，内心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咖啡座上有几个人在故作不经意地看着他，眼神颇为可疑，其中一人手里还摆弄着一架专业的照相机。果然这就是花岗岩的世界，没有例外，也不会改变。
卡卡站直身子，朝对面的人笑一笑，摆了摆手，随即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尽力步履轻松地朝自己家走去。
克里斯蒂亚诺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发现自己仍然半躺半坐地缩在窗台上，外面太阳很刺眼，却完全不知道几点了。脖子和腰都有些酸痛，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掏出电话接了起来，是马塞洛。
“嗨，你在干嘛？我们刚去机场送了卡卡回来。”
“哦。我在睡觉。”
“本来想叫你的，卡西说你脚伤不方便走路，就算了。不过你没去也是对的，今天机场的人简直多得超出你的想象，我们几个队友都差点被挤散了。如果你也被那么挤一下，说不定下个赛季都要报销了。。。”
马塞洛是永远的乐天派，同时也和大部分队友一样，虽然觉得诺坎普看台上的条幅令人震惊，却并不相信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大明星嘛，有时候谨慎一点也是对的。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答话，马塞洛问他：“怎么样？出来和我们几个喝一杯？明天大家就要各自去度假了。”
“你们几个？还有谁？”
“我看看啊。。。一队的人里除了离开的人，还有你，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我不出来了，脚还在肿着。”克里斯蒂亚诺拒绝了他，“对了，你把电话给卡西。”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卡西的声音：“克里斯蒂亚诺，你还好吗？”
“我还好。。。是这样的，伊克尔，待会儿你和他们聚完之后，能来我家一趟吗？就你一个人。”克里斯蒂亚诺有些小心地问。
“没问题，你等着，应该不会太久。”
克里斯蒂亚诺挂断电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见卡西，这个和自己私交平平的队长。可是继续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下去，他真的会发疯吧。
将近一个小时后，卡西敲开了他的家门。虽然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拄着拐杖小心地洗掉了泪痕，又换了身衣服，甚至抹上了发胶，可卡西一看到他，还是很惊讶地说：“天啦，看看你的黑眼圈。。。”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说话，给卡西端上一杯冰茶，示意他在客厅里坐下。
沉默了半刻，卡西突然问：“你一定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一点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卡西轻描淡写，“我开车载你去吃顿饭吧，其他事情吃饱了再说。”
半小时后，卡西在一间餐厅里给克里斯蒂亚诺点了一大堆食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迅速地吃了个干净。
“现在感觉好多了吧？”卡西端起咖啡，慢悠悠地问克里斯蒂亚诺。
“是啊。。。谢谢你，伊克尔。”克里斯蒂亚诺眯起眼睛，“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傻？”
“谁说你傻了？说你傻不等于就是说皇马傻吗？”卡西想逗他开心。
“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主席也这么说过，他说我是个外表光鲜头脑简单的家伙。我本来很不服气，现在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卡西皱紧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才松弛下来，淡淡地说：“主席总是那样看人的。我们本来就是靠卖力气吃饭的球员，头脑简单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跟他们大商人比，是吧？”
又闲坐了一会儿，卡西对克里斯蒂亚诺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开始度假。下个赛季再回来，皇马还在这里，足球也还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伊克尔。谢谢你，队长。”
卡西笑了一笑：“你打算去哪儿度假？”
“我。。。回家。我想回马黛拉和家人在一起。你呢？”
“洛杉矶。”卡西吹了声口哨，抢先出去开车了。
那个夏天，克里斯蒂亚诺还送走了佩佩，送走了迪玛利亚，也送走了伊瓜因。他是在马黛拉岛上通过网络知道这些消息的。
小岛依然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只是在午后偶尔会有抱着足球的小孩子，趴在他家院子的墙头，朝里面打量。偶尔克里斯蒂亚诺会推开窗朝那孩子挥挥手或者做个鬼脸，对面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的小克里斯，你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晚上坐在海边嶙峋的乱石滩上乘凉时，一向和他最亲近的二姐问。
克里斯蒂亚诺仰面躺下，看着满天繁星，“姐姐，别问了。。。”
第18章
2021年，夏
这几天罗纳尔多觉得他最器重的队员训练时有些心不在焉。分组训练时频频传球失误，规定每天都必须练习几组的任意球，也总是草草交差。这样可不行——虽然这孩子的技术和灵气都数一数二，可职业足球从来就是不进则退的游戏。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有希斯还躺在场边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罗纳尔多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希斯显然有些紧张，迅速撑起上半身，转成盘腿的姿势坐好。“教练，有什么事吗？”
“有。”罗纳尔多不客气地盯着他，“这几天训练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希斯低下头拔起一根草叶。
“少跟我来这一套。”罗纳尔多很不屑，“我天天盯着你，你训练是什么状态我还不知道吗？趁早给我说实话。难道是被哪个小妞甩了？”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严肃，说着说着竟又有些促狭起来。
“才不是！”希斯分辩道。“我没跟哪个小妞交往。。。”
“那是怎么回事？希斯我告诉你，虽然你现在还不能每场比赛都首发，但是你必须时刻准备着拿出最好的状态。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伟大的球员，就一天也不能松懈。”
“伟大？”希斯被这个词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的教练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罗纳尔多挑起眉毛的神态还是和年轻时别无二致，“不然你来皇马干什么？呆在你家乡的小球会就好了啊。在马德里，一切就是这样，要么失败，要么伟大。”
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几秒钟后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可是。。。可是我听说下个赛季我会被卖掉。。。”
“谁跟你说的？”
“网站上，报纸上，都这么说。他们说清洗名单里，我排在最前面。”
罗纳尔多突然笑了，伸手摸摸希斯的头，“傻小子，是我忘记告诉你了，要在马德里过日子，有时候必须聋一点又瞎一点，就当那些传言不存在好了。”
希斯有些脸红，嚅嗫着说：“万一他们说对了呢？你看，我又不像阿方索，他至少进了不少球，我的数据都不好看。。。”
“想什么呢？”罗纳尔多舒舒服服地在草地上躺下，“我到曼联的第一个赛季，数据也不好看。可是教练们并不是只盯着数据来判断一个球员的，他们知道谁最努力，谁最有价值，还有，谁最有潜力，值得花心血培养。”
希斯没有说话，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终于觉得安心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罗纳尔多站了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家了。”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希斯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明天开始好好训练。还有，记住你是我的队员，我不说卖掉你，谁也不能让你走。”说完就朝训练场大门口走去。
希斯仍然坐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握拳对着罗纳尔多的背影大喊：“教练，我会努力的！”
2020-2021赛季结束了。之后皇马队员们经历了一个夏天的巡回比赛和访问，有人气定神闲，有人忐忑不安。直到八月底，尘埃落定，俱乐部宣布了最后的留队名单。希斯和阿方索都在名单之中，里维拉却被卖到了另一支西甲中游球队。
经理刚宣布完这个消息，站在球员队伍侧面的罗纳尔多就朝希斯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仿佛在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就两三秒钟时间，希斯突然捂住脸大哭起来。
“希斯，你怎么了？”站在他身旁的阿方索奇怪地问道——连那些被宣布要离队的人都还在强撑着做出淡定的表情，这个可以留队的家伙倒先哭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没事。。。”希斯一边捂着脸一边使劲摇头，“我只是。。。太高兴了。。。”
大家都有些啼笑皆非，站在罗纳尔多身边的齐达内忍不住附在他耳边开起了玩笑：“你教他踢球就好了，怎么教得跟你当年一样爱哭。。。”
罗纳尔多也摇摇头，“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晚上留队的球员们约好在马德里酒吧里庆祝新赛季开始，把几位教练也拉了过去。从前罗纳尔多还在踢球的时候，一直滴酒不沾。现在不用保持那么好的体能了，倒也乐得喝几杯。
正闹得开心，希斯端着两杯酒凑到了吧台这边，挨着罗纳尔多坐下，把其中一个杯子递到他手里。罗纳尔多看看他，早已是脸颊绯红，一头金发也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凌乱地垂落下来。
“别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罗纳尔多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希斯笑得很开心，“今天高兴才这样，平时不喝的。”
“有什么事那么开心的？”罗纳尔多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个小男孩，“不就是留在皇马了吗？我一早就跟你保证过绝对不会卖掉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下个赛季可不好打，你要是辜负了我的期望，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希斯仍然笑得一脸灿烂，“不会的教练，你就看我的吧。”
“哟，现在会吹牛了，下午是谁在全队面前哭成那样子的啊？真给我丢脸。。。”一个赛季下来，罗纳尔多从不讳言在所有人里他最看好希斯，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绝技都传授给他，师徒之间自然也就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希斯吐吐舌头，“我也知道哭得很难看，但当时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不过。。。”罗纳尔多的表情稍稍变严肃了一些，“我还是得提醒你，作为职业球员，转会这种事情在所难免。现在你还年轻，冲动一点也没什么。但将来，即使有一天要离开皇马，也没什么的，最重要还是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恩。”希斯点点头，双手捧住玻璃杯放到鼻子前面，盯着杯子里透明的冰块，小声说：“反正现在我不想离开皇马，也不想离开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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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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