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克尔，你长大了。。。”又是刚才那个被唤作“大卫”的人的声音。
“是的。。。还是和你分开之后，我才。。。慢慢长大的。”卡西的声音里有克里斯蒂亚诺从未听过的艰涩和悲伤。
接下来就没有人说话了，又过了几秒钟，隔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人的身体撞在了木门上。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上了背后的大门。隔间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克里斯蒂亚诺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脊背一阵发凉，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隔间门开了，卡西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克里斯蒂亚诺眨眨眼睛，恩，他没有看错，是贝克汉姆。
看到克里斯蒂亚诺表情僵硬地站在门口，他们俩也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阵子，卡西才讪讪地开口道：“你。。。进来很久了吗？”
“我。。。”克里斯蒂亚诺有些不好意思，“我进来有一会儿了。。。我听到你们在说话，我本来应该出去的，可是。。。外面有很多记者，我怕我出去了他们反而会进来。。。对不起，伊克尔。”
卡西表情很复杂，倒是贝克汉姆首先恢复了镇定，“没关系的，”他对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你会为我们保守秘密，对吗？”
克里斯蒂亚诺呆呆地看着贝克汉姆，这个人即使浅浅一笑也那么优雅好看，比卡卡的笑容少了一分天真，却又多了一分风度。原来卡西一直在背着所有人和他。。。可怜的卡西，他爱的也许是世界上最受人瞩目的男人。
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回过神来，“当然，我是伊克尔的好朋友，对吧？”
卡西胡乱点点头，似乎仍然有些不好意思。贝克汉姆神色平静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克里斯蒂亚诺身后的门，走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卡西说：“伊克尔，决赛之后我在新西兰等着你。”
门重新关上了。克里斯蒂亚诺指着卡西，突然开始大笑起来。卡西被他笑得颇为恼怒， “好了，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克里斯蒂亚诺还在笑，一直笑到眼角有了泪光。“伊克尔你这个笨蛋。。。所以，当年 俱乐部主席说我‘也’是个外表光鲜头脑简单的家伙，另一个就是你，对不对？”
卡西沮丧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样的话当时我就会感觉好一点，至少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倒霉鬼。。。”
卡西无奈地摇摇头。
克里斯蒂亚诺终于站直身子，“谢谢你，伊克尔。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世界杯结束了。”
回到酒店房间，克里斯蒂亚诺换了身衣服，从冰箱里搜罗出十几听啤酒，塞进一个背包，背着下楼了。卡西已经依言等在了大门口，默默对看一眼，两人并肩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时间已是午夜，前些天总是24小时都显得过分热闹的酒店大堂，此刻冷冷清清——记者们都出发去围堵决赛的两支队伍了。克里斯蒂亚诺用葡语简短地吩咐了司机两句，半个小时后，车子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由黑铁栏杆围起来的建筑物前面。周围只有稀疏的几点路灯，栏杆后面的树木看起来是一团团的黑色。气氛非常宁谧，这地方看起来像个假期中的学校。
出租车很快离开，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克里斯蒂亚诺吹了声口哨：“世界最佳门将，翻个墙应该没问题吧？”说完自己先一跃身攀住栏杆，轻巧地翻了过去。
卡西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他敏捷地翻到了对面。
克里斯蒂亚诺在草地上坐下，从背包里把啤酒拿出来，递给卡西一罐。卡西也跟着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有些感慨地说：“我还以为整个圣保罗到处都是人在跳桑巴，原来也有安静的地方。”
克里斯蒂亚诺用手枕着头躺下，斜觑了卡西一眼，“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小贝的？”
卡西被问得猝不及防，把铁皮罐子捏得咔咔作响。“我想。。。应该是他到皇马没几个月就开始了吧。。。那时候我还太年轻，傻乎乎的。”
“后来呢？”
“后来。。。”卡西无声地笑了笑，“我就开始粘着他，粘到自己也忍受不了的那一天，就对他表白了。上帝保佑，他也喜欢我。然后就开始在球场上恋爱，每天练任意球练到很晚。。。再后来，就出了些麻烦。。。07年的时候，他就跑去美国了。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你和卡卡一样。”
“像我和卡卡一样。。。”克里斯蒂亚诺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我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你曾经经历过的，对不对？”
“大概是吧。”卡西声音小得好像耳语，索性和克里斯蒂亚诺并排躺下，“也许我比你坚强那么一点儿？可能没你那么爱哭吧。。。”说着又有些想笑起来。
“算了吧。”克里斯蒂亚诺显然不服气，“真可惜没让你自己看到你那天在记者招待会上的样子，他一进来，你整个人就跟掉了魂儿似的，我刚刚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说你至于吗？他都抛下你离开七八年了。。。”
卡西没有答话，克里斯蒂亚诺接着说了下去：“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吗？一年见不到他几次，偶尔见面，还得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乖乖地等着他在卫生间里吻你一下。”
卡西微微变了脸色，坐起来打开第二罐啤酒。克里斯蒂亚诺这才发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一些，语无伦次地对卡西说：“伊克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卡西摇摇头，“你对卡卡呢？还不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掉。就像这次世界杯。他淘汰掉了你，现在正在亿万人瞩目中等着拿冠军，而你呢？只能躲在这个黑黢黢的地方喝闷酒。。。”
这话说完，卡西也觉得不对劲，反过来又向克里斯蒂亚诺道起了歉：“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确实挺可笑的，几个小时前还戴着队长袖标带领各自的球队在全世界面前表演，此刻却在这里失意地互相嘲讽。
过了一会儿，卡西长叹一声：“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如果我知道该怎么放下他就好了。”
克里斯蒂亚诺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斗，星斗后面是深远得让人有些害怕的宇宙。卡西的感慨仿佛让他看到了自己若干年后的未来，忧伤，孤单，却没办法逃脱。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啦。。。”卡西打开了第三罐啤酒，“大卫他是爱我的，不管他和不和我在一起，不管我一年能见他几天，他都是爱我的。”
“可是，你一年就靠这几天活着吗？没有他的日子，你怎么过？”克里斯蒂亚诺这话既像问卡西，又像问自己。
“其他日子靠自己。就这么简单。”
“伊克尔，你真是不容易。。。”克里斯蒂亚诺由衷感叹。
“这没什么的。”卡西转过头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你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儿吗？问题的关键是，世界上任何其他人，哪怕给我十分的爱，也不及大卫的一分。”
“呵，看来主席说错了。”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你头脑才不简单，你什么都明白，只有我笨而已。”
“不是的。。。”卡西摇摇头，“如果你花我这么长的时间，也会什么都想明白的。”
两个人暂时停止了谈话，沉默地喝起酒来，直到都感到有些飘飘然了。
克里斯蒂亚诺笑嘻嘻地自言自语：“爵爷要是知道肯定要气疯掉了，他的两个7号，都爱男人。。。不过我们都没给他丢脸，我们搞定的都是多优秀的球员啊。。。”
卡西笑着把一个空罐子扔到他身上，“不要脸。”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又坐了起来，攀住卡西的肩膀说：“我想应该不止我们两个才会这样吧。。。你猜猜还有谁？”
卡西把他的手拿开，“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过了很久，天色似乎有些微明。卡西突然问克里斯蒂亚诺：“咦，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克里斯蒂亚诺低下头，“这里是卡卡当年读过的中学。”
卡西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居然。。。”
“很早以前就听卡卡说过这间学校。我曾经以为，有一天我来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卡卡牵着我，指给我看他上课的教室，踢球的球场，让我从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中找出他来。结果都想错了。。。”话没说完，一大滴眼泪先落了下来。
“唉，”卡西有些着急地拍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哭啊。。。”
克里斯蒂亚诺却越哭越厉害起来。卡西无奈，有些心疼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会过去的，相信我，都会过去的。。。”
过了好一阵子，克里斯蒂亚诺才止住了眼泪，不好意思地对卡西一笑，认真地说：“其实，和你一起来，倒也不算太坏。谢谢你，伊克尔。”
卡西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谢过我多少次了？回皇马用进球还吧。”
第二天晚上的决赛现场，FIFA在主席台对面为国家队队长们专门准备了一个大包厢。可是大部分被淘汰的国家队队长都宁愿选择提前离开巴西，他们没兴趣留在这儿看别人登顶。只有卡西无论如何也必须出席——因为他要在开赛之前，西装革履地代表西班牙，横穿过整个球场，把大力神杯送到指定位置。接下来的九十分钟，或许一百二十分钟里，所有人都能一眼就看到那个金杯，却不知道这次它会属于谁。
克里斯蒂亚诺早早就进入了包厢，有些没精打采地趴在栏杆上向下张望。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不知道双方队员在干什么。他有些心酸地想，如果这辈子我能有一次参加世界杯决赛的机会，只要一次，就好了。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卡卡。
“克里斯蒂亚诺，你在哪里？你在球场里吗？”
“我在。你在更衣室里吧？”
“是的。”卡卡的语气里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克里斯蒂亚诺本来想说自己是陪卡西来的，还没说出口就摇了摇头，“我当然会来，我要看着你拿冠军。”
卡卡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有些颤抖地说：“陪我说说话好吗？我现在好紧张。”
克里斯蒂亚诺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柔地安抚起卡卡来，“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你是最棒的，巴西队是最棒的。。。你别想那么多，就像平常的比赛那样去踢，一定会胜利的。。。”这说辞和他平时鼓励葡萄牙队里的小队员时所用的并无不同。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克里斯蒂亚诺咬咬嘴唇，“卡卡，闭上眼睛。现在让我来抱抱你，恩，你不要动，深呼吸。。。”说着他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刻意把话筒贴得离嘴很近，好让卡卡也听得到。渐渐地，电话那边传来了同样频率的呼吸声，一瞬间仿佛他真的就在卡卡身边，“感觉好点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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