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清。。。”希斯不由自主地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就是不愿意再看着你孤单，不愿意看你不快乐。我想找一切办法让你开心起来，只要你肯接受我。。。如果你不肯接受，那我也不会怪你，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只是不要再装作看不到我对你的爱，我就满足了。”
罗纳尔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希斯这番话融化了。不管希斯是否真正明白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做到他所说的一切，但对罗纳尔多来说，这种被人没有条件、没有要求地爱着的感觉，已经太久未曾出现过了。窗户上依旧树影婆娑，他隐约听见屋檐下风铃的叮咚声，眼神也渐渐柔软起来。
“希斯，我没那么好。。。”
希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岁月给他添上了很多细小的皱纹，却没有改变他的轮廓。他的眉毛依旧精美，瞳仁依旧晶亮，而嘴唇依旧单薄锐利得让人心痛。“我觉得你好，一切都好。。。”希斯注意到罗纳尔多的眼神，那是他以前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忍不住呓语般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愿望，“可以吻你么？”
罗纳尔多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希斯，可他突然不忍再看到希斯失望的表情。但他也说不出“可以”两个字，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禁令，提醒他这样不对。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希斯把他的沉默看作了许可，有些莽撞地吻上了他的嘴。
罗纳尔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希斯的双手搂住他的后背，而嘴唇紧贴着他的嘴唇。希斯的吻里有一种青苹果一般青涩的气息，罗纳尔多承认这感觉算得上怡人，却并不令人沉醉——而沉醉才应该是亲吻的精髓吧，是让葡萄汁变成美酒的化学反应，让好感升华成爱的奇妙过程。
就在希斯试图撬开他闭着的双唇进一步深入时，罗纳尔多像被打了一棒一般猛然惊醒，一下子推开了希斯，“不可以！”
这一下力气用得太大了，希斯的后背狠狠撞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一时间只觉得身心俱痛，脸上的表情半是尴尬半是伤心，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过了半分钟，他默默收起桌上两个茶杯进了厨房。
罗纳尔叹了口气，枯坐了一会儿，慢慢踱到厨房门口。希斯已经在水槽边清洗茶杯了，肩胛骨随着手臂的转动而起伏，看不出他的情绪。
罗纳尔多叹了口气，“希斯，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希斯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是我太心急了。。。”
这时杯子已经洗好了，希斯擦干净手转过身，换上一副笑脸：“好吧，这次约会失败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罗纳尔多却踌躇起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希斯走到门口在他肩上轻拍一下，“没事啦教练，待会儿我会给自己做点吃的，然后看一部卡通片，再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门口的空间很狭窄，两个大男人对面站着颇为拥挤，气氛一下子又暧昧起来。希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正要走出去，罗纳尔多却突然抓住他左边的手臂，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那么好，我先走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希斯却依然愣怔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没有动，胸口一片灼热，想笑，更想哭。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克里斯蒂亚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牵动着喜怒哀乐，可怕的是他还始终甘之如饴。
罗纳尔多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打开车窗，凉爽的风渐渐吹散了他浑身的不自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茂密的大树都隐没了色彩，却依然能看到夜色里摇曳的姿态，这是一个不算高档却很迷人的小区。他想起刚刚离开的希斯的家，陈设清爽、朴素，又饶有趣味，就像希斯这个人。
他真的不讨厌这个孩子，应该说还挺喜欢他的，甚至在刚才听着希斯火热表白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开始憧憬也许真能和他发生些什么。
可就在希斯吻他时，他一闭上眼睛，却又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在伯纳乌的看台上忐忑不安地说爱他，在他家里毫无征兆笨拙万分地亲吻他；那个人身不由己地靠近他，又莫衷一是地离开他；那个人对他说过最甜蜜的话语，也给过他最深刻的伤害。卡卡，十几年了，我们在一起做错了无数的事情，可恨的是我依然忘不了你。
第29章
2018年，马德里的春/圣保罗的秋
卡卡在圣保罗的家中坐立不安，他在等一个电话。
一年半以前他与卡洛琳带着卢卡回到了巴西，去年国立医院的医生向他们推荐了一种最新的白血病疗法。其实这种疗法才刚刚通过实验室阶段的试验，距离真正的市场推广还有很长的距离。但卡卡还是冒险在接受治疗的意向书上签了字，他太希望卢卡能早点回到健康孩子的行列中了。
看起来这种疗法很有效，卢卡的精神和体力都一天天好了起来，各项检测指标也都指向着一个光明的方向。上个月底他们结束了计划中的最后一个疗程，今天是约定出检验报告的日子。
午饭刚过，卡卡就打发卡洛琳带着卢卡去看外公外婆——如果检验报告出来是不好的结果，那还是让自己消化一下再告诉妻子比较好。
三点钟的时候，电话响了。卡卡几乎是弹了过去，拿起了电话。
“卡卡先生，我是蒙塔里医生。”打电话的是主治大夫的助手。
“您好，”卡卡顾不得过多寒暄，“您是来通知我卢卡的检验结果的吧？”
“是的。。。”蒙塔里医生沉默了几秒钟，“很抱歉，从检验结果看，癌细胞又增长了。。。”
“怎么可能？”卡卡失声喊道：“前几次的检验不是说一直在减少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的口气有些含糊，“您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可靠的治疗方案，当初我们也说过，出现任何结果都是有可能的。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治疗失败了。”
治疗失败了！
医生的话重重地砸在卡卡心上，一年来的希望瞬间化为飞灰。
挂掉电话没多久，卡洛琳和卢卡就回来了——她也一样心神不宁，在自己父母家根本坐不住。
“卢卡，外婆家好玩吗？你有没有给他们朗诵我前几天教你的诗？”卡卡对儿子温和地一笑，“你在这里看一会儿电视，爸爸妈妈去楼上谈点事情。”
话音刚落，卡洛琳的嘴唇就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但她还是尽力抑制着不让卢卡看到她的表情，低着头跟着卡卡走进楼上的书房。
门刚关上，卡卡就伸手拥住了妻子：“卡洛儿，失败了，我们失败了。。。”
卡洛琳的泪水像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卡卡心如刀绞地抚摸她的头发，“医生说癌细胞不但还在，而且比从前增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终于还是强打起精神回到客厅，陪卢卡看电视，和他一起吃晚餐——孩子并不知道今天是个多么重要的日子。
精疲力竭地熬到入夜，卡卡照例给卢卡读完一章历史故事，看着他入睡，才推门走出卢卡的卧室。还没来得及打开走廊上的灯，他就被卡洛琳抱住了。
“卡洛儿，你。。。”
“卡卡，我难过，我很害怕。。。”卡洛琳有些喘息，“求你了，今晚不要回自己的房间睡。。。”
卡卡叹了口气——没有人忍心拒绝这样一个伤心的女人。他犹豫了几秒钟，抱起卡洛琳走进她的卧室。
如果不是这次突如其来的性爱，卡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禁欲状态下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在进入卡洛琳身体的一瞬间，他毫无来由地难过得想哭。他觉得自己像一叶被抛弃在黑夜的大海上的孤帆，不知道身在何方，又将向何处去。卡卡隐约记得很多年以前，在他和卡洛琳还有正常的床笫之欢的日子，他曾经害怕过伏在妻子身上却看到其他人的面孔。可此刻他却深深地盼望着能再见到那些幻象，好让他逃离出比黑夜还可怕的空虚。然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卡卡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才完成了整个过程。最后那几秒钟的高潮，就像海上突然出现的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他，然后迅速消失无踪，除了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孤立无援之外，指引不了任何方向。
卡卡颓然躺下，卡洛琳喘息着悄悄握住他的手。卡卡咬紧嘴唇，睁大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虽然妻子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离自己很远。
十天之后，卡卡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卢卡的主治大夫莱昂医生打来的。
“卡卡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突然接到个邀请去瑞士参加一个国际会议，没来得及通知你。我想我的助手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
“怎么了？”卡卡一头雾水。
“他把令郎检验报告里的几个关键数据给弄错了，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您的意思是？”卡卡屏住呼吸，紧张得都快把电话捏碎了。
“我的意思是小卢卡的身体里已经完全没有癌细胞了，换句话说，我们的治疗成功了！”
“真的吗？您不要骗我。。。”卡卡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当然是真的。对于我助手的错误我真是万分抱歉。。。”
“不用说这些了，谢谢您，医生，太谢谢您了。。。”
卡洛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卡卡挂断一回头，就看见她和自己一样，早已是泪流满面。
“卡洛儿，我们成功了，卢卡痊愈了！”卡卡一把抱起了妻子，任由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自己头发上。
夫妻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对视良久，各自都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却一时说不出来。五年多了，他们熬过了最恐惧的时刻和最绝望的日子，也各自做了很多牺牲。或许他们早已不是相爱的夫妻，却如同亲密战友一般为卢卡撑起了一片天空，至少他们可以自豪地说他们是合格的父母。
终于卡卡想起该带着卢卡一起去拜访一下医生，向他们道谢，也询问一下今后该注意些什么。卡洛琳跑到楼上为卢卡换上一身小西服，又为自己换了一身很正式的套装。卡卡见状也换上一身西服，挽着妻子牵着儿子走出门去。上了车卢卡才想起问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卡洛琳紧紧搂着儿子又哭了出来，“宝贝儿，你的病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打针吃药了，你可以去上学，可以学钢琴，学骑马，还可以参加学校的足球队。。。你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变成一个小帅哥，像爸爸一样高一样强壮，还会娶一个好姑娘。。。”
卡卡紧握着方向盘，同样再次落下泪来。
来到医院，整个医疗组都已经在主治大夫的办公室等着他们了——除了实在不好意思出现的蒙塔里医生。主治大夫再次确认了卢卡的检查结果，又嘱咐了他们一些注意事项，诸如早睡早起、均衡饮食、运动不要过量之类的，随后卡卡一家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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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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