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今晚要赶去比耶省的乘客，几乎都有至亲困在灾区，因此谁也不肯把座位让出来。终于克里斯蒂亚诺找到了两个赶去采访的记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半跪下来请求他们让出座位，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
“先生，你看起来好像。。。”记者突然捂住了嘴，“天啦，你就是C罗吧！”
“嘘。。。”克里斯蒂亚诺赶紧制止了那个记者，“没错，我是C罗。求你了，把座位让给我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我们也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了，我们答应了电视台要做独家新闻。”记者仍然不愿松口。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克里斯蒂亚诺皱了皱眉头，“我许诺你们，回去之后给你们电视台做个独家专访，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
终于记者答应了他，又收了一叠欧元的机场经理赶紧跑去帮他们办理登机手续。克里斯蒂亚诺长吁一口气，安下心来准备接受安检。
高个子的记者犹在小声埋怨：“他已经退役好几年了，我不觉得他的独家专访值那么高价钱。。。又不是十年前。”而他的同伴则毫不迟疑，“别傻了老兄，你以为欧洲真有那么多人关心一个西非小国的地震？对他们来说，球星八卦永远更吸引人，哪怕是过气球星。相信我。”
克里斯蒂亚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不以为意。此刻对他来说，世界的全部意义，不过就维系在这趟飞行的终点处。那人若安好，世界就安好。那人若身处险境。。。他生硬地制止了自己，现在还不到想那些的时候。
到达奎托时已经是午夜了。高原的气温比滨海的首都要低很多，三五成群的人坐在机场外不大的广场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掏出手机，卡洛琳已经给他发来了卡卡最后一次更新的位置信息，从卫星地图上看是高原中的一片山谷，在他现在所在地的东北边，距离只有一百多公里了。他迅速跑过去，试图向那些坐着的人打听如何去到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没料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别傻了，我们都在这里等了快两天了。。。谁都去不了那儿，路已经全断了。。。”
“不可能！”克里斯蒂亚诺只觉得眼前一黑。
“骗你做什么？”另一个本国人加入进来，“要是能进山里，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不死心，离开广场顺着街问了个遍，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模一样。他已经有四十多个钟头没闭眼了，这时突然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支撑不住跌坐在路边。没想到数千公里都已经安然飞过，最后的一百公里才是最大的考验。他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他浪费了将近四年时间，从来没尝试过去联系过卡卡，直到卡卡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时广场上的钟楼敲响了两点钟的钟声，克里斯蒂亚诺倏地站了起来——不，还没到多愁善感的时候，一定有希望的！
他叫醒了坐在不远处打盹的莱万特，“我们朝那个方向走吧，一直走到路断掉的地方。。。不过是一百多公里，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不行了，罗纳尔多先生，我真的很累了，等天亮再说行不行？”
“不行。”克里斯蒂亚诺语气很坚决，随即又有些抱歉，“拜托了，再坚持一会儿。我来拿行李吧。”
奎托虽然是比耶省的首府，道路却修得很简陋，夯土的路基上薄薄的沥青早已被破坏殆尽，只剩下一层黄土覆盖其上，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灰尘。路灯很稀疏，光线也很暗，仅够他们勉强辨认方向。路旁依然坐着三三两两的本地人，在他们经过时抬起头奇怪地打量一下，然后埋下头接着打盹。
气温越来越低了，可连续的步行却让克里斯蒂亚诺浑身发热。他听见身后莱万特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靠着意志力支撑才能一直向前。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黑影，有些像某种建筑物。克里斯蒂亚诺还来不及细细打量，一道灯光已经朝他们直射过来。一个人用葡萄牙语命令道：“不要再往前走了！”
那人打着灯把他们领进这幢简易建筑。这里是一个营地，既有安哥拉本国的军人和警察，也有紧急从其他国家赶来的救援队和NGO。从营地规模来看，他们人数并不多。克里斯蒂亚诺很怀疑，只靠他们的话，究竟有没有可能救出震中的人们。进到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像救援队长的人用英语对他们说：“先生，别往前走了，很危险。”
“不用你们管，我非进山里不可。”
“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那人的样貌像是中国人或者日本人，“你们听。”他示意克里斯蒂亚诺和莱万特屏住呼吸。一阵轰鸣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似乎是树枝断裂了。
“道路已经完全扭曲毁掉了，两侧的山崖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石头，每一块都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即使是被小石头砸中，也肯定没命了。不管你们是为什么要进去，总之你们不可能活着到达目的地。”
“那怎么办？放着山谷里那些人不管吗？”克里斯蒂亚诺激动地低吼。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浑身上下都充满无力感，即使是从前输掉世界杯，或者不得已放开卡卡的手，都不像现在这样可怕。冠军奖杯并不是人生必不可缺的东西，而卡卡即使离开了，至少还和他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上。唯有这一次，一切都不确定了。要命的是他对此无能为力。
“也不是，先生。”刚才说话那人突然微微一笑，“明天那帮美国人会尝试派直升飞机进山，不过一切都要等到天亮了。”
“真的？”克里斯蒂亚诺像绝处逢生一样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你能带我去见他们的头儿吗？”
“现在不行。。。我们只有两个飞行员，他们必须充分休息。”那人摇摇头，“你们也休息一下吧，已经凌晨四点了，你们看起来很疲劳。”
莱万特如释重负，在屋里随便找了张空着的行军床就躺了下去。克里斯蒂亚诺却依然坐着不肯休息。负责人无奈地摇摇头，“先生，那我先睡了，你自便。”
随即他们熄灭了仅有的一点灯火，四周整个地陷入了黑暗。克里斯蒂亚诺觉得有些冷，摸索着拖过一块毛毯裹在身上。他朝着记忆中似乎是窗户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为什么天还不亮呢？卡卡你会等着我吗？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去到你身边的，不惧艰险，不计代价。等着我，我不能没有你。。。
天终于亮了，光线透过窗户照到屋子里睡着的人脸上。来自中国的救援队长宋琦先醒了，他转头看看那两个昨夜闯入的男人，年纪较大的那个还躺在行军床上酣睡，而另一个之前坚持不肯休息的家伙，不知何时也坐着裹在毛毯里睡着了。
宋琦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想到一下子就惊醒了坐着的人。他不像其他突然醒过来的人那样先要迷糊几秒钟，而是一睁开眼就立刻恢复了全身上下锐利的气势。“该死，我怎么睡着了？”他不满地咒骂了一句，转过头对着宋琦，“现在带我去见飞行员吧。”
宋琦有些惊讶于他的直接，指着自己说，“我是从中国来的，你可以叫我宋。”
可是那人却丝毫没有要向宋琦介绍自己的意思，抱着臂重复了一句：“带我去见飞行员吧。”
刚走出房间，克里斯蒂亚诺就被外面的景象惊呆了。营地前方一片狼藉，滚落的巨石间杂陈着粗细不同的树干，看得他的心揪成了一团——要怎样狂暴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几台大型挖掘机在乱象中开进，这些机器在正常环境下绝对堪称庞然大物，在这里却显得比玩具强不了多少，尽管悬臂在上下翻飞，却还是让人觉得束手无策。
“我们只有这几台机器，您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交通状况非常糟糕。。。”宋琦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晚上我们没办法开动机器，照明不够。”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搭腔，他知道，除了直升飞机，他没有别的指望了。
可是正在营地背面一片空地上做飞行准备的美国飞行员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我们机舱并不大，去的时候要带尽可能多的食品药品和饮用水，回来又要尽可能地带出伤员，一个多余的人也不能上去。”
“你们不用带我回来，只要带我去就行了。”
“不行。”
“我一定要上去！否则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飞行员犹豫了一下，似乎被他眼睛里执拗的光芒镇住了，叹了口气说，“好吧，但是不能是第一趟，太危险了，连我们也没把握能平安降落。你等第二趟第三趟好吗？”
“不行，我一定要第一趟去。”
争执不下之时，另一位飞行员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宋琦简洁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那个高个子飞行员皱起了眉头，“先生，你是从哪里来的？究竟为了什么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到山里去？你知道，这应该是专业人士的事情。”
“我是从西班牙来的，我要进山是因为我的。。。爱人在里面，对，我的爱人。”
“那好，你上来吧，一切后果你自己负责。”飞行员答应得出乎意料地干脆。
“喂，你什么意思？”刚才和克里斯蒂亚诺争执的那个人非常不满。
“算了吧老兄，这年头还有几个人愿意为了爱人冒险的？让他和午餐肉罐头坐在一起，应该不太占地方。”
克里斯蒂亚诺松了一口气。这时莱万特也醒来走出了房间，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听到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克里斯蒂亚诺面前，“罗纳尔多先生，我不能跟你去了。。。我想回家，这里太可怕了。。。我在西班牙还有太太和两个女儿，我想回家。”
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莱万特，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你回马德里去吧，我想我自己可以搞定。”说完头也不回地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离开了地面，垂直升到一定高度后，一个转向朝山谷方向飞去。
克里斯蒂亚诺紧张地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的景色，苍翠的草原，银光闪闪的河流，远远看上去丝毫找不到灾难肆虐的痕迹。直到飞机找到一片开阔地，降低了一点高度，才看到大地上的裂缝和东一处西一处的建筑物废墟。克里斯蒂亚诺知道山谷里没有砌好的停机坪，飞行员需要很小心地寻找着陆地点。他抓紧安全杠，闭上眼睛——此刻也只能把一切交给上帝了。
一阵剧烈的摇晃后，飞行员拍了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喂，我们到了，还活着。。。旁边有一个村庄，我建议你先帮我们把救灾物品搬下去，然后再打听你的爱人在哪里，怎么样？”
克里斯蒂亚诺掏出手机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无比惊喜地发现离卡卡最后更新的位置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了。如飞行员所说，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个村庄，或者说村庄的废墟，莫非卡卡就住在这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