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从未见过卡卡如此无忌地痛哭，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分辩，“卡卡，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都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又过了很久，卡卡才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克里斯蒂亚诺的胸口早已被他的眼泪打得透湿。卡卡吸了吸鼻子，“克里斯蒂亚诺，我也爱你。”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回答，反手在身后摸到手电筒按下开关。
“你干嘛？”卡卡伸手盖住眼睛遮挡突如其来的光亮，“别浪费电池。。。”
“就照一下，”克里斯蒂亚诺认真地说，“卡卡，我就想看看你。。。你再对我说一遍刚才说的话好吗？”
卡卡拿开手，睁开眼睛迎向那片亮光。光源很小，甚至照不清楚一整张脸，只能看到他哭得通红的双眼，有着四十岁男人身上稀有的柔美和脆弱。一个花朵般的微笑突然在他脸上绽开，“克里斯蒂亚诺，我也爱你。”
说着他从克里斯蒂亚诺手里抢走电筒按熄了灯光，无比轻柔地吻上他的嘴唇。
久违了，我的爱人。。。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上帝不让我轻易离开这个世界了，因为我要留下来吻你。
卡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薄的帐篷布透进来，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睡颜，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昨夜他们居然吻着吻着就睡着了，卡卡回想着不由得微笑起来。克里斯蒂亚诺显然疲乏至极，到现在还睡到十分香甜。卡卡小心地拿开他纠缠着自己的手臂，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
他去找了些水洗脸漱口，然后去几个帐篷里查看了一圈受轻伤的孩子们，看起来今天状况还好。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暧昧，卡卡装作没发现，挑了两包饼干，拿着一罐果汁回到帐篷里。
没想到克里斯蒂亚诺已经醒了，手枕在脑后，睁大眼睛看着帐篷顶。
“想什么呢？”卡卡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凌乱的卷发。
“没想什么。”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刚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有点慌张。后来听到你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就不怕了。”说着双手攀住卡卡的脖子坐了起来。
卡卡撕开饼干的包装送到他面前，克里斯蒂亚诺拿起一块，先送到卡卡口中。卡卡咬住饼干，克里斯蒂亚诺轻轻一掰，把留在外面的半截塞进自己嘴里。两人相视一笑，克里斯蒂亚诺问：“你的同事有没有问我是谁？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你说呢？”
“随便你啊。”
“说爱人会不会太酸了一点？说男朋友又有点装嫩。。。真是很头疼啊。”卡卡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吃完早餐，二人钻出帐篷。“莱特先生！”两个孩子朝他们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球，像献宝一般捧到卡卡面前，“我们在那边找到了一个足球，气还是满的呢。。。”
克里斯蒂亚诺一听到“足球”两个字就来了精神，从孩子手里接过球，炫耀般地头顶脚踢，耍了一大串花样。孩子们一下子围拢过来，“哇，莱特先生的朋友好厉害啊。。。”
这时克里斯蒂亚诺叫了一声卡卡，把球踢到了他面前，卡卡下意识地接过球，顺着他刚才的套路颠了起来。从前教孩子们踢球时，他只做那些最简洁的动作，这一次彻底把孩子们看呆了，连他的同事们也凑了过来。
“卡卡，看看你的功夫还在不在。”克里斯蒂亚诺指着四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朝那儿踢！”
卡卡抬头看了一眼，用脚尖把球弹了起来，抡起腿一个抽射动作，球划出一道平而快的弧线，正正地击中了树干。
“好棒！”克里斯蒂亚诺第一个像孩子般蹦了起来，一把抱起卡卡转了一圈。这感觉让卡卡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他们都才二十多岁的年代。
“克里斯蒂亚诺，放我下来，我有点头晕。”卡卡突然低声说。
克里斯蒂亚诺赶紧松开了手，摸了一下卡卡的额头。“哎呀，你在发烧！”
卡卡的同事找来急救箱，取出体温计量了一下，39度。可是大家都束手无策，只好把卡卡扶进帐篷躺下。克里斯蒂亚诺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还有电，却搜不到任何信号，现在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完全联系不了外界了。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开始担心，如果昨天许诺会再来的飞行员爽约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卡卡发烧却得不到任何救助了。
“我真没用，我为什么不是个医生。。。”克里斯蒂亚诺用蘸着酒精的棉花轻轻擦拭卡卡的前额，语气十分懊恼。
“没事啦，我只是有点发烧而已。。。”卡卡扯一扯他的衣襟，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我现在一点也不难受，只要看到你坐在旁边就好了。。。”
好在午后时分直升飞机降了下来，还如约带来了两个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下卡卡的病情，对克里斯蒂亚诺说：“我们也说不清他究竟为什么发烧，有太多病会引起发烧了。。。最好马上把他送出去，至少送到营地，那里的设备和药品都充足一些。”
于是，尽管卡卡之前坚持要等到所有人平安离开他才肯离开，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病，也只好提前离开了。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的同事一起把一些受伤的孩子和村民先送上飞机，然后才扶着卡卡上了飞机。
直升机晃动着离开了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从未坐过飞机的村民们脸上显出惊恐的表情，有人在大叫，还有几个人突然呕吐起来。机舱里的气味很难闻，卡卡盘腿坐在地上，头无力地靠在克里斯蒂亚诺肩上。
“是不是头很晕？”克里斯蒂亚诺贴着他的耳朵问。
“是的。。。”卡卡闭上眼睛，“不过，克里斯蒂亚诺，我一点都不难受，你能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找我，我实在是太幸福了。现在我就算死掉也没有遗憾了。。。”
“说什么呢？”克里斯蒂亚诺紧紧握住卡卡的手，“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正常人就是每年都会发烧的，我上个月还发了一次烧呢。。。你是谁啊？你是足球先生啊，你身体最好了，你会平平安安的，跟我一起回马德里。卡卡，将来和我一起去我们岛上看看好不好？”
卡卡只觉得疲乏得几乎无力说话，却还是强打起精神答应克里斯蒂亚诺，“好的，一定要去你们岛上看看。”
终于飞机平安回到了营地，工作人员们迅速地跑上来接应伤员。克里斯蒂亚诺发现这里和他昨天离开时又有了很大不同，他们搭起了更多的简易房，房间里挤满了从不同地方带来的伤员——看来直升机也不止昨天那一架了。克里斯蒂亚诺有些担心，他实在不愿意让卡卡去和那么多伤员挤一个房间，可是又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求特殊对待——在这里他们都不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上帝面前一律平等的芸芸众生。
正忧虑着，那个中国小伙子走了过来：“先生，你可以带这位先生去我的房间休息——我们那边没有伤员，我的两个室友也去灾区支援了。你可以把医生叫过去给他看病。”
克里斯蒂亚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宋。”
好在医生检查之后表示卡卡的身体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受了风寒，还有就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突然放松下来，很容易引起身体的反弹。我给他开两颗退烧药，今晚要注意保暖，多喝水，应该很快会好的。”
克里斯蒂亚诺还没说什么，卡卡先笑了，“你看你来了我才敢生病。。。我就说没事的。”
克里斯蒂亚诺回头瞪了他一眼，“刚才是谁在飞机上说什么死了也不怕的？下次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那天夜里克里斯蒂亚诺一直没有合眼，始终坐在卡卡床头，不是用清水为他擦脸擦手，就是每隔一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宋琦被他搅得也没法睡觉，索性坐在一边给他帮忙，偶尔聊两句天。凌晨六点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又为卡卡量了一次体温，发现读数已经降到了37度，“卡卡，你没事了！”他毫无来由地就哭了起来。
“先生你怎么了？”宋琦惊慌地问。
卡卡躺在床上半睁开眼睛，捏了捏克里斯蒂亚诺的手，“别哭了，我早就说没事的。”随后转向宋琦，有些虚弱地解释道，“他刚才一直在硬撑着，现在看我好了，他倒开始哭了。”一边皱皱鼻子，表情颇有些滑稽。
宋琦有些尴尬，旋即赞叹道，“你朋友对你真好。。。”
“不是朋友。”卡卡半撑起身体，“我们是爱人。”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粗鲁地把卡卡按回床上，“才刚刚病好，不许说这么多话。”
天亮之后，克里斯蒂亚诺坚持要即刻把卡卡带走。卡卡还有些留恋之意，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舍不得那些学生和同事，温柔地对他说：“我答应你，等你回去休养好之后，我就陪你回来。我们还可以邀请他们去马德里看比赛对不对？但是现在你必须先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否则不是辜负了我这么艰难才找到你？”
卡卡便也不再争执，跟着克里斯蒂亚诺谢过大家，就要出发去奎托的机场。
这时宋琦拿着一个照相机跑了过来，“两位先生，可以和我合个影吗？”
旁边的另一位救援队员为他们拍了合影，宋琦和他们俩分别拥抱了一下，“谢谢，罗纳尔多先生。谢谢，卡卡先生。”
“啊？你认识我们？”克里斯蒂亚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一直显得很老实的宋琦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你们的球迷，不但我是，我太太也是。。。十一年前你们去广州访问的时候，我们还看过你们比赛。哈哈，那时只是个穷学生，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打工大半年的工资都用来买车票和球票了。。。”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卡卡忍不住感叹。
“这张照片呢。。。我要拿回去给我太太看。”宋琦微微一笑，“当年她老跟我说你们俩是相爱的，我一直觉得她是妄想症发作，没想到她居然说对了。。。唉，她肯定会羡慕死我的，竟然能在这里亲眼见到你们俩。”
克里斯蒂亚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要快点回家，她一定很牵挂你。”
“恩，我忙完这里的事情就回去。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他们二人搭乘上午的第一趟飞机离开奎托，十一点就到达了首都罗安达。同几天前离开这里时一样，这城市依旧吵吵闹闹，充斥着度假的游客和嘈杂的电子音乐。机场的大屏幕间隔播放着流行歌星的MV和比耶省地震的新闻，旅客们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克里斯蒂亚诺，我觉得真像做梦一样，前天这时候我还在那个小小的山谷里绝望着，今天已经跟你到这儿了。。。”卡卡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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