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伏在希斯的胸前显得很安静，“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彩排的？”
“昨天偶然听一个相熟的记者说的。”
“今天你不是该训练吗？”
“我请假了。你的第一次独奏音乐会，我不想错过。。。帕维尔，你在台上拉琴的样子真的好美，我没办法想象，如果以后我再见不到你，我会怎么样。。。”
帕维尔闭上了眼睛，希斯还是爱他的，无论他们之间有多么大的分歧，他依然爱自己。这让他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双手箍紧了希斯的腰，“不会的，我还要拉琴哄你睡觉，在你进球时为你庆祝，对不对？”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几声脚步声，希斯飞快地放开了帕维尔，“没想到还有人在。。。”
帕维尔还沉浸在拥抱中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希斯，“当然还会有人在啊，要不然谁来收拾场地。”
希斯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认出我，我还是先走吧。”迈出几步，又觉得不妥，转头对帕维尔补了一句，“回头给我电话吧。”然后就跑开了。
帕维尔怔怔地看着希斯的身影隐没在阴影之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终究没有改变。
晚餐帕维尔如约去了辛格订的俄罗斯餐厅，这安排让他体会到辛格的细心和周到——俄罗斯菜算是最接近他家乡风味的了。然而他却没有什么食欲，只吃了两口红烩牛肉就没有再动刀叉了。
“怎么了？今天表现这么出色，居然还吃不下饭？”
帕维尔抬头勉强一笑，“我这人是这样的，兴奋过度了反而不想吃东西。”
饭后辛格亲自开车把他送回学校，一路仍然在嘱咐他最近该注意些什么，以确保用最佳状态登上正式演出的舞台。很快就到了他们宿舍楼下，辛格把车停在路边，像突然下了个决心似的，叫住了正打算下车的帕维尔。
“刚才晚餐之前，我和几个对你很有兴趣的杂志社谈了一下，他们问起你的背景资料，我按照我所了解的给了答案。不过，关于你是否单身这一条，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帕维尔看看辛格，他的表情显示出一份诚挚的关心。几个月以来，辛格在帕维尔眼中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乐坛闻人，而是个值得信赖的老师和兄长。他本来就讨厌撒谎，此刻也不愿再隐瞒，“我不是单身，我有喜欢的人。。。”
“哦。。。”辛格的表情很复杂，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等着帕维尔说下去。
“可是，我猜我们未必能继续走下去了。。。有些问题，怎么也解决不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后来，帕维尔禁不住颤抖起来，手撑在座位上，仿佛支撑不起沉重的肩膀和脑袋。
“别担心。。。”辛格小心地伸手抚过帕维尔的后背，“别担心，小男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帕维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扑到辛格怀里大哭起来。“我好爱他，他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们在一起，一切就不完美了。。。”
此刻希斯正站在帕维尔的宿舍楼下等着他。他是离开音乐厅走到半路上，突然决定折回这里等帕维尔的。一路上他眼前不断萦绕着帕维尔抱着大提琴的样子，他突然想冒一次险，他想对帕维尔说：“现在你离成名只有一步之遥了，公开我们的关系，也许会毁掉你难得的机会。可是，只要你无所谓，我就无所谓。。。”
正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前面不远处。可是车却没有急着熄火，车里的人也没有下来。这反常的场景让希斯不由自主地朝车里打量了几眼，然后他就看到帕维尔正伏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怀里，和几个小时前伏在自己怀里时别无二致。
帕维尔哭够了，不好意思地接过辛格递来的纸巾擦干净脸，“您看看我，实在太没用了。。。放心，我会没事的，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辛格先生，谢谢你，明天我们排练厅见！”
关上车门，辛格朝他挥挥手就离开了。帕维尔觉得心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抬起头正要迈步走进大楼，就看到了希斯。他站在走廊里，面对着自己，表情就像见了鬼。
“你怎么会在这儿？”帕维尔很惊讶，突然竟又起了开玩笑的心，“又想来给同学们签名吗？”
希斯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
“我的经纪人，辛格先生。”
“他很有本事，对吗？”
“是啊，如果不是他，我很难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帕维尔从来不打算隐瞒这一点。
“他。。。比我好，对不对？”希斯问得有些艰难。
“都不是一个领域的，怎么比？”帕维尔说完这句才明白希斯的意思，“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不愿意见我了，原来是身边早就有了更懂得欣赏你也更能帮到你的人。。。哈哈，我真是太傻了。”
帕瓦尔一下子涨红了脸，“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我和辛格先生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什么都没有？在车里拥抱了将近十分钟，叫什么都没有？”
“希斯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我没兴趣为自己辩解。”帕维尔说着就打算绕开他回宿舍，却被希斯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必须为自己辩解，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男朋友的话。”希斯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
“当你是我男朋友？哈哈。。。”帕维尔大笑了几声，“男朋友就是那个生怕别人知道我存在的人吗？男朋友就是那个对所有人说他根本没有恋爱的人吗？你怎么能来要求我？！你都从来不肯承认我们的爱！”
希斯被问住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双手钳住帕维尔的脸颊，就吻了上去。“我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一定要这个，我无所谓，明天我就去昭告天下，你满意了吧？”
帕维尔被他吻得有片刻失神，但还是很快推开了希斯，表情冷冷的，“现在我不需要了。。。我有我的音乐，我能自己过得很好。”
“你自己？还是和你那个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先生一起？”希斯的语气很讽刺。
帕维尔的倔强也随之放大到了极点，“这不关你的事。”
希斯颓然垂下手，“帕维尔，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虚荣。。。”
“虚荣？哈！”帕维尔深深地看着希斯，“这也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那个形容词。再见！”
说完帕维尔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楼，留下希斯站在路边，觉得周身冷彻。这时路边传来几声轻笑，是几个刚回来的学生。他们没有想到一回来就能碰到这样的八卦好戏，主角一个是大球星，另一个是最近整个学院最受人嫉妒的幸运儿。他们用手机清晰地拍下了两个人争吵和亲吻的画面，此刻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回放了。
希斯冷冷地看了他们几眼，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他曾经费尽心力想要保护这段感情不受侵扰，最终还是失败告终。现在他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一切都没有出乎希斯的意料，当他第二天早晨起床吃早餐时，他和帕维尔在学院大楼前亲吻和争吵的视频已经像病毒一般散播开了。希斯用手机把视频仔细看了一遍，因为是夜里，拍摄效果并不好，声音也听不清楚，不过已经足够看清楚主角是谁。希斯看着屏幕里愤怒不堪的两个人，有些不相信事情就发生在十个小时之前。坐在椅子上失神发呆了很久，他终于起身，出门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径直开到了球队的训练场。
已经有一些队友分散在球场上热身了，教练也已经站在场边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看到希斯走进大门，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希斯自嘲地笑笑，辛苦隐瞒了那么久，一个晚上就前功尽弃。
他没有走向训练场加入队友，而是直接走向了场边俱乐部主席的办公室。敲了几声门，里面很快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吧。”却不是俱乐部主席劳尔，听着像专门负责球员事务的卡西利亚斯。
“主席这几天有事不在马德里，由我全权负责球队的日常事务。”希斯刚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的卡西就温和地开口了，“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希斯清了清嗓子，抬头直视着卡西，“对于我给俱乐部造成的一切损失，我都会负责。”
卡西也直视着希斯，“你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负责？”
希斯依然面无表情，“大家肯定都已经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关于我。。。我的那件事，影响了球队的形象，对不起。”
“好吧，姑且算你影响了球队的形象，那你该怎么负责呢？放弃一半的年薪，还是以后每场比赛都进两个球？”
希斯被问住了，呆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卡西的表情不对，完全不像个俱乐部管理者对闯了祸的球员说话的样子。他有些迷惑了，“卡西先生。。。”
卡西笑了，“昨晚克里斯蒂亚诺就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如果球队因此找你的麻烦，他会立刻辞职。。。你看，我哪敢惹他呢？”
希斯像被雷击中了一般，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问：“克里斯蒂亚诺。。。我是说教练。。。他真的这么说吗？”
卡西摇摇头，“很意外吗？这就是克里斯蒂亚诺会干出来的事情啊。你这个教练实在是太疼你了，回去好好训练吧，别辜负了他。”
希斯还在晕着，不过还是迅速地点点头，转身就打算离开办公室。这时卡西又叫住了他：“媒体那边，俱乐部的新闻官会来教你怎么应答。总的来说，我们不打算逼你说谎，但也没必要跟他们谈到什么细节。最重要的是，别觉得你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为皇马赢得比赛，才是你真正的价值，明白吗？”
回到训练场上，克里斯蒂亚诺只是对希斯随便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加入队友训练的行列，便再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了。希斯心里起初还有些忐忑，渐渐地也投入到训练中，脑子里不再有那么多纷繁复杂的想法了。
休息时，希斯颇为感激地看着身边刻意表现得和从前别无二致的队友们，心里想，身处一个大集体中，很多时候还是会多一层保护吧。。。不知道帕维尔那边怎么样，也会有一群人在他身边维护他吗？哦，也许他不需要一群人，他那个成熟精明的经纪人就足够解决一切问题了。。。想到这里，希斯又觉得一阵心酸，不由得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些令人苦恼的念头都甩掉。
直到一天的训练结束，克里斯蒂亚诺才看似不经意地叫住他：“你没做错任何事情，明白吗？好好训练，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坐下来谈谈自己的事情了，只管找我。”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找卡卡也行。”
希斯点点头，然后便沉默着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对他来说，言语已经无法形容对这个教练、这个曾经爱过的人的感激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心情向他和盘托出关于这段感情的一切——他不愿意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像个失恋的姑娘一样倾诉苦闷，他更希望等到独自疗好伤之后再向他道谢，云淡风轻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想到这里，希斯猛然警觉，他对这段感情的前景已经完全没了信心，似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只剩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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