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蓝曦臣也赶到。因此魏无羡订了一个简单的规则,让蓝氏兄弟、江澄等人在一旁见证,让魏无羡与金凌两人在一圈子里比斗,前者让后者十招,而后者能在百招内击中前者,就算胜了。至于败者,任凭处置。 金凌明白这群大人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但重点其实不在于「难不难」──当年魏无羡在伏魔殿内,当着数百名金丹修士的面杀死金光善的事情可是传遍了修真界,无人不知魏无羡凶化后修为大涨、性情凶残可怖,若不是认了三毒圣手为主恢复了神智,尚且不知要有多少仙门世家不计代价倾巢而出,才能将他拿下。这个「难」便是不可置疑的。但如今金鳞台上每一双眼睛想要看的,都不是金凌要如何在莲花坞主人的默许下将魏无羡挫骨扬灰,而是一旦金凌不幸身亡或重伤,那么就算仗着敛芳尊的宠爱,他也将与金鳞台的下一任主人大位无缘。另一方面,金鳞台甚至有借口向莲花坞和云深不知处要人──既然魏无羡在大审后十五年也不知悔改,胆敢重伤兰陵金氏少主,那么他们倾全族、甚至联合各家之力再围剿一次这个修真界毒瘤,也是师出有名。 所以重点是,如果金凌没办法报仇……将后患无穷。 因此,就算他知道魏无羡给他订了这个玩笑一般的比斗,若侥幸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却是他唯一的机会。小叔叔知道他的打算,这才默许了他避开金家修士的耳目上了乱葬岗,而临行前,也百般暗示过要铲除什么人不需要拘泥于一种手段,尤其就魏无羡与他的关系而言……攻心为上。 其实金凌一直看不透遭到软禁十年的小叔叔在解禁后,到底还要追求什么,更不明白小叔叔是否在乎他这个便宜侄子的生死,但有一个信息相当清楚──毕竟多年前是金光瑶欠了江澄一个人情,因此要是金凌能赢、能全须全尾,对大家都有好处。不只是金鳞台,甚至是莲花坞以及魏无羡也将雨露均沾。 除此之外,看似家族利益至上的表象下,金凌依旧在乎着「报仇」一事。他对魏无羡的印象,是个在他小时候事事关心问候的长辈,虽然不住在莲花坞,而是在云深不知处囚禁着,但若江澄带他去见一见这位长辈时,他总能得到许多好玩儿的、新奇的小东西。但这不代表金凌的家破人亡可以被文过饰非、或可以被这些魏无羡送的小玩意儿补偿,相反的,正因为魏无羡对他的关心背后是愧疚和畏罪,不是像舅舅那样真正血脉上的亲热,来自魏无羡的所有好意,在金凌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如果惦记着粗蠢小儿时被讨好的过往,就能让他认贼作父,他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下的双亲? 头十招,金凌不急着抢攻,而是拍手召出了一具薛洋藏在伏魔殿里的凶尸。 薛洋眼底闪过惊疑,冲着金凌露出一抹玩味又恶毒的笑来。 魏无羡则是心底暗忖:「这不是薛洋那小混蛋的手段,也不是我现在惯用的手法,倒是像十八九岁时,所以不是薛洋教的,而是在别处偷学的?金鳞台当年缴了我一堆手稿,所以是金光瑶让他看的?想把阿凌变成另一个莫玄羽?」 金凌召唤的凶尸虽然认薛洋为主,但毕竟是低阶凶尸,有能力者皆可号令,端看号令者的元神能耐几何,因此金凌也能控制。至于魏无羡就更不在话下,他只要站着不动,弹几下手指,凶尸虽然不至于就倒戈攻向金凌,但完全奈何不了魏无羡。三十招后,金凌几次在魏无羡弹指那一瞬出剑,本有机会得手,奈何修为经验远不及对手,虽说摸出了魏无羡出招的节奏值得嘉许,但仍是一击未中。七十招后,金凌疲态尽显,魏无羡也觉得打下去无甚意思,而让金凌直到百招都毫无斩获也未免狠心,于是不经意间卖了一个破绽。 一旁观战的几人大都看出来,反应各自不同。蓝忘机放在避尘剑柄上的手悄悄地握紧;江澄神色难看地无声冷哼;蓝曦臣则是敛了淡薄的笑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凝重来。 果然金凌注意到了这个破绽,纵凶尸赶紧抢上,却在触及魏无羡的要害之前被两张符咒往双肩一压,千斤之力排山倒海而来,原来是无数冤魂厉鬼紧紧踩在那凶尸背上,让它动弹不得。魏无羡随即拍了一下手,那团团包裹着凶尸的黑气便得了指令,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着那凶尸,后者挣扎了几下,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皱缩起来,最后成了一具薄脆干尸,「嘎崩」一声便会碎成砂石──原来那凶尸竟是硬生生被吸干了怨念和戾气! 金凌眼看落败在即,双目赤红,执剑的手倒持便往心口捅去── 江澄疯了似地抢入圈中:「阿凌!」 蓝忘机却厉声道:「魏婴!」 只见金凌被岁华剑穿胸而过,险而又险地被魏无羡攥着了剑柄故而避过了要害,但两人脚下汇聚的血洼竟有两处!一是划破金星雪浪滴落在金凌双脚间的,另一个却是魏无羡的身侧──原来当他欺近了金凌拦下岁华之时,对方手中已经暗暗拿了一把鱼肠小剑,直接从魏无羡腋下钉了进去! 这下胜负已了,金凌不但击中了魏无羡,还击中了要害,算是大获全胜。 观战的几人赶紧将圈中人分开,各自施救,金凌摊在江澄腿上,气若游丝道:「魏无羡怎会流血?舅舅,你知道他不是凶尸吗?」 江澄不答、手下也不停,半晌后只怒道:「看你做的好事!捅了天大的篓子!」这个谎被戳破了还要怎么圆?难不成缝了这小鬼的嘴? 另一头,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割开魏无羡鲜血淋漓的袖子,让蓝曦臣先将鱼肠剑固定,不让魏无羡继续大量失血,再喂以丹药,确定不会有性命之攸,但却又要养上好一阵子了。魏无羡轻声道:「这个金凌,挺会拿捏人的,不愧是给金光瑶养大的……知道我修为上的弱点难抓,心理上的弱点却精准命中。」
蓝忘机道:「想是有人面授机宜。」 魏无羡笑道:「不管怎么说,阿凌赢了,我也只能悉听尊便……应该不至于挫骨扬灰吧。」 蓝忘机森然道:「若是呢。」 魏无羡道:「待我传授他夷陵老祖亲撰『凄惨死法与酷刑大全』,他就看不上挫骨扬灰了。」 此时薛洋依旧坐壁上观,却道:「金公子,能重伤夷陵老祖,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佩服!佩服!那接下来,他就任你处置了,你想把他怎样啊?说来听听,我也给你出些意见怎么样?」 金凌虽然胸口被自己捅了一剑,但是灵丹妙药又是灌又是抹的,即便痛也勉强能站起身,便道:「我怎么处置他,与你何干?」 薛洋道:「自然相干!我这些年被他和鬼将军关在乱葬岗上,可是无聊得很,你若是想不出来该怎么整治他,我倒是很愿意代劳呀!包准金公子满意!如何?」 金凌虽然自己也学了这些他本人都甚为不齿的「邪魔歪道」,却还是不愿意同薛洋这等浸淫鬼道的人来往,道:「不劳费心。其实任凭我处置,也很简单。」说罢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便从蓝忘机怀里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示意他说。 金凌想了一阵,隐约了解到当时金光瑶与他说「都有好处」是什么意思,便道:「在场诸位前辈方才都见到了,魏无羡既会流血,便不是凶尸之身,何以当年会认我舅舅为主?若此是传了出去,姑苏蓝氏与云梦江氏将要如何与仙门百家交代?」 魏无羡颇为同意地点点头,蓝曦臣也道:「金公子所虑极是。」 金凌又道:「我也不愿让舅舅为难,说他欺瞒天下人,但魏无羡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若要因此守口如瓶、为他人作嫁裳却也不能够,不如这样。」 金凌望着魏无羡,一字一句地朗声说道:「让魏无羡认我为主,我对金鳞台也有个交待……对我自己,也有交代。」 其实金凌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原谅眼前这个人。 修为上来讲,他甚至也无法手刃这个人,心理上却也觉得如果人命能这样一抵一偿,他的人生不过是在不断失去重要之人的过程中,一段被人当做八卦一般的饭后笑谈。 所以说到底,其实他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可以说,就算他狠狠捅了对方一剑,还是想逃避现实,再也不去管自己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枷锁或者来自谁的期盼。那么,如果将魏无羡不是凶尸的事情永远隐瞒,让他认自己为主呢?这也算让魏无羡「悉听尊便」不是吗?况且兰陵金氏长期以来都觊觎着鬼将军和夷陵老祖,如果魏无羡成了他的凶尸,金鳞台上没人敢拿他怎么样,还会视他为金氏一大倚仗。 至于其他的、不敢碰的,就放着。现下悉听尊便,明日就挫骨扬灰,难道会比五十年悉听尊便,随时都能挫骨扬灰来得好吗? 金凌也不想犹豫了。一路走来都得苦大仇深,太累。而如果他能不需要用谁的命来换,就能让彼此暂时有个解套的机会,有什么不好呢? 魏无羡听罢,想了想,微微一笑。 这孩子竟然能长得这么好,出乎意料的好,设想的大局也甚为周全,妙极、好极了。总算能让他们这些没用的大人,不再后悔莫及一回了。 【番外】带孩子的日常《七》 上回说到魏无羡被金凌用计伤了一臂,但他的臂伤没在云深不知处养,人反而在莲花坞待了两个月到现在都不急着走,甚至有闲暇在莲花坞里游手好闲,毕竟不似江澄当年被他打碎的一臂需要一片一件地把断骨接好,如今魏无羡已经能用伤臂喝水举箸洗澡穿衣,除了不能提重物或用力,伤势已经大好。令人惊讶的则是金凌,一剑捅破了自己的肺,却到底是少年人好得快,躺个十多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并在此期间放出消息广而告知,说凶尸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服刑届满后,由其主三毒圣手交予金子轩之子金凌,让他定夺此人去留,而金凌已得三毒圣手首肯,要将凶尸魏无羡改认金凌为主,令魏无羡从此受其驱使,为奴为仆、不得有违。 因此之故,三毒圣手必须将其权柄交接金凌,而这个说法恰好解释了何以魏无羡与金凌都在莲花坞待了数个月。这个主意还是金凌在乱葬岗时提的,魏无羡当时见蓝忘机不置可否,那冷淡的眸到底泄漏了心中的怏怏和保留,遂悄声与他说:「少时我邀你去莲花坞玩儿,你总是不肯。后来你愿意自己『路过』云梦了,我却没了那个带人玩耍的兴致。这一回正好,我去莲花坞小住,你要是闲得有空便来陪陪我,我带你四处逛逛去。」 蓝忘机沉默地望了他片刻,才低低道:「……人心难测。」 蓝曦臣也道:「魏公子,你伤体未愈,此番又伤及要害──我并非质疑江宗主手下的医师,若另有其他缘故,我却也不宜擅加揣度……总之,你还是尽快回云深不知处医治修养为妥。」 魏无羡点点头,才笑道:「泽芜君,正如蓝湛所说『人心难测』。我暂且不知金凌此举与金光瑶有无关系,更不知他是否来者不善……但金凌与江澄素来亲厚,会吐露些什么也未可知,倘若我就跟你们回了姑苏,反而不便明目张胆地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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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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