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莫里森喃喃道,“你跟黑爪有什么勾结吗,莱耶斯?” 莱耶斯后退了一步,碰倒了自己的转椅;先前他脸上难得的柔和线条瞬间消失不见。莫里森看见震惊、疑惑、犹豫和愤怒轮流在他脸上闪现了一遍,最终他又回到那个熟悉的莱耶斯,冰冷冷的莱耶斯。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道。 “骗子。”莫里森说。 ※ 温斯顿告诉他,莱耶斯请了一周假。莫里森沉默了两秒,还是选择点头离开。 他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周末。托比昂与他见了一次面,把那些线索查到的东西都给了他:几个莱耶斯常去的场所大部分都是以前档案中黑爪的根据地;他去接机的那架飞机属于艾米丽·拉科瓦,一个暗定的黑爪头目,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将她缉拿;几个车牌也都是曾经调查时被拍下记录的。莫里森又从安娜那里探听到只言片语,黑爪重回纽约,这颗毒瘤又要把阴影散布整个纽约地下。他们重组时没有了警署这边的压力,十有八九是因为有警察的内应—— 内心深处莫里森拒绝相信这个内应就是莱耶斯。 他把收集来的线索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得翻自己和莱耶斯的短信和Skype记录,隐隐之中他希望找出蛛丝马迹来劝服自己莱耶斯和黑爪毫无关系,但所有他谈得来的东西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莱耶斯是知情者。想到他每次在某些案情上打擦边球、对一些线索闭口不谈、故意扯远话题,报告写得模糊不清……莫里森把手机摔在墙上,一头闷倒在被褥里。 就在莫里森真的要相信莱耶斯对他有一丝好感的时候,黑爪往他脑袋顶上浇了一桶冰水,把他淋个透。看清事实吧,杰克·莫里森。 莱耶斯不在办公室的前两天倒是给了莫里森一段可贵的缓冲时间。他努力做好手头的工作,可却总不知不觉地盯着搭档桌子上的铭牌发呆。他曾考虑过和温斯顿聊聊,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对我的信任,莱耶斯的请求让他陷入了混乱,他应该怎么做? 去他妈的莱耶斯。莫里森发现自己把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在思考莱耶斯的事情上已经是两天后了。他顶着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从警署加班回家,栽倒在床上打算一觉睡到七十年之后。手机铃声响起第一次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摸索着关掉,但紧接着它响了第二次、第三次。
“操。”莫里森用手心胡乱摸了一把脸,翻身去抓手机,他这才注意到天已大亮;来电显示是麦克雷的名字。 “如果我说我今天想请假休息一天——” “去他妈的休息,杰克。”麦克雷气喘吁吁地说,听起来正在走廊里飞奔,“一家货代公司发生枪击案,现在还有人质在里面。” 莫里森睡意全无,他扑到桌子上用便签草草记下地址。“我马上就到。” “你能联系上莱耶斯吗?叫他赶紧过来。” “我不知道——不太确定,我试试吧。” “你们两个……”麦克雷犹豫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杰西。一会儿见。” 莫里森挂断电话,匆匆套上衣服,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口气,隔着玻璃的那个人看起来糟透了,双眼因为困意而发红,嘴角还长出了新的胡茬。他边简单地给自己刮了个胡子,边试探性地拨了次莱耶斯的电话,直接被转到语音信箱。意料之中。莫里森备好枪支,披上夹克,立刻下楼。 他的公寓离案发现场要比警署距离要近一些,莫里森驱车赶到的时候还只有几个安保人员勉强维持周围的秩序。他挤过黄线外围观的人群,亮了亮警徽,立刻有一名看起来疲惫不堪的负责人把他接了进来。 “警察可算是来了。”他嘟嘟囔囔地说,“我们人手完全不够。怎么,就你一人?” “他们还在路上。”莫里森跟他走近办公楼下的玻璃门,“为什么他们要攻击货代公司?” “未解之谜。你要上去看看吗?” “公司在几楼?” “六楼。十五分钟前有两声枪响。这里有两名逃出来的员工,其他人还没有出来。” “罪犯要求谈判了吗?” “没有。” “好。”莫里森仰头朝这栋写字楼看去,从表面上看六楼与其他楼层并无区别:反光的玻璃墙面映出几条街组成的眼花缭乱的光斑,“等我的同事赶来,让他们和逃出来的人谈谈。关掉电梯和警报设备,封锁住一楼所有的楼梯通道,盯住监控。你知道这栋楼的应急通道吗?” “不完全知道,我们已经联系建筑师那边了,他们会派人过来。” “很好,”莫里森鼓励似的点点头,“时间有限,我先上去。” 如果温斯顿在这儿,他恐怕不会同意莫里森的独自行动,但两声枪响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劫犯并不害怕枪击引来警察,也许他们训练有素,进退自如,这样大胆的劫犯对待人质也心狠手辣,他们不介意杀掉几个无辜的人。 他从一楼爬上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六楼的安全门是关着的,他推了几下,最后打开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声音。幸好楼梯井离办公区域有一段距离,莫里森估摸他开门的声音不会传很远。他现在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左手边是客梯,指示灯是灭的,看来安保人员已经按他要求的做了;他试着迈步,皮鞋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大得惊人,他只能蹲下脱下皮鞋,只穿袜子行走。 莫里森经过几间独立的小办公室后听到些声音。他贴着墙面缓慢前行,以免暴露在劫犯的视野内。他想起上次这样执行潜入任务还是和莱耶斯一起,现在却只有他一人。莫里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柄,确保自己的神经都全部调动起来,紧急关头他能精准地把子弹送进劫犯的胸膛。 终于,他看到了人质——几名货代公司的员工抱头蹲在地上,神色慌张。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莫里森辨认出所有人都还活着,他没看见有抽搐着躺在地上的受害者或是尸体,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他猫下腰,让玻璃门上的一片毛玻璃遮住自己的身影。人质被站在中间的几名劫犯用枪指着,而这伙劫犯——他们都带着白骨面具。每个从警校毕业的人都知道,白骨面具是黑爪的标志。靠近窗户的位置,他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爪正胁迫一名员工操作电脑。 所以他们要对付的是黑爪,而不是什么突然兴起要打劫的白痴团伙。莫里森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恐慌还是愤怒,而且令他奇怪的是,劫犯十分冷静,看起来丝毫不担心会被警察包围。 他摸向第二间办公室,也是走廊里最后一间。四五名人质蹲在地上,从制服来看他们似乎是公司的高官。只有一个黑爪在屋子里看着他们,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后颈露出的皮肤黝黑,穿着和莫里森身上那件颜色差不多的浅蓝色衬衫,他正站在屋子中央大声怒斥人质,一个女孩被吓得开始抽泣。莫里森掂量着手中的枪,与一名黑爪缠斗还是有机会在斗争中占上风的;如果顺利,他还可以先把这屋子里的人质救下,到时温斯顿和其他警察也差不多会接应。 他深呼吸了三次——安娜教他的击退紧张的方法——闪身进去,把枪对准那名黑爪的后背,稍稍偏左,如有任何意外,他的子弹会毫不留情地穿透敌人的心脏。“纽约警察,现在放下你的武器!” 戴面具的男人愣了一下,并没有急着转过身来,或是听话地扔掉手枪。莫里森又朝前走了两步,想揪着他的领子将他制服。还没等他的左手伸过去,黑爪开口了: “警察?”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语调里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让人发狂,尖叫卡在莫里森的嗓子里、撕扯着他的喉咙;冰冷的恐惧已经爬上他的后颈。他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在玻璃门上。 那个黑爪缓缓转过身来,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来的那张脸是加布里尔·莱耶斯,他的搭档。 ※ “警官,救救我们!”一名人质欣喜地高喊出来。 莫里森的心脏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每一下都振聋发聩,他的耳膜涨得厉害,后脑勺的旧伤又炸裂般的疼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大脑在艰难地运转,来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应该做什么……或者不要做什么。 莱耶斯瞪视他的样子活像一头野兽,不过也是一头处在极度震惊下的野兽,他的獠牙都因为惊讶而藏了起来——他放下了举着枪的手臂,所以莫里森果断重新抬起胳膊,把枪口对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莱耶斯终于吐出几个词。 “你在这里做什么?”莫里森反问道,努力不让自己打颤地腿看起来那么明显,“哦,对,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相待,我已经很清楚你每次离岗都去做什么了。” “把枪放下,杰克。” “别这么叫我。我会逮捕你的。” 莱耶斯恼火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小点声……” “你还穿着我们的制服,然后用枪指着平民。你到底在干什么,莱耶斯?”莫里森浑身都在抖,他根本拿不稳手中的枪,他为自己感到丢脸——只是面对曾经的搭档,他的决心就快分崩析离了,“我救过你,现在看看我救了个什么?一个黑爪!” 莱耶斯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变得危险。还没等莫里森反应过来,莱耶斯一个跨步向前,狠击莫里森的手背,他的枪便被轻松地缴了下来。拉丁裔人抓住他两只手腕速度快得惊人,只是狠劲一掰,便控制住了莫里森的胳膊,和他整个人的重心。人质开始因为惊慌失措而尖叫,莱耶斯冲他们像狮子一样怒吼,吓得他们瞬间禁了声。 “你这副样子我真担心枪会走火,”他冷冷地说,“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没有长进。离开这儿,快点。” “你是个黑爪!该死的,莱耶斯!”莫里森抬高声音,“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个优秀的警察,你是我的搭档,温斯顿尊重你,安娜尊重你,我也是!” 突然间,时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巴——毛玻璃的那一头出现了一个高挑女人的影子: “一切都还好吗,莱耶斯?” 莱耶斯低头瞥了僵硬的莫里森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一切都好,艾米丽,只是有几个人太吵了,我已经教他们怎样闭嘴了。” “我要过去看看。”女人说。高跟鞋的声音从外侧传来,愈来愈清晰。 “真巧,我也有事情要说。”莱耶斯大声回应道。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屋子,然后对一个体型与莫里森相似的人质命令道,“把你的外套脱了,快点。”然后他转向莫里森,“还有你,把制服脱了。” “我——” “你没得选择,”莱耶斯粗暴地拽下莫里森的警服夹克,解下他裤腰带上的警徽和枪托,一并塞到一个敞开的柜子里面去。他把从人质身上剥下的外套扔给莫里森,“快穿上,然后和他们一起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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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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