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放了副备用的,“夏油解释,”你不是一直想试试这个最新型号的目镜吗?“ 五条想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把墨镜往下拉了拉,让它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露出一半正常的视野。 这当然不是普通墨镜。经由宏树、夏油和五条三人之手,它已经被改造成一副兼具望远、检索与防护作用的战术目镜了。但夏油在把这东西往五条脸上戴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当五条睁眼凝视时,他心底被死死压抑的声音陡然反弹。 那声音叫嚣着不让任何人看见悟,不让任何人垂涎那双比肩神明的眼眸;它驱使他将悟据为己有,于是他唯一的抗争便是连同自己一齐制止。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一切就还能维持现状。 五条自然不知道某人忙着压制汹涌的占有欲,只道这眼镜确实挺好用,功能还怪齐的。 ”欸,看来那歪瓜裂枣的白东西就是竞技场了。“他拍拍夏油,”我就说怎么承重设计得一塌糊涂,敢情是为了炫富?“ 夏油没应声,半晌,才长出一口气,略僵硬地说:”那种竞技场?“ ”那可不,这地方还能有哪种比赛?“ 货真价实的地下黑赛。风险高、赚得多,还能顺势成为黑市网络的一份子,有点斤两的年轻人无不跃跃欲试,哪怕只打一场也划得来。 就结果而言,夏油和五条心动了。 ”既然都摆在街区中央当门面了,想必规格不低。“夏油说,”即便不能搭上线,赚点钱也可行。“ 五条推了把墨镜:”确实是结合效率和成本的最优解。只要你不怕,咱俩肯定得冲一冲。“ 他当然不怕。若只在低级区走几个过场,凭借他们对驱动铠的熟练度和这几年的摸爬滚打,基本难遇敌手。 二人在竞技场前停下车。这座被五条称为”歪瓜裂枣“的场馆在近距离接触时更显魅力,每个细节都雕琢得炉火纯青,越懂行的只会越惊诧:究竟是何等大能,才得以在大空洞内创造出如此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拱门左侧是怀抱神火的乌利耶尔,右侧的拉法叶尔手执权柄。门童侍立两旁,见二人到来,整齐划一地鞠躬问好,拉开大门—— 喧闹与光亮的海洋狂涌而出,将他们没顶吞下。
第十六章 Chapter 16 环绕竞技场的坐席人山人海,从低到高一层层罗列,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他们衣着并不光鲜,脸上却透着五区人少见的狂热,目光箭雨似的锁定擂台,手脚无意识晃动,像一群狂欢至死的提线人偶。 原以为街区外部已经足够明亮,这竞技场却尤甚一筹。三百六十度围绕坐席的照明灯亮如白昼,高强度聚光于中央的长条形擂台。地板采用防水性较好的合成白垩,色泽纯净,铺设在偌大的擂台上宛如一张羊毛地毯。 只可惜,这张光洁无暇的地毯被斑驳血迹浸透,正在对决的两位角斗士脚底频繁打滑,也不知踩在了谁的血泊中。 一位接待员娉娉婷婷地走出来,碧玉水簪盘起长发,修身旗袍开衩到大腿根,笑容是标准的妩媚礼貌对半开。 “欢迎二位。”她笑问,“观赛……还是参赛?” 说话方式似乎也经过精心修饰,字与字之间节奏一致,吐息粘腻,刻意营造出刺挠的暧昧感。 五条瞥了眼夏油,见他无动于衷,嘴边便不自觉沾上点笑意。夏油看向接待员,也礼貌答道:“参赛。” “这边请。”接待员伸手引路,将他们带离热闹嘈杂的主厅,顺一道侧门进入偏馆。 原来这竞技场两侧还设有许多厅室,囊括诸多小型擂台与部分交易场所。走廊两侧摆放着做工精妙的器皿,墙上悬挂画像,多以印象派为主。深红的地毯十分考究,质感柔软厚实,整体颜色与冷光灯呼应,渲染出一股端庄高贵的氛围。 夏油边走边打量,更觉得这地方很古怪。室内装潢极其考验设计者功力,而按照差异巨大的风格偏差来看,竞技场内外结构大抵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倘若真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学者,又为何会在大空洞谋生? 疑虑与不安再度涌来,夏油侧耳听着五条的碎碎念,让这些情绪烟消云散——五条话里话外都在挑设计师的错处,说得还头头是道。 “请进。”接待员在一座大厅前停下,向左右门童点头示意,带二人穿过大门入内。夏油踌躇片刻,问:“这里的门童是打哪儿来的?” 接待员笑容不减:“您莫不是以为来这地底下的只有壮年人了?多的是拖家带口,发现养不活了就随便找个地儿把小孩儿扔了的。咱们老板心善,偶尔见着了就收回去,久而久之真给养出一群门童来了。” 夏油点点头,没再多说。 大厅依旧奢侈地点了一圈灯,中央擂台四周坐席,大小是主馆的十分之一。 “好了,这里是新加入者的登记处。”木制半开放式前台,储物架上堆着一沓沓文件,角落里隐约可见几串古怪的骨链垂挂其上,大抵是某位持有者的癖好。 接待员往柜台前一倚,也不进去,就这么看着他们,笑容十分标准:“那么,先来看看二位有什么专长吧。” 话音刚落,她伸手拍上某个按钮,大厅深处陡然传出栅栏升降的声音,下一秒,某个庞然大物如行走的山岳般高高跃起,直冲五条! 千钧一发,五条头都没抬,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左侧轻轻一让,恰好与“山岳”的冲势擦肩而过。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壮汉一击落空,怒吼着还欲扑撞,整条左臂突然一麻,触电似的剧痛起来。 他下意识甩手,却没能挪动,反而令那股电流愈发激烈,每块肌肉都在癫疯似的抽搐——痛极了,他终于扭头看去,见左上臂被黑发年轻人单手擒住,五指轻轻合拢,过激的电流便瞬间蹿上半边身子,整个人都麻痹了一瞬。 “别碰他。” 夏油沉声说,额发下露出一双墨黑色的眼睛,肃杀感冷冽地往外涌。 壮汉奋起怒吼,抵着电击感抡起右拳,狠狠朝夏油挥去。他丝毫不慌,空着的手在覆盖到手肘的驱动铠上拨弄几下,位于上臂的两块装甲突起、位移,小股蒸汽“嗤”地喷出。拳风将至,夏油以壮汉左手臂为轴猛然发力,驱动铠轮转发出牙酸的咬合声,令他擦着攻势腾空跃起。 滞空半秒,夏油松开钳着壮汉的手,足尖在他肩上轻轻一点,单手将驱动铠输出功率调至最大——乘着引力笔直坠落,超过三百公斤的力道狠狠砸向下颌要害! 壮汉没少打过架,眼看冲击在所难免,索性伸手去抓夏油的领子,打算以擒抱式化解力道,顺带拼个两败俱伤。他心道这小子身体肯定没他结实,届时受了重伤,看他还狂不狂得起来。 粗壮的五指揪住衣领,死死收紧,壮汉欣喜若狂地等着二人坠地,几乎能闻到每个初参赛者血沫横飞的腥涩味—— “砰!” 指尖先是滚烫,接着瞬间一凉。 落地的只有壮汉。 全力一击彻底命中,下颌遭受悍然击打,颅腔内部都在发晕,眼前天旋地转,气管梗硬得像要炸开。夏油松开他,缓缓站直,右臂上的机械铠反射出阵阵寒光。 他整了整衣襟,偏头对接待员说话。侧脸线条凌厉深邃,像一把出鞘的刀。 发生什么了? 壮汉茫然地想,视野被染上磨砂似的猩红。脑震荡短暂掩盖了痛觉,他抬起手想看看自己为什么没能抓住这毛头小子,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那只手,那只本应攥住夏油衣领的手,五指齐根而断,截面一抽一抽地往外飙血。 “啊……”他呆若木鸡地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掌,尖叫先于痛觉一步:“谁他妈把老子的手……!” 然后他看见始终站在一旁的银发少年动了动,手里还提着一把改装过的驱动左轮。 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枚大口径子弹,黄铜弹壳上沾了点血迹,旁边散落着曾为手指的残肢。 壮汉彻底哑火了。他不知道那戴墨镜的年轻人究竟在怎样的电光火石之间、怎样果决狠厉地扣下扳机,又怀着怎样珍而重之的心思,连那黑发小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擦到。 剧痛与眩晕感将神智彻底扼杀,在陷入昏迷前,他看见墨镜后透出一片无机质的冰蓝。那高高瘦瘦的少年勾了勾唇,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暗潮。 他无声吐出三个字: “别碰他。” 接待员全程表情都没变,眼见壮汉昏死过去,径直拉开柜台上的对讲机道:“木桩16072号没用了,过来清理掉。”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接待员笑着放下听筒。她转身对夏油行了一礼,说:“欢迎二位加入竞技场。请在这边稍等,有几分资料要填。” 五条走到夏油旁边,捧起他那条还装载着驱动铠的手臂左看右看,似乎在检查那光亮流畅的甲片表面有没有留下划痕。 “你居然带着那把左轮?”夏油在他凑过来时压低声音问,“我还以为早就被宏树丢掉了。” 离得近了,连五条指间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都格外清晰。他垂眼看着夏油,眼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辜与柔软,与刚才那个面无表情轰掉壮汉半只手的人天差地别:“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我拿着总比被别人捡走要好,杰不这么认为吗?” 夏油无可奈何。他并不惧怕壮汉的回击,反而那个调笑间让别人血溅三尺的五条更令人胆寒。但鉴于他是五条悟,夏油既不感到恐惧又无法出言指责——自己算是他的行为主体,属于“因此得益”的对象。他能做的只有移开视线,埋头填写接待员推到柜台上的档案。 整整三页纸的文件被收进牛皮袋,密封保存。接待员撕下一张纸片递给二人,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凌乱的数字:“这是你们的服务号,我会安排专人带你们去‘伯爵银行’开户。今天的测试将会以聘用支出的形式向账号里汇入定金,请二位记得查收。” 夏油收下纸条,问:“我们只申请在初级区活动,时段未定。可以安排吗?” “没问题。”接待员眉眼艳丽,笑容加深:“你们的档案不会流出初级区,至于时段——我们随时恭候每个入选者的到来,不管白天黑夜,总有符合您要求的场次。” 夏油:“最后一个问题:以后的比赛也像这场‘测试’一样,允许使用任何种类的驱动铠?”
接待员沉吟片刻,回答:“原则上,但凡参赛者自己携带的武器一律合规。但枪支制式的驱动铠有几项禁制,您可以自行查阅竞技须知。” 见夏油点头,接待员将他们带离大厅,朝另一个方向去。那壮汉还瘫在地上低低痛吟,拐过几个弯,便渐渐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接待员走到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敲开门,想叫个人给他们带路。还没等她开口,某张办公桌后面突然冒出个高大的小伙子,在接待员惊愕到有些慌乱的目光中叫了声“我来我来!”就拉着夏油和五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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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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