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简陋的驱动铠大抵完善,少年站起来,见负责人仍旧愁眉不展,便冲他肩头拍了一掌,说:“别担心了,那家伙上门讨打了不知多少回,次次都哭着跑掉,还少这么一天么?” 负责人更烦躁了,“你是不知道,这次他真给自己找了个金主,成天信誓旦旦要拿总决赛冠军,好像还挺有料。” 他在这头兀自烦恼,少年打了个响指,声音大得在准备室里震出了回音。 “诶,话是这么说,我可从来没轻敌过。放心吧,不管他究竟是谁,认真打总不会出错。” 见年轻人眼中一如既往的热忱,负责人摇摇头,挪出位置让少年推门离开。 他看着黄卫衣消失在走廊尽头,喃喃道:“但愿是我多心了。你可是中场最后一根独苗了,千万撑住啊,悠仁。” 拎着全套装备,虎杖悠仁穿过暗沉的长廊,步伐轻快地前往备战区。中途绕过擂台,他抬头看了眼如火如荼的新一轮赛事,揉着手腕吸了口气,加快脚步。 备战区很大,能同时容纳十来号人。他来的时间点正热闹,里头已经有一帮人忙着修整,嘈杂交谈隔着几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见虎杖进来,那些人的谈话声不约而同暂停了一瞬,目光全锁在他身上。 “晚上好!”虎杖挥手打招呼。 静滞片刻,他们又转回去了。 这次虎杖畅通无阻地来到储物柜前,拧开柜门,翻出只剩最后一支的萃取液。尖头细瓶里盛着不到五十毫升的液体,晶莹剔透,隐约泛着青蓝淡光。 这东西原本只在军部流通,后来配方被不知哪位勇士传到了黑市,就此大面积扩散开,在以驱动铠搏斗闻名的诸多地下竞技馆里大受欢迎。 其本质是注入体内刺激细胞活跃性的亢奋药物,时效与药效因配比而异,通过臂铠搭载、及时注射起效,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机能。 至于副作用,就不是他们这群亡命徒值得考虑的了。 虎杖平复呼吸,抓起玻璃瓶三下五除二地装入甲胄,再“咔擦”一声拢住小臂,驱动铠严丝合缝覆盖了整只右手。 想起负责人的叮嘱,他挠挠后颈,把输出档位拉到最大。 离登场还有十分钟,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套着铠甲,看得虎杖险些笑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了这么多次还想笑,仿佛那个怪模怪样的笑点就长在脚掌上,随便一踩都能逗乐半天。 所幸他憋住了,没招致一场预料之外的群架。 最后两分钟,虎杖缀在队尾,即将从备战区离开。他前脚刚迈出门,突然听见“嗵”一声重响,像是谁把柜门砸在了墙上。 “你在做什么?”他回头问那个大汗淋漓的闯入者,“找东西吗?” 对方摔上柜门,扶着膝盖喘了老半天,才总算匀过一口气。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试剂瓶?”那人擦着汗问,黑发桀骜不驯地向四面戳,连带着整张脸都有些阴沉。 虎杖摊手:“这里多的是试剂瓶,要看你找哪个了。” 那人便咬咬牙,说:“就放在这个柜子里的——本来应该在这里的。” 那赫然是虎杖悠仁的储物柜。 “啊,如果你确定地方没错的话——”虎杖抬起左手,指了指右臂的驱动铠,“就在这儿呢。” 黑发少年瞬间瞪大眼,提步要冲上来拿他。虎杖眼看时间到了,根本没心思同他瞎晃悠,直接迈开步子跑了。 他以超越寻常轿车的速度飙到擂台旁边,对方连半片袖子都没摸到。 擂台围栏正缓缓升起,一组组选手重步入内。今晚是时隔半年的“混斗”,不限人数、不限次序,只要踏入擂台者皆视作挑战,直到场上只剩最后一人。因而观众们气焰高涨,恨不得趴在防护网上看个清楚,高声争论买谁的股赢面最大。 虎杖眼尖地看到对面走上来一个肌肉壮汉,头发乱糟糟地粘着头皮,双眼浑浊,脚步却将地板踏得连连发抖。 “咦,那不就是赛德?”他嘀咕,“还真给自己整了些‘神药’不成?” 裁判吹哨,虎杖撩开象征入场的红绳,也踏进擂台。他半点力都没使,轻轻一跳就上了两米多高的台子,打算走到边上观察情况。脚还没动,未过界的右手却突然被人抓住。 回头一看,是那位长得不太友善的黑发酷哥。 酷哥就着他的手翻上擂台,动作利落得很。他直接打断虎杖欲出口的阻拦,道:“这东西很危险,你得马上把试剂给我。” 哨音疾响,混斗即将开始。 虎杖敲开驱动核心,长按,唤醒引擎。冷凝液输入导管,型号老旧的集成器龟爬似的运作起来,从鳞甲接驳处向外排气。他绷紧下半身,重心落定,俨然进入备战状态。 “小哥啊,你哪怕早点说都行。”虎杖紧盯场内选手的动静,嘴里还在对黑发少年说话,“上了场,连你也有生命危险。别提萃取液本身有没有害,恐怕咱们都得靠这东西活命。” 他缓缓展开双臂,握拳,将对方也圈入保护范围。 观众欢呼,摔砸酒瓶助兴的声响接连不断。近处一个黄皮肤大汉看到虎杖,见他年龄不大,当即一转攻势向他扑来。 今晚的第一个敌手,虎杖攥紧拳,跃跃欲试。 可惜他从头到尾都没能打出那一掌。离少年头顶不过半米,壮汉高高举起的双臂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凝固,像被什么东西束住了关节。 虎杖定睛一看,发现有条黑漆漆的巨蟒趴在壮汉背上,尾部缠绕双臂,蛇信就贴在人家脸上嘶,活活吓得那位两百多斤的汉子大吼一声,差点没摔倒。 “撂倒他。”身旁的黑发少年推开虎杖,语调低沉,“别杀了。” 巨蟒懂人话似的绞紧身躯,将壮汉躯干与四肢的多处关节锁死,再反向一拧。不知使了多大力,那人哀叫一声,软绵绵地躺下去了。 在虎杖惊讶的目光中,巨蟒松开大汉,向二人蜿蜒游走。他刚摆出戒备的架势,身边人便弯腰伸手,让蟒蛇攀上肩头。 “哇噻,你有两把刷子嘛!”虎杖溢于言表地激动,不顾还在混斗中,径直向少年伸手,“我是虎杖悠仁,你呢?” 对他的自来熟表示困惑,“玩蛇酷哥”还是握住那只手,自我介绍:“伏黑惠。” 他们也没能说更多话。不断有人三两成群朝此处攻来,少年们便默契地统一战线,联手一波波击退对方。虎杖仅凭自身蛮力与驱动铠的加持便足矣,还能分出心看伏黑的情况。渐渐的,他发现那条巨蟒大抵并非真蛇,而是个做工极其精巧的驱动武装——张嘴就能当加特林使,好用。 多番消耗下,混斗场上已不剩多少人。除虎杖这头,人高马大的赛德脚下已经躺了无数具身体,血流一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观众席振臂呐喊,都在为神挡杀神的赛德助威。竞技馆内热火朝天,气氛一阵更比一阵高,裁判也有些陶醉,随着人浪挥舞手中旗帜。 目睹惨状,虎杖却只觉心头无名火起,提起拳就要冲上去揍他。伏黑叫了一声没喊住,只好跟着他往前跑,另一只枭型的驱动武装展翅滑翔。 赛德见来人是虎杖,顿时兴奋地朝天怒吼,重重踏步,迎面接下那一拳。 “好……重!”虎杖使出全力,赛德却纹丝不动。他带去的冲力仿佛撞在了钢板上,腕骨一阵剧痛。伏黑迅速挥手,枭狠狠撞在赛德脸上,尖喙直奔眼球,才暂且让他松开五指。 虎杖立刻脱身,向后滑出半米。 “这种比赛,”伏黑召回枭,“什么程度算赢?” “唔,基本要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吧。” “有犯规一说吗?” “没有。” 他们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赛德瞪大双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涎水不断往下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但混斗向来无序,越乱,观众老爷们才愿意掏更多钱。 他随手掰下一块地砖,轮了几圈朝虎杖砸来。少年侧身闪过,与赛德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随时警惕他的举动;伏黑则拉开距离,一黑一白两条猎犬从身后跃出,低啸着直扑敌人。 高度紧张的气氛中,赛德狂笑一声,屈膝发力,竟一跃五米高!他下坠得太快太急,虎杖只来得及护住后脑,便在震天撼地的冲击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击水泥台柱,痛得差点没感觉到尾椎以下。 武装猎犬在千钧一发之际折返,替伏黑挡下绝大部分伤害,却也因此损坏。他们都没晕过去——不幸中的万幸——咬紧牙关爬起来,颤抖着膝关节调整态势。 赛德还在发疯,把擂台拆了个遍,地砖木屑四处乱飞,观众席前排与裁判纷纷躲闪,部分人脸上流露出适时的恐惧。 “你说那东西很危险?”虎杖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血。 伏黑捂着撞伤的左臂,点头,“对,是比你们常用的萃取液浓度还高出187.2%的强效药,人体绝对没法——” 话没说完,他看着虎杖撬开挡板,直接徒手操作强行激活了药具舱。一套动作不超过三秒,晶莹药剂灌进针筒,在仪器咬合的脆响中缓缓压缩,推入小臂。 伏黑手伸了一半,连重新调头瞄准他们的赛德都顾不上,喊道:“虎杖悠仁!”
山岳似的身影迎面扑来,虎杖站直,双拳垂在身侧,聚光灯的阴影隐去表情。 “虽然跟所有人都笑着打招呼,但我今天其实心情很糟,糟透了。” 他活动手腕,关节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像有另一股力量在逐渐增长,取代柔软的结缔组织。 “抱歉啊,伏黑。”虎杖抬起头,眼神发狠,似强压愤怒的稚龄雄狮:“我没法接受。” 少年双脚抓地,肌肉鼓胀紧绷;血液将化为熔岩,他悍然跃起,与赛德重重相撞! 这一次,再不落下风。 伏黑惠看着浴血厮打的二人,右手紧紧按住衣兜里某个造型奇特的启动器。前额滴落冷汗,就在他即将按下指纹识别的前一秒,植入型通讯器响了。 “喂喂,任务怎么样,还没死吧?”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道轻浮懒散的声音。仔细听来,那音色分明如提琴红酒般醇厚悦耳,却硬生生被几分离经叛道渲染得无比轻佻,令人窝火。 但伏黑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刹那松懈了。他近乎放松地倚靠台柱,语调烦躁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 “暂时没死,”他有气无力地说,“但你再来迟点就等着收尸吧,五条教官。”
第五十章 Chapter 50 通讯断开,伏黑叹口气,重新投入战局。 注射萃取液的虎杖比先前打得更凶,拳脚扎扎实实落在赛德身上,两人纠缠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高低。但伏黑看得分明,那神秘药剂的效用正在逐渐发挥,只要再等上片刻,虎杖绝对会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与敏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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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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