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二区,越野径直驶向位于西侧的研究所。虎杖依旧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却也怕打扰教官,于是全程低声惊叹。 “雷卡?今天到他轮值,去州立大学了。”职员室内,女员工浏览电脑,告诉五条他要找的人不在这儿,若没时间等,不妨直接去学校实验室碰运气。 五条不置可否,默默爬上越野,把自己和虎杖兜去州立大学。 铁城墙的最高学府占地面积足足1.5平方公里,绿化极好,角角落落都由高格设计师打造,外观上就足够赏心悦目。五条让AI自去停车,带着虎杖穿过安检,直奔位于北三楼的实验室。 州立大学近年来与军部有许多合作,因此五条对其校园还算熟悉,一路走得畅通无阻。倒是出入学生颇为碍事——他们看到虎杖的制服便移不开眼,纷纷驻足议论,试图辨别他是夜枭几队的。 乐在其中的少年本人毫不介意,真就乐呵呵跟上前的学生攀谈。五条难得没什么表情,用一张盖着眼罩的脸长驱直入,劈开学生群上了三楼。所幸虎杖见他如此便知此行赶时间,于是三言两语让学生们让开路,小跑着跟上。 N310是主生物实验室,里头宽敞得很,几位白大褂在低温箱之间穿梭,头都不抬。五条刷开门禁,抬高声音问:“雷卡·伊万诺夫在吗?” 无人应答。有个看起来像实习生的年轻人走过来,轻声说:“雷卡老师十分钟前出去了,这会儿应该正要回来,不妨稍等片刻。” 五条往门边一靠,就这么等了起来。没几分钟,走廊对面传来渐近的脚步与交谈声,他闭眼算了会儿距离,怼着来人的脸转身道:“总算逮着你了,小兔崽……” 他微微瞪大眼,与夏油撞了个满怀。
第六十四章 Chapter 64 说是迎面而来,实则由于他和夏油之间微妙的身高差,更像是他主动投入对方怀中。随夏油一道来的雷卡吓了一跳,半截话还梗在嘴里,硬生生没喘上气。 “怎么了?”夏油没拉开五条,略带诧异地眯眼问。 他看起来倒像个没事人,反倒五条在初始茫然的两秒后迅速直起身,拉开距离,维持了他靠在门框上的压迫力。 “来找伊万诺夫。”他整了整围巾,对研究所所长——雷卡——说:“之前说好的检查,我把人带来了。” 虎杖适时冒出头,朝雷卡鞠了个躬。此前他一直在悄悄观察夏油,本能地觉得这人不好惹,即便那张好看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笑。 方才那个实习生在他们身后小声拍了拍桌子,说:“各位,可以别堵在门口吗?” 于是四个人挪了窝,到楼梯间说话。 “我才和夏油教授说起萃取液,”雷卡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手,“关于这种不义流入市场的高危药品,我们持不同观点,谁都说得有道理。” 这话题连虎杖都听得懂。他凑近了点,看着雷卡问:“那您怎么看?” 雷卡瞧了眼这位据说是自己实验对象的少年,道:“我倒跟主流价值观差不多,认为这种风气有违契约精神,对民众也是一大危害,应当早日禁止才是。” “我还以为研究员都是那种……”虎杖新奇地频频点头,“那种为了新发现能毁灭世界的人呢!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善良,我真是被刻板印象误导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雷卡竟再次卡壳了。反而是夏油轻笑出声,替虎杖解了围,“雷卡博士确实不太寻常——在这种理应另辟蹊径的地方,他总坚持着宝贵的道德观,因而始终保有底线,值得敬佩。” 五条一言不发,靠墙站得笔直,像根直戳天花板的芦荟桩子。听夏油说话,他才有了动静,偏头说:“这么看来,你不赞同?” 气氛短暂地凝滞。夏油看向五条,笑容敛去,似在极认真地组织语言。 “我赞同,但不绝对。”他眼里的光很沉,仿佛两潭沉于幽谷的泉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甚至在不断膨胀运作间成为了大势所趋,则意味其断然有壮大的理由与必要性。就像兴奋剂一定会被用来作弊——毫无疑问,它的发明者意图并不在此,却因效果特殊而逐渐被各行各业采用。” 五条冷冷道:“所以你认为萃取液应该被广泛使用,即便它的危险性足以压垮铁城墙。” “我没这么说,这未免有些以偏概全。” “也对,你确实会这么想,不愧当了十年首……” “悟!” 状况外的虎杖和雷卡面面相觑,看着夏油掐头去尾地直呼少将名讳,语调颇为激烈。五条也怔住了,置于身侧的五指下意识蜷缩,似乎难以忍受那个脱口而出的称呼。 夏油深呼吸,说:“不管怎样,我终究不认为萃取液是正当产物。合理性与正当性是两码事,你理应比我更清楚。我只是从另一个方面稍作设想,并不代表赞成或支持这种做法。再说,你们今天来不是要找博士吗?无需与我多费口舌。” 他把话说死了,五条冷哼,没再接下去。 就这样,雷卡硬拉上夏油,一行四人离开北三楼,朝更远处的独立实验室走去。 意识到二位可能认识且关系有些紧张,雷卡一路上都在赞扬夏油多么才华横溢、心思细腻,待人接物不失分寸,总能拿捏着最令人舒适的度。虎杖发现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五条的反应,奈何后者戴着个面罩,足以掩盖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表情变化。 “行啦,您就别费心了。”夏油终究听不下去,苦笑,“我也没您说得那么神乎其神,大家都太谦虚了。” 正好经过人工湖,五条踢飞一株杂草,状似无意道:“他也就‘会说话’这点能耐了。” 夏油也不恼,耸耸肩给自己找补,“没错,我连饭碗都是靠这张嘴捡的,可不是嘛。” 他们隔着两个人不尴不尬,虎杖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想提醒雷卡别瞎搀和,对方却完全不看他,只顾着推销自家学院的优秀教职工。 抵达实验室,雷卡领着虎杖去内侧检查,让夏油和五条在外围逛逛,待会儿再把另一份样本结果带出来。 这栋独立实验室造价不菲,位于人工湖南面的花园中,生态环境优异,很适合专攻生物研究的学者潜心钻研。大门外侧是个温室,再向外还有座小灌木林,植被繁茂,花草虫鱼皆游曳其中,肺腑充斥着清新自由的空气。 五条就地找了棵树,毫不心疼好几万的裤子,径直往下一坐。树冠高大,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把眼罩熨出妥帖的暖意。 “你的那位……后辈,”夏油就站在对面,缓缓开口,“是来调查什么的吗?” 五条没动,却并未犹豫,“他往自己身上打了点军部违禁品,带来查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心里有数。” 这是个陈述句。五条厌倦了这种被人吃透的感觉,烦躁道:“是又怎么样?我需要证据,现在啥啥都得讲证据,没这东西猜再多也仅限于猜测。” 看出他的纠结,夏油一时没说话。他静静注视着五条,目光很柔软又很遥远,仿佛隔着互不干涉的帘幕。树林幽光中,他比前几次见面都多了分生息,黑发半扎半批,顺着肩背往下流淌。 “我不希望让你感到负担,悟。” 他垂下眼,语气带了点自嘲,“如果不管我做什么都要累得你提心吊胆,还是不再交集为好。” “我凭什么要为你的事‘提心吊胆’?”五条很冲,“十年前你不就拍拍屁股走了么,说以后大家爱干嘛干嘛,互不干涉,谁死了也别怨——难不成现在要当自己没说过?” “唉,我也没这么说……” 夏油无奈,却颇有几分享受,“悟,别这样。你总归爱否认自己的想法,即便它们出自真心;我能明白倒还好,若换作旁人,恐怕得受些误会了。” “比如我认为有太多话都心照不宣,即便不直说,你总该能懂。如今我既然捡漏捡了一条命,就是再怎么不甘心也得好好用着,不然还得被众位老头子骂,你也该受不了了。” “——如果你始终为我的立场感到忧虑,我能向你保证不成为困扰。为此,不管是监视抑或限制人身自由都无所谓,悟,这就是我的诚意。” 该死的,这人为什么叫“悟”叫得那么好听! 五条越想越生气,他也的确生气了。但夏油就像个他妈的棉花糖,打上去软绵绵地一点力道都没有,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心实意。 于是五条往地上一倒,干脆不和夏油说话了。反正那张嘴里蹦不出来象牙,还敢提‘保证’? ——誓言就是狗屎! 如此这般,他们也算消磨掉不少时间。雷卡出来到处找人,好不容易在林子里寻见五条白得发光的头发,连忙揣着一份报告单跑过来。 “五条先生,您托我们查的样本在这儿了。生物信息来自一位竞技馆黑拳手,症状为摄入过量药物导致的神志不清与内分泌紊乱,分析结果如下。”他把报告递给五条。 看都没看一眼,五条仰着头,懒懒道:“直接说结果。与我三个月前提交的参考数据匹配度如何?” 雷卡连连扫了夏油几眼,五条眉头一皱,挥手,“不管他,照说就行。” 夏油无奈地摊手笑,雷卡才继续往下念。 “重合率高达86.78%,可确认为同一株。” 五条立刻蹿了起来,重重抽了树干一巴掌,“确定?” 叶子果实哗啦啦往下掉,雷卡抱着脑袋躲避,道:“确定。不会有错了,虽然您交给我们的参考数据完成度不高,但关键样本都没问题,匹配出来的结果自然准确。话说回来,这东西毒性实在太高了,真的能直接以原型投入市场吗?” “想那么多干嘛?”五条肉眼可见地笑了,全身阴霾一扫而空,“不仅投入市场,没准还卖得火热呢。你就放心吧,雷卡博士,既然有了这份‘证据’,距离把这种高危玩意彻底驱除也用不了多久了。” 雷卡莫名其妙,夏油却已明白过来。他往下压眉峰,就要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来。 “什么都别说。”五条却先他一步开口,尾音轻佻,“杰,别破坏气氛。” 夏油在那一瞬间心跳如雷,要出口的话硬生生顿住。五条却丝毫不知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只是捻着那几张检查报告细细地看,嘴角上扬,满满都是“恶作剧得逞”式的微笑。 钓鱼讲究时机——如今饵食已备,是时候收网了。 谢过雷卡,三人返回校园。虎杖俨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五条一同与略显忧虑的夏油道别,坐上返回一区基地的越野。 五条干脆让AI代理驾驶,自己摸出终端,在加密联系人一栏调出某个许久未联络的名字。 “喂?”他拨过去,铃响了三声,对方接起。 暮色染红天际线,高架桥泛着淡淡的绯红,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桃色之中。五条想着接踵而来的计划,心情如多云转晴,霎时晴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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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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