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追随着瓶罐在空中划过的抛物线,直到它被五条一把接住。后者缩回长腿喝了几口饮料,又想伸手够薯条,才发现包装袋还在夏油手边。 “那您又是为什么乐意提供帮助呢?”乙骨假装没看出五条的意图,乐于享受这点难得不被欺负的时光,“灰原中校只说雷卡博士推荐您来夜枭帮忙,技术精妙又不求报酬,他也挺困惑的。” 夏油耸肩,起身把薯条交到五条手上,说:“我只是想帮悟的忙,仅此而已。” 这句话信息量十足。乙骨低头琢磨,听见教官发出一声不满的感叹,却被零食堵住了嘴,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这样啊……”他看着二人举动,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原来二位是这种关系吗?我先前不知道,如有冒犯十分抱歉。” 五条咽下一口饮料,“你想说什么?” 他又在拿着轻描淡写的腔调作势,乙骨一听就知道要遭。但或许是这种氛围驱散了缭绕心头的焦急,少年没像往常那般见好就收,反而壮着胆子说:“里香想听我说好话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好家伙,忘了这里还有个处了十几年对象的有家室人士。 “哦,是吗?”夏油明显语带笑意,“里香小姐想必是位善解人意的女士,生起气也不至于蛮不讲理。不论如何,我替悟谢过你的赞誉。” 然后乙骨看见薯条袋高高飞起,以瓢泼之势往夏油头上淋。黑发青年似早有预料,闪电般躲了,任还剩一大半的内容物哗啦啦全倒在地上。这架雨燕到底是五条的私人物品,再怎么搞破坏也随他心意,轮不到军部操心;于是乙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看着两位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大人争锋相对,水平堪比小学生。 这趟任务的开端轻松得过分,乙骨原本忧心忡忡,临到阵前却也不那么紧张了。他们在山本会的龙头总部降落,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挑选了一座废弃水塔。夏油留在直升机内待命,五条与乙骨则开启伪装,乘着夜色潜入帮会。 这座建筑物为旧纪元传统的日式结构,宅院极大,白石庭院栽着竹林,滴漏发出模拟竹筒的水流声,每有风拂过便窸窸窣窣地响。屋内火光隐约可见,四周防卫并不紧密,大多集中在正西方大门处,比结莲帮疏漏不少。 自落入庭院起,乙骨便按照终端定位摸进杂货间,与五条分别警惕走廊两端,将光学迷彩按照先前所见的帮派干部进行调整。虽为盘踞铁城墙黑市的寡头之一,山本会却格外传统,与对家们相比少一分安全,多一分格调;可惜近年业务逐渐下滑,想必这固执己见的仪式感也不能当饭吃。 之所以挑今晚行动,原因与结莲帮相差无几。据线人回报,山本会近来有异常频繁的人员调动,疑似与掌权者更迭有关。既面临大换血,中高层人员也免不了一阵清洗,罔论经手过机密合约的旧派心腹;今夜这场鸿门宴,便与新派即将打响的整改争端紧密相连。 至于夜枭的任务,便只得一条:接应祈本里香,助她脱离山本会并归队。 穿过木制回廊,乙骨与五条一前一后混入前去会客厅的队伍,夹在黑西装和改良和服之间,尽量保持与他人相似的体态。 黑市帮会总有着极强的地域性,似乎创始人们都对旧时代的历史文化情有独钟,偏要选那些代表性与独特性相当高的民族文化作代表。譬如掌控违禁药物市场的几大帮会便都各具特色,从上至下无一不按帮会“特色”穿着打扮,即便那风格与部分人种实在不搭。 会客厅内,主位已全部坐满。新任会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东亚男性,发根泛白,发梢却生硬地染成黑色,与面部凹陷的沟壑隐隐相衬。下首是八位掌握帮会大权的干部,多为男性,唯独离会长最近的左首坐席为女子。 她着一席黑留袖,面料如绸缎般轻盈柔顺,衬金鹤腰带与简单的素色内搭。长发以玉簪束起,白皙精致的后颈在衣领与发髻间摩挲,引得大批人往那处看。待识得样貌,那些目光便如燎了火的藤蔓,飞快缩回原处,再不敢妄动。 五条寻了个能看清全场的位置,入座后颇为悠闲地喝起了茶。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有干部拍案而起,“十五家族联名签署的同意书——这东西天打雷劈也肯定还在,怕什么呢?” 山本宪和没说话,端着茶杯缓缓哈气,眼神聚焦在飘起的白气上。坐右首的心腹敲着桌子讥讽道:“又没占着咱们几分好处,怎么就急眼了?再说,他们费尽心思就为了绕开那个小疯子,快十年才有了点实质性的进展,好巧不巧却丢了唯一一个成功品,这谁能不急?” 开头说话的干部大喝一声,“还不是你们半路杀出来,把清宏会长的关系链全断了!要不是肚子里那点破事,谁会想着被上议院追债追到头上来?” 有人附和有人嘲笑,更多则暗自观察现任会长山本宪和的眼色。 气氛僵持,争执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嗓音。 “怎么,虎组是有什么不满么?”坐右首位的女人撩动黑发,明艳的五官如秋水粼粼。她说话时尾音腻人地往上飘,唇边痣缀在笑窝里,每个眼神皆似踩在云端,飘忽柔媚不着地。 仿佛全场空气都重重落在一人肩上,她笑眼弯弯,熟识者却无不胆寒。 “我记得当初是你们自告奋勇接下这桩生意的,说不论十五家族要求多高都保证完成。如今看来,怕不是为了讨好清宏那死老鬼的手段而已,真本事又有多少呢?” 说完,她轻挪下颌,不着痕迹地转向山本宪和,笑着说:“会长,上议院若真把丢失药剂的事怪罪到我们头上,您可得辨明事实,该一刀切的地方千万别犹豫。小心那些迎合他人的计谋落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好玩了。” 红唇嫣然,宛如天籁般吐露诅咒。与会者通通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有些明白为何这位看着不堪一击的弱女子能坐在会长右手边了。 虎组干部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女子半天出不了声。她丝毫不惧,凌空与干部对峙,雪白的肌肤也如灯光夺目,宛若盘丝洞里聪颖恶毒的女妖精。 “行了,这件事再怎么争也出不了结果。”会长终于发话,抬手示意虎组干部坐下,“意外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补救和处理。当时指定的交货位置在哪?” 脖颈纹玄武图腾的干部站起身,道:“据我们接收到的文件,理应在大空洞第八工厂的竞技场,由中间人放入当天不会上场的选手柜中。但等接应的人赶到时,柜子里已空无一物。” 女子捂唇吃吃地笑,“这样么?我怎么听说军队先你们一步赶到,在同一个柜子里取走了某样东西?” “谁知道什么时候走漏了风声!”那干部气急败坏,“连那个指定不会上场的选手也莫名其妙出席了,竞技场主管人说是家庭变故——去他妈的变故!” 他说得火冒三丈,底下人也跟着生气。谁都没想到这笔本该万无一失的交易会在最后关头出这么大岔子——上议院找他们是为着眼线和人手,只要保证把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就能从这群贵族老爷身上狠捞一笔。 结果本该毫不知情的军队派出夜枭-I先声夺人,提前截走了药剂。 主位众人义愤填膺,席间却有人暗自得意。 五条随手抛接着空茶杯,听到这儿,忍不住用手腕抵住唇角,藏起一个坏心眼的笑。
第七十一章 Chapter 71 会议照常进行,各组干部纷纷起来抱怨这桩临到手却遛了的生意。留袖女子时常出言讥讽,惹得对方更气,却碍于沉默不语的山本宪和而无法发挥。 “你别欺人太甚!”干部甲怒斥,“就凭你手底下那几寸地,留在组织里都算会长大发慈悲,别一天到晚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杵在这儿教训别人!” 他怒火朝天,女子却毫无惧色地把玩着折扇,嫣红指甲划过唇畔,在饱满莹润的唇珠上留下一道压痕。 她仍在笑,黑痣勾人,用一把婉转嗓音吐露最刻薄的话语,“我手下那几寸地?你知道这大半年来帮会的营收都寄托在我和我这双手上,要分成也根本没你们的份吗?想反驳可以,自己办事不力让别人逮着了,没半点担当不说,还成天想着把罪责推给女人——这就是山本会的精神吧,可喜可贺。” 干部把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摔,骂道:“祈本里香!你别欺人太甚!” 瓷壶四分五裂,里香依旧懒散地倚着椅背,眼皮都没撩,道:“会长,他这么说诶,您也觉得我经营得不够好,应该把地方腾出去给别人吗?” 难得的,山本宪和喝了口酒,作出回答,“当然不。你是帮会的基石,尤其在今年举步维艰的状况下,若非里香力挽狂澜,在场诸位想必都叫不上现在的名字吧。” 他发话了,底下人却不受用,依旧指着鼻子吵,“区区一个假模假样的寡妇,都不知芯子里有多黑,就敢往会长身上扑?上议院是追责我们不错,可你真就这么干净,彻底跟这件事没关系吗!” 面对堪称难听的指责,里香摇摇头,展开双臂给他们看那件雅致金贵的黑留袖,“我一向不与狗说话,今日也算失了身份,实在对不住自己。” 被比作狗的人直接气炸了,前厅嚷个没完,连山本宪和都压不住。整间屋子里几百号人就这么垂头坐着,静静听他们吵架,也不知心里是看笑话居多,还是真在为与上议院交恶一事感到忧愁。
反正五条爽到了。他津津有味地看里香一句话噎死一个人,想着这姑娘真有领队风范,下次归队就提拔她当夜枭副官。坐得较远的乙骨则看得胆战心惊,好几次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嘴角却总在向上扬,颇有些细微的自豪感。 “A计划已推进。”沉寂许久的耳机突然传来声音,夏油翻了几张资料,五条听见哗啦啦的纸张声。 没想到夏油动作这么快,他低声回了句“收到”,便从位置上离开,状似无意地逛到乙骨身旁,在他的椅背上拍了三下。 暗号交替,五条看见少年点头,便继续往外走,以半弧圈接近会客厅中央。他的动作很慢,行进路线细看几乎呈直线,却的确在缓缓向干部们接近。计划A由夏油提出,虽较为激进,却也是最合理高效的方法。 数着时间,五条用脚步打拍,踩舞步般挤进随侍屏风的服务生队伍。他隐在阴影里,听耳机里夏油倒数的声音,在最后三秒时向后卧倒,一骨碌滚进横梁结构的三角区中—— “轰!” 会客厅大门陡然炸开,烟尘与子弹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与第二、第三枚炸弹一同奏响,摧毁了古朴讲究的庭院。袭击过于突然,连主位都只有里香先反应过来,在二次爆炸的瞬间蹬开桌子伏倒在地。 袭击者操着浓重的口音冲进大厅,机关枪疯狂倾吐弹药,血雾霎时绽开,与未散尽的灰尘搅拌纠缠。视线变得时灰时红,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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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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