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芝从小就是写作文的小能手,临场发挥,构思起检讨书来也不在话下。她硬生生地当着老君的背,怀着十二万分真诚愧疚的心,口述了一篇《关于我用八卦炉砸塔的不规范行事检讨书》,并郑重表示以后每天都会写一篇检讨书来烧给老君,直到神灵原谅自己。 可能是老人家被她念叨得耳根子疼,又担心她真的每天给自己烧检讨书,宣芝手中的供香终于没有再灭了。 宣芝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将供香插进香炉,弱弱道:“信女还想借一借老君的金刚圈一用。” 八卦炉的兽状铜足在神龛上挠出嘎吱嘎吱的响,火膛口呼呼地喷出一口白烟。 ——可恶,你竟然不是来求取我的! 太上老君的胡子都被气得吹飞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炉中香火摇曳了好一会儿,要断不断,宣芝紧张得肉身上的皮都绷紧了,最终那柱供香徐徐地继续烧了下去,一道白光从老君神像袖中飞出,落到她手里。 她就知道老君不会真的拒绝她。 宣芝拜过老君之后,神识从符中退出来,手里浮出银白的钢圈。她对金刚圈道:“圈圈,你再去搜一搜云知言的身,他身上还有一个叫无方镜的宝贝,看看能不能给他套出来。” 金刚圈从她手里飞出,悬浮到云知言身上。 云知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宣芝要是使些手段逼他交出无方镜,也不是不行。 但她信不过云知言,若是让他察觉到师姐的身躯和七魄还在无方镜里的战神殿中,成了战神的仙侍,他说不定会拿师姐做文章,到时候反而是自己处于被动。 宣芝决定先拿了无方镜,然后直接宰了云知言,主人一死,无方镜上的认主烙印应该会消失。就算万一烙印仍在,还可以找申屠桃这个手作达人破解烙印。再不行,还有八卦炉可以重新炼一炼它。 金刚圈像个宝贝扫描仪似的,对着云知言从头扫到脚,从他身上套出来不少东西。云知言忽然呻吟了一声,眼睛剧烈颤动,眼看要醒。 宣芝指尖飞快地画出一道符箓,并指凝出一个水球,又以符力急冻,直到水球里透出刺骨的寒意,才屈指一弹,兜头浇到云知言头上。 锁灵符的符线化作冰锥,直接捅进他周身灵窍中,封锁住他体内真元。 云知言浑身一震,如同上岸的鱼一般垂死挣扎,痛得彻底转醒过来,他睁眼望见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人,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想要逃,只是稍一动作,周身被冰锥扼住的灵窍就传来刺骨的痛意。 鲜血从他的灵窍里往外涌,云知言痛出了一身的汗,倒抽一口气,浮在地面的尘埃钻入他的口鼻,云知言被呛得猛一阵咳嗽,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喘不过气来,汗水很快冻结在他身上,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冰霜。 宣芝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咳得满口血沫。 金刚圈似有嫌弃地飘远了一点,圈子嗡嗡地震颤,发出一圈一圈的弧光,片刻后无方镜终于躲藏不住,从云知言身上被套出来。 云知言看到飞出的无方镜,立即伸手想要去抓,被宣芝一道风刃斩开,抢先一步抓住无方镜。无方镜只有巴掌大,通体亮银,呈微微凹状,一面阴刻符文,一面阳刻浮雕。 杀人夺宝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云知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余光扫了一眼周遭,自知在这样的处境下,光凭他自己已经逃脱不出宣芝的魔爪。 干脆躺平到废墟里,平复身体里的疼痛,抬起眼眸用一种晦涩不明的眼神,盯着宣芝苦涩道:“没想到你这么恨我。” 他的声音实在沙哑,黏黏糊糊的语气和表情,像是他们之间有多少爱恨情仇纠葛不清似的。 宣芝细细辨听了下,才听出他说的什么,纤细的眉梢微微上扬,从储物袋里取出云倦的断剑,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其他反派那种非要在最后关头唠嗑的坏习惯。” 戮云剑剑柄上雕有云纹,从战神手中脱离后,便恢复了寻常灵剑大小,剑身寸断后,剑格末端尚残留有一掌长的剑刃。 宣芝将真元凝聚到断剑上,朝着云知言的心口,干脆利落地用力捅了下去。
第115章 尖锐的断剑穿透云知言的皮肉,扎扎实实地抵进他胸口,宣芝凝聚在剑刃上的真元立即迸射而出,想要绞碎他的心脏和经脉。 预料之中的,她的真元遭受到了一股力量的阻碍。男主一旦遇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总会有保护他的力量出现,或是神力,或是天道之力,总归不会让人这么简单就了结他的性命。 温热的血液喷到手背上,宣芝手腕不由地发颤,脸上血色退去,白得有些吓人。 她没杀过人,根深蒂固扎在骨子里的观念,让她对自己亲手杀死一个人这件事感觉到恐惧,但即便本能地恐惧,她握住剑柄的力道还是没有丝毫放松。 断剑又往他皮肉里递进一寸,云知言浑身发颤,口鼻之中不断涌出鲜血,双眼含恨,死死地盯住宣芝不放。 她内心暴露出的这片刻空隙,给了云知言机会,那双眼瞳中涌出浓稠的黑暗,墨汁一样覆盖住他整个眼球,瞳孔深处的阴霾幽幽摇曳,犹如漩涡吸引宣芝的心神往里坠入。 云知言眼眸略弯,神识传音悠悠飘到她耳畔,“当初在云家门前时,你也这样祈求过我,让我对你心生怜悯,让我对你这一双眼睛久久不能忘怀,夜夜入我梦中。” 宣芝意识有片刻的恍惚,随着他的话音,眼前又蒙上鞭炮燃烧过后的白烟,喜乐声仿佛就在耳边。 她似乎又回到了初入这个世界之时,无法反抗地被云知慎掐住脖子按在地上,只能使用前世觉醒的那点精神力,试图诱导他们对自己心生怜惜,换得一口喘息之机。 “我怜惜你了,我救了你,你不该这样对我。”云知言瞳孔深处渐渐镀上一线幽光,勾勒出一朵魔焰的轮廓,焰心纯黑,火光摇曳,映照入宣芝眼底,在她瞳孔深处生出两簇同样的魔焰,侵入她的神识。 云知言吞噬了那只善于蛊惑人心的地魔,吸食了地魔的能力。地魔以七情六欲催人迷失,自然对人心情欲最是敏锐。 他从宣芝心里感受到了她对于另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对于一尊神的喜欢和爱慕,魔焰吸食着她心里的情意,将这份爱恋转移到自己身上。 宣芝眼中浮出挣扎之意,时而清醒地认知到眼前之人是云知言,她正握剑刺穿他的心脏,时而又意识恍惚地将他当做申屠桃,而无法下手。 云知言感觉到握剑插在自己心口的力道松懈了几分,魔焰继续深入干扰她的内心,蛊惑道:“宣芝,放开手,我很疼。” 宣芝睫毛颤了颤,眉间微蹙。握住剑柄的手反而忽然收紧了。 申屠桃不会让她放手的,他感觉到疼的时候,只会喘息着叫她再用力一点。 云知言嘴角又涌出血来,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魔焰映入宣芝眼底,幽光在她瞳中越来越亮,刻意模糊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自己的面目,好混淆她的认知。 “宣芝,放手,你想杀了我吗?”云知言痛苦地低声道。 在无方镜中时,他就在施念念身上尝试过了,他知道该如何将她心中的情意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以后就算是看着他的脸,也不能自拔。 但他没有在无方镜中那么充足的时间,不能循序渐进。 云知言忍着锥心之痛,耐心地等她陷得更深,一句一句循循诱惑道:“宣芝,松开手好么?你喜欢我,你怎么舍得这么伤害我?” 宣芝眼中一片模糊,随着云知言的话音,认知反而越来越清明。他说的话和申屠桃实在太割裂了,宣芝就算被魔焰蛊惑着心神,也无法将他们两人叠加到一起。 她反抗魔焰的意志忽然变强,这让云知言心生慌乱,他的真元被冰锥封住,肉身的损伤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力流逝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将魔焰蛊惑心神的能力催到极致,嘴角一边溢血一边近乎语无伦次地想要说服她:“宣芝,你喜欢我你爱我,你想亲手杀了你爱的人吗?你不会杀我的,放手放开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曾经真的为你心动过……” 宣芝发间的桃枝发簪突然抽出细而柔韧的枝条,交织成一只绿绦结成的手,携带着逼人的阴寒之气朝宣芝握剑的手按去。 但在桃枝触到她的手背之前,宣芝指尖突然收紧,手腕上浮出借力符的金色符线,桃枝在那符文中感觉到与山河社稷图中同源的神力,枝条微微一颤,缩了回去。 宣芝握紧断剑,用力往下刺入,神力冲破了护佑在云知言身上的天道之力,断剑刺入他的心口,剑芒绞碎了他心脏。 云知言身上的天道气运,主角光环,都在异世界的强大神力下消散,他瞳中蛊惑人心的幽光渐渐熄灭。 宣芝眨了眨眼,眼中恢复清明,对着残留最后半口气的云知言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无法把你误认成申屠桃吗?因为如果是鬼帝陛下,陛下不会哭唧唧地喊疼,只会对我说,用力点,你没吃饭吗?” 桃枝抓向云知言魂魄的动作倏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缠上去,抓灭他的三魂七魄。 申屠桃:“……”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鬼话? 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么容易就身死魂消,宣芝还有些不敢确信,她拔出云倦的断剑,警惕地观望着四周。主角的死不说惊天动地,怎么也应该有一些异象发生才对,说不准老天会突然降下一道雷劈死她。 宣芝退开云知言的尸身几步远外,心神紧绷地等了好一会儿。夕阳余晖已经彻底隐没,暮色渐渐笼罩大地,前一日还灯火璀璨的法会会场,现在只余下断壁残垣。 青云城的外缘隐约有自动亮起的照明,但光亮远远蔓延不到这里来,没有灯烛照明,夜色来得特别快,也特别深浓,天空中无星亦无月,四面都寂静无声。 桃枝上的绿叶轻轻拂过她脸颊,宣芝从那种紧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疑惑道:“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申屠桃的神识传音从耳畔的枝叶里传出。 宣芝松了口气,原来就算是男主,死的时候也就跟大多数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尘归尘土归土了。她静默片刻,召来水球冲洗手上的血,问道:“你还是不能出来?”
“暂时不能。”他体内对抗的两道力量还没有分出结果。 宣芝擦干净手,从金刚圈中取出无方镜,无方镜上的认主烙印消失了,看来云知言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 她试着渡入灵力,催动这面银镜,无方镜上的阴刻纹路骤然大亮,凹陷的那一面好似突然盈满了一捧清透的月光,显出明亮的镜面来。 宣芝在镜中没有看到自己的投影,她看到了一方白玉砌成的高台,上方矗立着高大的圆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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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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