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久黎城的两只玄魔都是云知慎叫人弄来的?!”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歹毒。 宣芝看到最后,云陈两家勾结将玄魔送入城中,久黎城内因此而枉死之人三千,恨不得提把刀再去捅他两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云知慎的惨叫低弱下去,魂魄被细密的因果线切成了碎片,和那些线条一起消散无踪。只剩残破的尸身躺在地上,因精气被犬煞抽尽,身上的皮肉全都萎缩枯槁,早已辨不出形貌。 申屠桃余光看到宣芝疑惑的表情,在她开口问之前便主动答道:“魂魄太弱,承受不住自己所造的罪业,就此魂飞魄散了。” 这也算是罪有应得。 宣芝在原地站了片刻,收拾好心情,准备将元崇天君的神像运回久黎城。申屠桃从袖子里掏出一截树枝递与她,“今夜子时,花轿会来接你。” “今晚?”宣芝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树枝,才问道,“不是三月初三么?今天才初二啊。” 申屠桃沉默一瞬,用一种“你的脑壳果然有点问题”的眼神看向她,“子时一过,便是三月三。” 宣芝:“……”哦。 申屠桃上下打量她片刻,见她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一副风吹就倒,一碰就碎的模样,忍不住长眉皱起,满脸都写着嫌弃,“你最好多吃点灵丹补药,养好身体。” 要是一进北冥就又病恹恹得要死掉,他又得叫人把她抬出来,麻烦。 “啊?”宣芝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他这话里的含义,热气顿时直冲头顶,宣芝整张脸都红透了,磕磕绊绊地问道:“陛下,你会很、很厉害吗?啊,不对,不对!我们……啊不是,我们不是利益联姻么?” 难道申屠桃真的只是单纯馋这具身子? 真要论的话,他们的确也算是利益联姻,是以申屠桃并未反驳。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她第一句问话上。 鬼帝陛下对自己的实力一向自负,打心眼里还有点耿耿于怀自己的桃木灰分身被人一巴掌捏碎的事,宣芝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听在鬼帝陛下耳朵里,便如同是在当面质疑他的实力。 申屠桃的脸色迅速冷了下去,冷哼一声 ,撂下狠话,“孤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说完拂袖而去。 宣芝:“……”狗日的申屠桃,果然是馋这具身子。 宣芝目光在屋中四处一扫,看到桌上装点心用的银制餐盘,那餐盘看上去是纯银,被磨得光亮,盘面上绘有一朵盛放的莲花,晃眼一看,就如莲浮镜水。 从一个餐盘便可见云知慎过得有多奢靡。 宣芝拿起这莲花银盘自照,粉嫩的莲花瓣边缘,映出一双潋滟秋瞳,真真是眉眼盈盈,自带三分春情。她又一一端详过鼻子,嘴唇,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值得被人觊觎。 就连她都有些醉了。 谁不喜欢看美人呢?她也喜欢看美人。宣芝顿时万分理解鬼帝陛下。 单单只是在这茶舍落脚两三日,这屋里屋外都基本挂上了云家的东西,可见云知慎就算出门在外也不会委屈自己,这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打赢不摸家,那不是白打?宣芝实属穷苦命格,连补灵丹都用尽了,秉承着“不能白来”的正确理念,将茶舍搜刮了一通。 云知慎已死,储物袋上的禁制已破,里面颇有些好东西。宣芝将搜来的储物袋美美地放到身上,转头看到桌面上的枯树枝,才想起来,哦对,这玩意儿是申屠桃给她的,不能随便丢了。 那树枝只有巴掌长,拇指粗细,枝上分出两截短短的小岔,像是随意从一株枯木上折断下来的。枝干墨黑,但在光下细辨的话,又透着点暗红,比起树倒更像是某种石质,像是已经石化了。 宣芝犹豫片刻,对着银盘,将树枝插进发髻里。 她走出茶舍大堂,挑了四五个功力深厚,到现在还没被妖鬼们吸干的修士,指挥他们将元崇天君玉石像装车。 这些修士已经被舔得生无可恋,又在外听了半晌云知慎的惨叫,看她的目光简直像是看着一个直叫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她一发话这些修士没有不应的。争先恐后地从妖鬼身下爬出来,去抬天君像。 玉石像装好车,宣芝又挑了两个面色青白的修士赶车,收回当空血月,血月玉佩落回手里,茶舍周遭的妖鬼犬煞也随着收束的月影一起消失,只剩下遍地被舔到修为尽失,精气亏空,连爬都爬不起来的修士。 日头偏西的时候,宣芝带着玉石神像回到久黎城。 久黎城中一片愁云惨淡,这一夜死了太多人,尤其是东城区,从城门口都能听到偶尔随风飘来的痛哭。 但宣芝入城的时候,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民众闻讯赶来。元崇天君像十分高大,头上覆有鲜红的锦绸,只露出神像底下的玉石基座。 百姓们看到神像,便也如同看到了希望,在愁云惨淡中,眼中终于露出了一点希冀的光。 马车从一个小孩身边路过时,那孩子好奇地追着车驾跑,想从绸布下偷偷往里打望,小声地问道:“是斗战胜佛吗?我们以后再也不怕邪魔了吗?” 宣芝回过头,见那孩子手里捏着一个草编的小人,看不出具体形貌,但头上那两条长须须可太标志了。
宣芝笑着道:“是元崇天君大人。”此方世界的十二正神君之一,久黎城以后自然是再不惧邪魔了。 她托着腮想,就算她的神灵现在不能铸像显影,不能受人间香火,但是却可以留在人们心头。当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斗战胜佛,都知道二郎真君,都开始画他们的画像,传颂他们的故事。 到时候,也留存不下来么?
第22章 祈神山,久黎城里的各家族老和众多修士全都在山脚下迎神,他们从一开始就心心念念的元崇天君像终于送到,但代价太大众人面上也没有什么喜色。 看向宣芝的目光都有些复杂,大多愧于与她对视。 只有宣礼文站在最前,很殷切地盯着她,嘴巴张了张,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与她听,他叹息一声,“芝芝,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 宣芝目光淡然地掠过他,眯眼扫过众人,看到了隐于众人后方的陈家族长。 陈族长人到中年,一直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也很体面,先时在庙里咄咄逼人时,体态神情都有一股意气风发的精气神,在那些族老里可是一根拿主意的主心骨。 但如今不过半日未见,他那笔挺的腰杆竟然略微佝偻了下去,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冠,面目没什么变化,眼中却露出一些遮掩不住的疲态。 他只是站在后方,神情木然地看着那尊红绸遮掩的神像,也不知是不是在忏悔曾助纣为虐。 久黎城刚经历一场劫难,仓促之下迎神入城,倒也不显混乱。 尾随神像而来的民众很多,不论脸上是喜是悲,都手持一束未点燃的供香,等待迎神祭祀,为神像开光后,去祭拜第一炷香。 宣芝从车架上站起,站在元崇天君的玉石神像前,扬声道:“陈族长,邪魔是如何入城的,你不出来为众人解释一番么?” 众人闻言,都诧异地回过头往后望去。人群让开一条道,将呆站在最后的陈族长展露在了人前。 陈家族长陈随,字献升,在这久黎城里也是一个颇为有名的人物,在宣流远去世后,他说的话有些时候比宣礼文还要管用一些。 陈随被所有人看着,那木然的眼珠后知后觉地醒了过来,他脸上露出沉重的悲痛,额上暴出青筋,指着宣芝用力而大声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我解释什么?我儿子为了救人已经死在邪魔口中了,他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他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随喊到最后,几乎破音,字字血泪一般。他佝偻的腰身更加弯折下去,像是支撑不住心中莫大的丧子之痛。 他的这副悲痛模样也感染了周遭失去亲朋的民众,哭声在祈神山下压抑地蔓延。 身旁便有人伸手扶住了陈随一把,面露不忍道:“陈族长,节哀。” 陈随一把挥开他,恶人先告状地高声喊道,喊给这山脚下每一个人听,“宣芝!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们宣家,元崇天君像在六日前就该送入久黎,久黎就不会遭此大劫!我儿也不会死……” 他一口气用尽,破风箱似的又抽一口,唾沫喷洒出来,凄楚地笑道:“以前是宣流远凭借着自己请来了天微星君,便把持着久黎城,现在你们宣家又想造一个什么二郎真君,斗战胜佛,继续把持久黎城,所以故意拖延。” “我儿子就是你们害死的!丧生邪魔口中的所有人都是你们宣家害死的!” 宣礼文在旁边听到他这一连串指控,气得脸红脖子粗,怒斥回去,“你放屁!陈献升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分明颠倒黑白,我女儿救了整座城的人,没道理我们宣家却要被你如此泼脏水……” 陈随惨然一笑,脸上被眼泪湿透,意有所指地说道:“是啊,你女儿救了所有人,要没有这一出,你们宣家又怎么继续当这久黎城的救主,又怎么能继续安安稳稳在这久黎城中坐享其成?” “你胡说!”宣礼文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嘴。他惊慌失措地环顾了一圈众人,很害怕其他人把陈随所说的话当真。 这样反而透出一股子心虚。 在旁边围观这一出好戏的宣芝都有点不忍卒视,她这个爹在家里时,明明浑身都是道理,怎么到了外头,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个有用的词。 至于宣磬,哦,宣磬就更不要说了,他在家里连他爹都辩不过。这时候更是帮不上腔。 再继续让他们扯头花下去,宣芝觉得这口锅,怕是要“哐当”一下砸在宣家脑袋上。宣家可能是存有那么一点私心,却也没丧心病狂到引邪魔入城。 “陈族长,云家为了以后好拿捏你,可是将你与他们往来的通讯符箓都整整齐齐地保存着。”宣芝拿出从云知慎那里薅来的储物袋,自里面取出一小沓符纸。 陈随心中一惊,云家传与他的符箓,都是即时性的,强制性阅后即焚,连复录都不可能。他传给云家的自然也是如此,陈随盯着那薄薄一叠符纸,既疑心云家用了别的手段存下来,又疑心是宣芝诈他。 宣芝就近扔给一名修士,请他灌入灵力,放出来给大家听听。 陈族长那熟悉的嗓音从黄符里流出来,这些都是他传给云知慎的,自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众人听着他向云三公子回话,询问盒子里封的玄魔是否真是受他们控制,又问该在何时放出,云家又会在何时进城,确保城中伤亡不会很多么? “我没有传过这些,这符箓定是你伪造的,你出城这么久,焉知这不是你们宣云两家的又一出把戏?”陈随喃喃道,他面色惨白,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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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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