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罗大厨住处的路上,林如海问了一些有关罗大厨的事情。 刘贵是打小伺候他祖父的心腹, 对府里的旧事, 他知道的最清楚。 “罗大厨全名罗大勇, 他并不是府里的家生奴才,二十多年前厨房里做事的大厨犯了事, 一家子都被发卖了出去,罗大勇就是那个时候招进来顶上的,他厨艺极好, 因此在林府一直安安稳稳的呆了这二十多年, 为人老实厚道, 从来不得罪人。” 刘贵说起这位罗大勇,似乎对其印象还挺好。 林如海又问了一些问题, 得到答案之后,愈发怀疑给林家满门下毒的人,就是这个罗大勇。 但罗大勇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 然而现在罗大勇既然已死,再想找到幕后真凶,那可就真是不容易了。 到了罗大勇的住处,林如海翻找了片刻,最终在罗大勇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大爷,你这是……” 刘贵看着翻箱倒柜,最后在罗大勇床底下找到一个木盒子的林如海,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侯爷突然中毒昏迷不醒,府里刚来了一位神医,罗大勇就中毒死了,小主子又自己亲自跑来罗大勇的住处翻东西,最后翻出了这么个木盒子。 一系列的事情,由不得他不把这些事情关联起来。 罗大勇……莫非同侯爷中毒一事有关? 林如海没有理会李贵,打开了这个破旧的木盒子,里面却只有一枚碎成了两半的劣质玉佩。 看着盒子里的玉佩,林如海皱起眉,盖上盒子,拿起来便走。 刘贵见状,忙跟了上去,心中惴惴不安。 林如海快步回到了正堂,把破旧的木盒子给了林骥,“阿爹,我在罗大勇的住处翻到了这个。” 林骥接过来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玉佩……” “阿爹见过?”林如海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林骥,就是因为他没见过,想看看他爹有没有印象,现在看来,他爹似乎还真见过? 林骥眉头紧皱,闭起眼想了想,忽然睁开眼,拿着木盒子走到他娘陶氏身边,“阿娘,我觉得这玉佩有些眼熟,但不太确定。” 陶氏这会儿心力交瘁,满脸疲惫,听到林骥的话,往盒子里看了一眼,这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玉佩从哪里来的?” 陶氏这个反应让林骥心里微许的猜测成了真,他立刻看向刘贵,“刘贵,你去我的书房,把我放在桌子抽屉里的那个小木盒子拿过来。” 刘贵领命去拿东西,陶氏却抓住了林骥的手腕,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哪里来的?这玉佩从哪里找出来的?” 林如海看着情绪失控的祖母,忙上前扶住了祖母,刚碰到祖母,他就感觉到祖母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心中微沉,看来那个下毒的人,祖母知道些什么。 “祖母,这玉佩是我从罗大厨的床底下翻出来的。” 祖母自然知道罗大厨是谁,脸色难看的道,“罗大勇?居然是他!” “祖母,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 陶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柳明江同蔺神医父子对视一眼,上前道,“林兄,我带蔺神医去客院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你派人来找我们。” “有劳柳兄。”林骥这会儿的心情也复杂的很,同蔺神医道了声不是。 蔺神医从侯爷夫人的异样中,察觉到这次下毒事件怕是同林家旧事有关,他还真不好凑热闹。 “无妨。” 柳明江带着蔺神医走后,正院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了林家几位主子。 “阿娘,是他回来报仇了吗?” 陶氏身子一震,吸了口气,冷冷的道,“报仇?哪里来的仇?这是他对我林家的报复,而不是什么报仇,我林家从未对不起他。” 林骥很不好受,“可他是我……” “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陶氏厉声打断了林骥的话。 林如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 “阿爹,祖母,你们在说什么?” 林如海发出了疑问,陶氏和林骥却相继闭上了嘴,明显不想回答。 见状,林如海只好看向他娘黄氏,然而他娘也是一脸茫然无措。 显然在这个家里,他和他娘都是不知情的。 林如海沉思片刻,确定线索都在那块碎掉的玉佩上,但知情的父亲和祖母都不开口,林如海还真没有办法。 很快,刘贵拿着盒子到了正院大堂。 林骥接过了木盒,就让刘贵退了下去。 刘贵出去之后,林如海就看着他爹打开了木盒,里面有一块玉佩,雕刻的形状纹路都同罗大勇床底下木盒子里的玉佩一个样,但罗大勇那块玉佩是最普通的劣质玉,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他爹这个木盒子里的玉佩却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这……”林如海看着这两块玉佩,有些疑惑。 陶氏冷笑道,“你还留着这块玉做什么?” “母亲,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也付出了代价,您何必还耿耿于怀呢?”林骥叹道。 陶氏闻言却笑了,是被气笑的,“骥儿,你要知道,当年要不是你爹爹发现及时,你这条命早就没了,这林府也落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可是费尽心机的想要弄死你,你倒是善良大度,可他们念你的好吗?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当初一念之仁,换来的是什么,不是感恩而是灭你满门的报复!” 林骥无言以对。 林如海却听出了点苗头,“祖母,我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有权利知道真相,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氏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孙,眼眶顿时就红了,一把将林如海搂紧,“我可怜的海儿,要不是你机敏,我们全家被暗害而死了还如在梦中。” 一旁的林骥脸色发白。 见状,黄氏犹豫了一下,上前扶住了丈夫的胳膊,“老爷……” “我没事。”林骥按了按夫人的手,深吸一口气,难过的道,“母亲……” “你不要叫我母亲!”陶氏生气的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想饶他们一命吗?” “怎么可能?”林骥脱口道,旋即叹了口气,“母亲,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当真是他所为,我绝不会姑息。” 林如海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祖母,眉头皱了起来,“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下毒的人,难道是我林家的人?” 不但是林家的人,还有可能是他祖父的孩子,要不然祖母怎么会说出,林府会落到下毒的人手上呢?这句话几乎就点明了下毒者的身份。 但是他明明记得,他爹没有兄弟,既如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氏松开了林如海坐在一旁,垂泪不语。 见状,林如海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几声咳嗽,林如海立刻冲进了内室,“祖父,祖父,”到了床边,林如海就见林衍已经清醒了过来,“祖父你醒了?”
很快,陶氏、林骥夫妇也跟了进来。 “老爷!” “父亲!” 林衍在林如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又喝了杯水,才缓过来,“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陶氏坐在床边,闻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而林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母子俩有情绪,林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不过他刚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看向孙儿林如海。 林如海也不隐瞒,将他昏倒之后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 待听到林如海说从罗大勇的床底下翻到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时,林衍的神情有些恍惚,而当林如海说到后续林骥和陶氏的反应时,林衍就皱起了眉,打断了林如海,“玉佩在何处?” 林如海立刻看向他爹林骥。 玉佩就在林骥手上。 林衍抬起手,一语不发,林骥却很识趣的将手里那只破旧木盒递给了林衍。 林衍看着这个盒子,神情复杂,接着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的玉佩,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 “祖父?” 林衍有些晃神,听到林如海的呼唤,不禁闭了闭眼,长叹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祖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林衍看着满脸求知欲的林如海,苦笑了一声,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又叹了一声。 “冤孽啊!”
第046章 “冤孽?” 林衍盖上木盒子, 将他放到床头,吸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当年的旧事。 这件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当时陶氏刚有孕不久, 孕吐得厉害, 每次吐过之后都很狼狈, 陶氏不想让林衍看到她难看的样子, 就没让林衍同她一起睡。 起初, 林衍睡在书房,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一日夜间, 有个丫鬟以陶氏的名义送来了一盅汤, 林衍喝完就出事了。 那是一晚助兴的汤,当晚那丫鬟就爬上了林衍的床。 事后, 林衍很生气, 要将这丫鬟发卖出去, 但这丫鬟是府里大总管的女儿,娶的是老太太跟前的心腹陪嫁, 夫妻二人在老太爷老夫人跟前极有脸面,这事儿在大总管夫妻的周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丫鬟成了林衍的通房。 对于侯府而言, 不过是个通房而已, 林衍与妻子感情好是一回事,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可能让林衍为了妻子守身如玉。 这件事很快就被陶氏知道了, 陶氏自然不高兴,但她没有立场发作,只能忍了。 因为这个通房, 林衍同陶氏之间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林衍想尽了办法才挽回了陶氏的心,就在这个时候,那通房丫鬟却有了身孕。 林家子息单薄,这丫鬟有孕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很高兴,还赐了人保这一胎。 因着这件事,林衍同陶氏之间刚缓和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 陶氏在年初生了嫡长子,那通房年尾便生了林家的庶出次子,寻常勋贵家里,生了孩子的通房都会提一提身份,虽然再怎么提身份也不过是个妾侍。 然而因为这个孩子来的不光彩,不被林衍所喜,哪怕老太爷和老夫人提了,也被林衍一口驳回。 虽然林衍厌恶极了那通房,但这个孩子,哪怕是庶出的,也毕竟是他的儿子,不至于无视,但该有的用度也不会克扣。 两个孩子渐渐长成,这个庶子在读书一道的天分比林骥强,陶氏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子,也没有刻意的去打压,然而这个庶子却被他娘教歪了,整日里觉得陶氏这个主母会害他。 就这样到了两个孩子十岁那年,这个庶子在冰天雪地里将林骥推到了府中的池塘里。 天寒地冻,林骥当时刚得了风寒,尚未痊愈,掉进了池塘里,险些被淹死,哪怕林骥身边的人发现得及时,将林骥救了上来,林骥还是大病了一场,昏迷了数日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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