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嬷嬷看出淑婉的不以为然,她都替淑婉着急。 “福晋,您听奴才一句劝吧!奴才跟着您,当然希望您过得好。” 淑婉摆手,“我知道嬷嬷是好意,但我不信这个,嬷嬷不必再劝。” 宁嬷嬷叹道:“福晋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女人啊!还是温柔顺从一些才好!您看德妃娘娘,这些年一直荣宠不衰,就是因为她识懂事,谨慎,让皇上省心。您别看宜妃娘娘嚣张,她只敢在小事上耍耍性子,到了真章,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宁嬷嬷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淑婉不能认同。 皇上是皇上,四阿哥是四阿哥,他们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自然有着不同的喜好。 再者德妃和淑婉的立场也不同,德妃位份再高,终究是个妾。对于皇上来说,妾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温柔,不论怎样都可以,但必须守规矩。 皇上对后宫女人的喜欢都很克制,他小心地维持着后宫的平衡,绝不会出现一个人专宠的局面。 淑婉是正室嫡妻,她是个有主见的人,性情中藏着几分高傲,她做不出低三下四,温柔顺从的模样。 如果面对四阿哥,她只会是是是,好好好,兢兢业业地管家理事,她和苏培盛有什么区别? 淑婉看了看屋里的西洋座钟,时针走到了九的位置。 “这么晚了,不知道四阿哥还回不回来。” 夏儿等人不敢说话,此时此刻也许四阿哥正搂着李格格轻声安慰,福晋等也是白等吧! 淑婉让夏儿把抄了一半的经书拿出来,“左右无事,我抄会经书,你们累了一天了,都回去睡吧!” 宁嬷嬷听见抄经书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福晋抄经书的磨蹭劲儿,身上心上全都开始发痒。 她连忙起身往外走,“奴才去膳房看看,这么久了,饭菜怎么还没送来,他们做事越发不经心了。” 刚走到门口,小宫女就敲门来送饭了。 宁嬷嬷顿了一下,她讪讪地说道:“秋天干燥,福晋还要熬夜抄经,奴才去给您熬点清热润燥的甜汤。” 她不等淑婉说话,急急忙忙地溜了。 春儿噗嗤一声笑了,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淑婉叹道:“看来我对宁嬷嬷的伤害很大啊!” 淑婉随便吃了些东西垫肚子,然后洗手、漱口、焚香,认认真真地坐在灯下抄经书。 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四阿哥突然回来了。 他看见淑婉披散着头发,素着脸坐在灯下,心里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他快走几步,用力抱住淑婉。 淑婉轻轻拍他的肩膀,“我派人给你送了吃的,你吃了没有?” 四阿哥轻轻摇头,淑婉叹气,“你不乖哦!不吃饭怎么能行?” 四阿哥松开她,“你也不乖,怎么不去睡?” “我担心你,睡不着。” 四阿哥笑了一下,他握着淑婉的手,在脸上贴了贴。 “李格格怎么样了?醒了吗?”淑婉问。 “醒了,一直在哭。”四阿哥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李格格想抓住机会复宠,但她用错了方法。她一直在跟四阿哥诉说自己的委屈,诉说自己的伤心,想让四阿哥怜惜她,安慰她。但她忘了,四阿哥也伤心,他已经很难过了,哪有精神去安慰李格格? 淑婉不再提别人,她问四阿哥要不要喝甜汤。 “宁嬷嬷煮的银耳莲子汤,用小砂锅炖的,放在小泥炉上,还是温热的,现在吃正好。” 四阿哥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饭,连水都没喝。淑婉提起银耳莲子汤,他才感觉到自己饿了。 “来一碗吧!” 淑婉去舀汤,四阿哥看着桌上的经书发呆。人和人就怕比较,还是媳妇好,抄经书祈福等他回来,还会给他送饭留汤。 银耳炖的时间长,已经化成了透明的胶质,莲子粉糯糯的,舌尖一抿就能化开。 四阿哥不爱甜食,但他饿极了,觉得这碗汤尤其好喝,比御厨做的还好。 汤都喝完了,四阿哥意犹未尽。 淑婉说道:“我派人煮点东西给你吃吧!” 四阿哥拦住她,“不必麻烦了,我们赶紧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躺在床上,四阿哥的手隔着被子,放在淑婉的肚子上。 “如果我们俩有了孩子,我不求他才智过人,也不求他上进,即便他做个纨绔子弟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长大就好。” 淑婉握住四阿哥的手,“你放心,他一定会平安的。” 夫妻俩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去给皇上和德妃报信。昨天晚上四阿哥已经派人给皇上和德妃传信了,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永和宫里,德妃娘娘戴着抹额靠在软塌上,脸上没有涂脂粉。 淑婉给她行礼问安,德妃有气无力地抬手。 “起来吧!今日咱们娘俩不去宁寿宫请安了,我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 德妃不想去请安,孙子的夭折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生了好几个孩子,但不是每一个都平安长大。
淑婉劝德妃不要难过,“额娘请保重身体,我们知道您伤心,但是……您的身体最重要,四阿哥在阿哥所很惦记您。” 淑婉劝了好久也不能让德妃开怀,她疲惫地摆摆手,让淑婉赶紧回去。 “我知道阿哥所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淑婉行礼退下,回到阿哥所正巧看见秋香把月事带包起来,全部塞进柜子里。 宁嬷嬷跟在淑婉身边,自然也看见了。 她惊喜地捂住嘴,“福晋,奴才问一个逾越的问题。您是不是……有喜了?” 淑婉笑了一下,让她不要声张,“我的月事一向准,但这个月没来。” 宁嬷嬷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大喜事,奴才这就请太医过来给您把脉。” “别去!”淑婉不想声张,“再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如果下个月还没来月事,差不多就稳了,咱们再请太医不迟。” 四阿哥正为了小阿哥的事烦心,淑婉这个时候传出喜讯,四阿哥心里未必有多少喜意。 李格格现在也正是难受的时候,淑婉不想扎她的心。 谁知道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宁嬷嬷不太放心,“我想起来了,福晋昨晚差点滑了一跤,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淑婉摸了摸肚子,“我不痛不痒的,应该没事,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 宁嬷嬷明白淑婉的顾虑,她心里觉得福晋胆子够大的。宁嬷嬷不能请太医,只能悄悄地照顾淑婉,不许她碰寒凉的食物,也不许她喝茶,香料胭脂等物也要仔细检查,生怕出了差错。 因为四阿哥心情不好,院子里从上到下都变得安静沉闷。 淑婉每天顺着四阿哥说话,各种温柔小意。李格格那边她也劝慰安抚,做足了正室大度体贴的姿态。 过了半个月左右,淑婉突然把宁嬷嬷叫过来了。 “嬷嬷,去请太医吧!” 宁嬷嬷愣住了,“您不打算瞒着了?福晋,现在还不算好时机吧?” 淑婉叹气,“有一点见红了……”
第33章 宁嬷嬷吓得汗都出来了, 孕妇见红可不是好事。 她奔出去找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让他快去请太医。 小太监领命去了,宁嬷嬷又折返回来, 扶着淑婉让她平躺在床上。 “福晋啊!您别怪奴才嘴碎,您胆子太大了!前些日子就该请太医的!李格格突然丧子确实可怜, 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扎别人的眼。可您肚子里是嫡子, 再怎么谨慎小心都是应该的!她是什么身份, 您又是什么身份,从来没有高位之人忍让卑贱之人的道理!” 宁嬷嬷又忍不住怪自己,“也怪我,奴才多劝几句就好了。您还年轻, 有些事情您没经历过,怀孕生产对女人来说是一道难闯的关, 您得保护好自己。” 淑婉这个当事人比宁嬷嬷冷静地多,“那天不过是脚滑一下,没摔着,也没抻着。如果要出事, 早就出事了, 等不到今天。也许……我并没有怀孕, 只是月事推迟了,这也是有的。” 淑婉心态很好, 能生就生, 生不出来也不要紧,她有嫁妆有产业,还是嫡福晋, 怎么都能过得好。 做人不能太执着, 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生孩子要看缘分, 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脚滑一下不至于流产。 淑婉轻轻摸了摸肚子,多想无益,还是等太医看过再做打算吧! 太医很快就到了,淑婉伸出手,宁嬷嬷放下床帐,还在淑婉手腕上搭了一条帕子。 太医默默诊脉,宁嬷嬷盯着太医的面部表情,希望看出蛛丝马迹。 太医问了些问题,淑婉仔细答了。 过了一会儿,太医抬起手刚要说话,四阿哥从外面进来了。 太医连忙行礼问安,四阿哥皱紧眉头。 “福晋哪里不舒服?” 宁嬷嬷忙道:“回四阿哥的话,福晋肚子不太舒服,所以请太医过来瞧瞧。” 太医有点怕四阿哥,说话声音都变轻了。 “恭喜四阿哥,贺喜四阿哥,福晋有喜了。” 四阿哥瞪大了眼睛,“当真?” 太医心道:这话问的,我哪敢骗你。 “千真万确,四阿哥若是不放心,可以再请一位太医过来重新诊脉。” 四阿哥被狂喜击中,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好,好好好!” 四阿哥快步走到床边,拉住淑婉的手。 他隔着床帐,想跟淑婉说几句话,但憋了半天,他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淑婉忍不住笑,她小声骂道:“笨蛋。” 四阿哥开心地快找不到北了,但太医不得不给他泼一点冷水。 “四阿哥,福晋胎像有些不稳,日常生活中要多多注意。” 四阿哥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很严重吗?要吃药吗?” 太医摇头,“看福晋的脉象,月份还浅,可能很快就要害喜了,吃了药恐怕没胃口吃饭。臣开一些药膳,比汤药和丸药好吃一点。福晋这些日子最好在床上静养,不要随便下地。” 四阿哥又问:“福晋怎会胎像不稳?” 四阿哥有点阴谋论了,淑婉身体一直很好。宫里的人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做的出来,四阿哥不得不多想。 太医解释道:“从脉象上看,福晋近日心情郁结,有些劳累,加上休息的不好,所以胎像不稳,有点见红。福晋底子好,只要静心养胎,应该没有大碍。” 四阿哥稍稍放心了些,他让宁嬷嬷好生送太医出去,还给了丰厚的赏钱。 他撩起床帐挂好,坐在床边抱怨淑婉。 “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不是?” 淑婉自知瞒不过,只能点头承认,“你怎么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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