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中唯一的光明, 但是艾露露就是蹲坐在它的远处。
不接近，也不靠近。
只是安静地看着。
棕色的羽毛染上漆黑的斑点，仿佛病变了一般，黑色还在不断地缓慢扩散。
“艾露露想中也大人了......”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流逝一般。
感觉上次看到中也大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贝齿咬上樱粉色的唇瓣，翅膀收紧了点, 艾露露低头不再看向光点，把脸埋起来不断地重复。
“不可以过去。”
“不可以过去。”
“要等中也大人来接艾露露。”
后背处有一只不完整的黑兽趴卧在其上, 只能透过散开的发间窥见一丝真容。
带着浓重的威慑和暴戾气息,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陷入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那是艾露露和中原中也之间不完整的契约。
若非是契约的保护，艾露露早就在睡梦中被病魔蚕食殆尽。
但也正是因为契约的不完整, 无法把病魔驱逐出艾露露的身体。
病魔一日不离开, 艾露露的病一日就不会好。
在外界的人看来，艾露露是感染上了疫病，高烧昏迷情况十分严重。
实际上, 艾露露正在固守着自己小小的精神体，不去接近病魔。
这一片漆黑寂静甚至冷得让人身上能挂上冰雪的环境，就是病魔创造出来逼迫、引诱艾露露靠近的。
艾露露心里很清楚，黑暗仅仅是病魔用来逼她就范的环境。
真正危险的是那个光点。
那才是病魔的本体。
因为与少年神明的契约, 病魔无法靠近艾露露。
但要是艾露露控制不住自己对光明的渴望，自投罗网去拥抱光点，病魔就可以顺利地蚕食她。
脸贴在雪白的面料上，心里无法自抑地不断冒出低落的情绪。
“褪去所有的繁华，这才是真正的我啊。”颈间系着素色小肚兜的带子，身下只穿了一条裹裤，所有繁复华丽的衣裙尽皆消失不见。
虽然很明白，这是病魔的诡计。
但是不知年月地与黑暗作伴，强忍住不去靠近光明。
精神上的消耗体现在翅膀上黑色的斑点，就算艾露露不去靠近病魔，她身上已经开始有了被黑暗侵蚀的迹象。
“好寂寞啊......”
黑暗中的艾露露发出了平淡而又孤独的声音。
.
温暖的红光暂时驱逐了黑暗，艾露露得以短时间的苏醒了下，她睁着疲惫而又迷蒙的双眼，“中也大人......”
艾露露好想你啊。
“小心病魔......”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红光治愈着翅膀上被侵蚀的黑斑，但也只是勉强把它们压制缩小了点。
中原中也震惊地看着艾露露翅膀上散发着诡异且不详气息的黑斑，“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神明抿了抿唇，倔强而又坚持地看着轸宿。
“是病魔。”轸宿低着头，声音低且沉重地道。
“病魔缠绕在她身上，明面上看起来她一直在昏迷，实际上她一直都在与病魔作斗争。”
中原中也恨恨地咬紧牙关，握紧拳头，“那就不能、就不能治好她吗？”
轸宿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怜悯，“只要病魔不从这孩子身上离开，她就不会好。”
“病魔是比较常见，又十分谨慎的魔物，不把人蚕食殆尽，它是不会离开宿体的。”
轸宿的话让中原中也的心如同坠入冰湖之中。
明明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距离太极山只剩下两三天的路程。
回去的路触手可及。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
“我说过要保护好艾露露的。”中原中也咬牙低头，抱着艾露露的手紧了紧，侧脸贴上幼女微烫的脸蛋，神情隐忍不甘。
他明明承诺过那么多次。
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的。
要带她一起回去横滨、回去擂钵街，甚至要让她加入羊。
可恶！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病魔主动出来吗？”中原中也不甘地怒吼道。
他不知道艾露露还能跟病魔对抗多久，但是听轸宿的意思就知道。
直接被病魔附身的艾露露与患病的村民们不一样。
情况要更加的危险。
他恍惚地想到，当初在红南国皇宫时就是这样，艾露露只要一提及魔物和魔神，就露出了十分恐惧的神情。
但是这么害怕的她，却为了生存一直在努力与病魔对抗。
连艾露露都没有放弃，中原中也又怎么能主动放弃她。
轸宿沉默了会，深深地叹了口气，“病魔生性贪婪而又谨慎，除非有比这孩子更让它垂涎的东西，否则它是不会主动出来的。”
看着中原中也低头沉默不语，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轸宿沉声补充道，“我已经追踪它半年之余，从未见过病魔如此之心急，直接附身蚕食。”
言下之意即是，病魔是不会放过艾露露的。
中原中也缓缓抬起头，“如果是我呢？”
轸宿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般愣了愣。
中原中也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神明，但是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我在病魔眼里应该也是很好吃的吧？”
.
被轸宿治愈力量笼罩着的艾露露暂时没有回到黑暗之中。
她穿着素色的小肚兜和洁白的裹裤，光着脚踩在地上，神情接近于冷漠。
昂起头，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开合几下，黑眸专注地看着上方遥远的暗红色光团。
这才是艾露露真正的内心世界。
她恍惚地看着那熟悉的暗红色，隐约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中原中也时的场景。
在幼小的麻雀眼中，散发着强大暗红色能量的神明是那么耀眼夺目。
仿佛能灼伤人眼一般。
随时会殒命的危机让她来不及细想，她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化作人形。
又何来的人眼呢？
扑过去的瞬间，她只感受到了少年神明温暖的掌心温度。
好暖啊。
第39章
虽然中原中也向轸宿请教了怎么把病魔引诱出来。
但是——
“这并不是一定能成功的, ”轸宿皱了皱眉试图打消中原中也的念头。
“神明比起普通的魔物要强大太多了，就算你不是真正的神明对于病魔来说也很棘手。”
轸宿的言下之意就是，病魔与其去啃中原中也这块硬骨头, 还不如安心把艾露露给消化了。
红光乍现, 脚下的泥块碎石崩裂开来。
中原中也紧紧地抱住艾露露，恨恨地咬牙道，“可恶！”
轸宿面上不显, 实则心下惊讶地看着中原中也，那是跟星宿不一样的力量。
但是却更加的强大暴戾、不驯且充满了危险性。
这就是拥有了神明力量的少年吗？
抱住艾露露的中原中也脚步顿了顿，抬起明亮的钴蓝色眼睛看向轸宿，“完整的我是块硬骨头, 那要是受伤的我呢？”
受伤的神明最容易被病魔下手，毕竟生病感染对病魔来说可是拿手好戏。
轸宿眉头紧皱, 想要拒绝，但是看着中原中也怀里脸色苍白的艾露露。
声音低沉地道, “我虽然追了病魔有半年之久, 但是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可以杀死它。”
中原中也咧嘴露出了一抹张狂地笑容，“不需要你，我自会用重力碾碎它。”
只要病魔出来, 中原中也就不怕不能打败它。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病魔从艾露露的身体里引诱出来。
轸宿叹了口气, 妥协道“我会帮你的。”
.
因为担心回村里处理病魔的事会引起村民的惶恐，轸宿带着中原中也来到他在山上采药时，偶然间发现的一个山洞。
有时候山上突然下起了雨, 需要躲雨的时候轸宿就会来这里。
山洞里准备了一些最简单的柴禾、干粮和水。
中原中也从靴中拔出了匕首，举起到面前，钴蓝色的眼睛微眯。
被磨得发光锃亮的匕首映照出中原中也那张俊秀逼人的脸，面无表情。
轸宿犹豫了下, “我能调制出一种让人瞬间衰弱的药，应该可以骗过病魔，没必要真的受伤。”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能引病魔出来的机会只有一次，这次失败了之后它必然不会放过艾露露。”
“在这方面，我更相信我自己。”中原中也眯了眯那双钴蓝色的眼眸。
在擂钵街的时候打过那么多敌人，在俱东国的战场上杀死抓捕过俘虏，中原中也深知，怎么样的伤口才能看起来严重但是又不至于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手起刃落，匕首深深地扎进腹部，避开了重要的器官。
中原中也狼狈地咳出了一口血。
但就算是这样，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恍神了一瞬间。
平躺在中原中也不远处的艾露露衣服鼓动了一下，轸宿小心地屏住呼吸。
一只巨大青白色魔物自艾露露的腹部破开而出，直立起来，目光觊觎地看向中原中也，但是尾部还留在艾露露的腹腔内。
“糟糕！”轸宿脸色沉重，遇到了最糟的情况。
病魔既舍不得看起来好吃好消化的艾露露，也舍不得虚弱重伤的神明。
这就是它明明在艾露露身体里听到了中原中也和轸宿的计划，但是依旧跑了出来的原因。
贪婪的病魔两个都想要。
虚弱的幼女咳出大口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屑。
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地自艾露露口中吐出
“艾露露！”中原中也咬牙喊道，手捂住腹部的伤口，甚至连把匕首拔出来都不敢。
一旦把匕首拔出来，中原中也必定会面临大出血，导致状态严重下降。
可恶，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中原中也咬牙靠在山壁上，钴蓝色的眼睛凶狠地瞪着病魔。
刚开始提议把艾露露放得离中原中也稍微远一点的就是轸宿，这也是为了不让病魔第一时间附到中原中也身上，以至于他连出手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现在，艾露露重伤频死，轸宿反而束手缚脚。
病魔未从艾露露身上完全离开，他现在出手，病魔犹有余力逃回艾露露的身体里蚕食她。
但要是他不出手艾露露很可能就会这么一点一点地失血过多死去。
轸宿咬牙，运起力量，再犹豫下去可能两个人都会死，还不如先出手清除病魔大部分身躯。
见到轸宿手中克制它的治愈能力，病魔畏惧地缩了缩，可以万无一失地吃掉没落神明和他的眷属固然最好，但是要付出大半身躯作为代价它却是不愿意的。
对于病魔来说，修复身躯也是需要花费时间和能量的。
想明白了的病魔躲开轸宿的治愈力量，从艾露露腹腔中抽身出来向中原中也扑去。
失血过多，垂头下来，赭发挡住了眉眼的中原中也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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