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心头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去寻找。
头顶上除了一片茂密的绿叶，什么都没有。
失落感袭上心头。
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扒拉了下便当, 神情有些恹恹的。
自十二岁起，中原中也时不时就会做一个梦。
梦中的他有个很亲近的朋友，像是只麻雀，又像是个女孩子。
醒来之后，梦中的一切都不会记得。
只有那种，隐约感觉错过了什么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
因此，中原中也总是会在听到类似的声音时，下意识追寻过去。
曾经的他还会试图，爬上树看那到底是不是他想找的鸟。
但是时间越长，越无法找到他梦中的孩子，填补心中的空虚。
他渐渐学会了克制自己。
他不清楚自己要找的到底存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甚至，这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幻想。
“啾啾？”
中原中也戳了戳便当里的蛋卷，扫了一眼脚边，平时总是缠着他要吃的小橘猫已经跑不见了。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今天不可能从他这里讨到吃的吧。
……
茂密的树叶微微抖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毛绒绒的一团，在树叶间一拱一拱，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叫。
“啾？”有猫的味道？
艾露露往外拱的动作顿了顿。
她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出去看看。
总觉得，树下有跟她羁绊很重的人类。
但是，那个人类好像喜欢猫来着。
……不会下去就是自投罗网，从此以后成为猫咪的玩具吧？
一想到她高高兴兴去找心心念念的人类，对方转手就拿她去讨好某只猫咪，就很让艾露露害怕。
“啾啾？！”诶？猫猫好像走了。
悄咪咪把头探出，黑溜溜的圆眼睛眨巴两下，树下有个赭色微卷发的少年，正在低头吃着便当。
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是那个从几年前，就一直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跟她有契约的人类吗？
说不清从哪一天开始，长年躲在深山里修炼的艾露露突然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人在呼唤她。
是很深很深的羁绊。
但是那时的艾露露还太过弱小，尚未到成年可以离开族群的时候。
她只能在修炼中感受着那时不时呼唤她，低沉磁性的嗓音。
“艾露露……乖……”
永远都无法听清楚的话语，却总是那么让鸟脸红心跳。
多次被同族的小伙伴取笑，“艾露露你是不是思春了？”
又羞又恼的她一心想着，出来之后绝对要找到他，带回去族群里，好好向她们证明一番，她才不是单相思。
但是现在……
“啾啾！”人类可以拜托你抬一下头吗？
万一命定的人类喜欢猫猫多过小鸟怎么办？
怀揣着纠结但是又暗藏期待的心情，艾露露又伸着脖子叫了几声。
树下的中原中也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筷子狠狠地一戳便当盒。
“就算是鸟我也不会分给你吃的。”语气凶巴巴的。
他抬起头对上了树丛中冒出了个头的艾露露，钴蓝色的眼睛出神了一瞬间。
这孩子……好像……
转瞬，艾露露就含着一包泪缩回了树叶间。
委屈地把头埋在腹羽里，啾啾地乱叫。
好、好凶！
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人？
他真的是艾露露的命定人类吗？
想到接下来，她的后半生就要跟这么个人绑定在一起。
想象中的温柔体贴全都没有，甚至还凶巴巴地不给她吃的。
就想啾地一声哭出来。
“喂、等。”
中原中也啪地一下站了起来，钴蓝色的眼睛瞪大，眼睁睁地看着树丛中漂亮的小鸟含着泪缩了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好像把她惹哭了？
着急上火地原地转了一圈，中原中也把便当随手放在长椅上，挽起袖子就往树上爬。
爬树这事，这些年为了找梦中的小鸟，中原中也从十二岁起就折腾了不少常年有鸟生活在上面的大树，可谓是驾轻就熟。
三两下爬了上去，中原中也小心地扒开树叶枝桠，顺着刚才看到的方向寻摸。
窝成一团的小毛球，孤零零地缩着，一动也不动。
只能隐约听到闷闷的啾声。
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她捧过来，中原中也生硬地哄着，“别、别哭。”
微凉的小毛球接触着人类温暖的掌心，浅棕色和白色交杂的羽毛，一如梦中绚丽夺目，每一根羽毛都泛着精细漂亮的光泽。
他忍不住伸手顺了顺艾露露的背毛，跟梦中并不一样却又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
“……艾露露？”他试探性地喊着。
心跳逐渐加速，中原中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是她吗？
还是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
艾露露缓缓抬起头，委委屈屈地叫了声，“啾呀。”
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
但是中原中也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小心地把柔云似的小鸟碰到脸庞贴了贴，声音放缓，“你终于来找我了。”
梦里那个若隐若现，重要又珍视的存在，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
……
待中原中也下树的时候，艾露露已经亲亲热热地窝在他的颈窝里。
如缎子般华美的羽毛贴着他的脖颈，相较于躯干又长又漂亮的尾羽打着卷折到身前，跟中原中也垂落下来的赭发贴在一起。
他从便当里小心翼翼地挑了些米，一点一点地喂给肩上的小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露露的外型跟梦里的麻雀不大一样。
但是中原中也可以确定，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孩子。
“吃这个吗？”筷子移到一旁的蛋卷上。
艾露露探出头，爪趾扣住中原中也肩颈处的皮肤，不痛只是有些略微的痒意。
“啾！”吃！
中原中也低头小心地用筷子夹断蛋卷，暗自想着从明天起也要给艾露露准备便当。
艾露露虽然长得不太像麻雀，但是体型却是跟麻雀相差无几。
除却那长长的尾羽，不清楚的人大概会轻易地错认为是品种特别的麻雀。
头上似乎有类似翎羽的羽毛，但是因为太短太小了，有些看不真切。
似乎是断过一般，短短的一茬，不比别的羽毛长多少。
要不是中原中也摸上去的时候，摸到头上有些不同的触感，都不会发现那断掉的翎羽。
蛋卷小心翼翼地喂到艾露露鸟喙旁，让她小口小口地啄着。
“啾噜啾噜！”甜甜的！喜欢！
像是听懂了艾露露的雀言雀语，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一松。
“你喜欢就好。”
由于先前耽误了一段时间，午休时间在中原中也喂完艾露露之后已经所剩不多了。
他紧赶慢赶地扒了一圈饭，合上盖子让艾露露在他颈窝处藏好。
脸上带着极其少见的温柔笑意，时不时抬手碰碰领子。
就算遇到了平时最烦的太宰治，也只是平常地点了点头，就打算擦肩而过。
同为文豪学园中的高年级学生，太宰治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看着中原中也轻快的步伐。
“小蛞蝓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平时总是看到人就忍不住挥拳追过来的中原中也居然会对他平和地点头打招呼。
没必要的好奇心上来了。
为着想改变艾露露心里他暴躁的形象，维持着一张冷淡脸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寒颤。
不妙的预感开始上涌。
第122章
人类好认真啊。
艾露露歪着头去看课堂上正在讲课的老师,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容貌秀美，姿态优雅从容。
都是她听不懂的内容，似乎是在讲外国的诗歌。
雀鸟毛绒绒的身体蹭在中原中也颈边, 却半点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
中原中也神情专注地在书上做着注释, 字迹稍显不羁凌乱，但是从书上满满的内容可以看出，他平时都有在认真听课。
出乎意料, 看似不良的转学生中原中也却是个会认真听课的好少年。
就算艾露露一直在他颈窝里动来动去，他都没有分神去碰碰她。
......大概。
小巧的雀鸟扭头啄了啄身上的羽毛，无甚事情可以干的她选择清洁下自己漂亮的羽毛。
好不容易找到命定的人类，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才对。
趁着人类现在正在学习, 她清洁整理下羽毛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一般来说，妖怪是不怎么需要清洁羽毛, 毕竟她们不是普通的雀鸟。只要不刻意往泥坑里扑腾，基本上都不会脏到哪里去。
但是身为鸟类的本能还是有的, 据同族的小伙伴猜测艾露露的化形应该是比较接近书上的鸾鸟。
唯一奇怪的问题就是, 鸾鸟是鸟族中的霸主，论理不应该跟个麻雀差不多大。
不过妖怪的生长本来就是很没道理，因此大概猜出艾露露的化形方向就没去在意这件事了。
艾露露专心致志地梳理着柔亮的羽毛, 啄着啄着, 黑豆似的圆眼睛对上了垂在她身侧的赭发。
带着点卷的、艳丽夺目的赭红色。
“啾咕。”小声地咕哝了声。
她艳羡地看向中原中也颜色漂亮的头发。
真好啊，人类的颜色好鲜艳。
就像族里五年才开一次的赭花一样，颜色生动又引人注目。
人类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吧？
看着看着, 艾露露不禁凑了过去，衔起一缕赭发，小脑袋蹭过去挨挨蹭蹭。
原本正在做着笔记的中原中也笔下一顿，浓重的墨点在书上晕开。
从刚刚起他就有些回不过神来, 回到教室拿出课本来上课都只是凭借着强大的惯性。
中原中也一边恍惚地做着笔记，一边想着他是真的找到她了吗？
那个在梦中会变成少女的小妖怪？
艾露露一直在他颈窝里动来动去，他不是没注意到，但是他想着这应该是小家伙暂时还呆不习惯，所以没有去打扰她。
没想到艾露露在看来看去、梳理羽毛之后，转而衔住了他的头发。
微微的牵引感拉扯着他，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艾露露身上。
中原中也头微垂，不引人注目地动了动嘴，“怎么了吗？”
是不是呆得无聊，想出去外面飞了？
墨色的笔迹不自觉在书上勾勒出一只雀鸟，有着长长的翎羽和尾羽，体型小巧的艾露露。
那是他梦中常常会梦到的孩子。
“啾噜啾噜。”没什么、没什么，人类你快听课吧。
“啾呀啾呀。”艾露露会乖乖等你下课的。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是无论是艾露露还是中原中也，都很热衷于沟通。
中原中也听着艾露露降低了音量，但还是语调活泼的雀鸣，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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