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还是有些乏累,她思考了一会儿,困倦上涌,迷迷糊糊再次睡去。 临睡过去前,房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在她床边站定。这人看了她半晌,又将手覆上她的额头。最后这人拎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仿佛在削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规律。扶绪越听越困,终是睡着了。 *** 无梦,好眠。 再睡醒时,毒性已经褪了小半,她的手指与嘴唇皆可小幅度动作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不知那人还在不在。 嘴唇有些干,喉咙也有些痒,她缓缓地用舌头舔了舔唇瓣。 “醒了?” 是杨戬。 原来方才进来的是他。 原来他没有走。 “听得见我方才说什么了吗?”他问道,“若是听见了,动动手指。” 他方才只说了两个字而已…… 然而扶绪还是听话地动了动。 “那便好。”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回来坐下,把她扶起来靠在他身上,“姜师叔说,只要你能有意识,就基本无大碍了。来,把药喝了。” 药汁苦得很,甫一下咽,扶绪便被直冲内腑的苦意激得一阵恶心。然一腔难受说不出,只得顺着他的手,把药一勺一勺咽下去。 一碗药喝完,费了他二人不小的力气,他又小心地扶她躺回了床上。 扶绪本以为,自己当初没死在聿潜剑下,前几日没死在魔家四将毒箭上,都是老天垂爱,没想到老天在这儿等着她呢! “既然醒了,我有几个问题实在等不及想问你。”他又拿起方才削的东西,一下一下削着,“若是方便回答,就动一下手指。若是不便回答……” 说到这,他顿了片刻,扶绪以为他要说“若是不便回答,就不必动了”,心里渐渐漫上暖意。 可这暖意还没把她的心捂热乎,她就听他轻笑一声,继续道:“若是不便回答,就等你彻底醒过来再说,我等得起。” “……”郁闷。 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样,解释道:“毕竟这是丞相府,你又是一个陌生人,我没那个筹码来赌。早些问清楚,大家都安心。” 虽然他说的很在理,扶绪还是有些郁闷。 我可不是个陌生人,她想,我几次与你交过命了,难道这份交情不可靠吗? 只是目前不能说而已。 她微动手指,示意他可以问了。 “是否来自朝歌?” 她缓缓在床上写了个“不”字。 “是否与纣王,或是闻太师相识?” “不。” 不仅不认识,纣王只是听其他仙僚提过几次,说得还都是“殷商气数已尽,百年基业毁在了这纣王手里”云云。 至于闻太师,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是殷商的细作。”这并非问句。 “不。”她一笔一划,写得很重。 屋子里静了片刻,随后他笑了:“嗯,够了。” 够了? 等不及问的就只有这三个问题? “其余的问题,等你能开口了,我再来问。” “你先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其实扶绪很想问他战况如何了,可眼下发不出声音,只得作罢。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扶绪开始琢磨一件事。 他的第三只眼是天眼,可以看清一切虚幻。 那他能不能看出她这幅肉身内藏的乾坤呢? 正在思考着,倏然听见房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脚步声不如杨戬的沉稳,但也十分有力。 他径直走到她床前,坐在杨戬拎过来的椅子上,轻而缓地开口:“听杨师侄说,你的意识清醒了。” 是姜子牙。 他的声音里带着老人独有的亲切,又带着身为一国丞相的威严。 “老夫名为姜子牙,本是一闲散山野村夫,有幸得先王赏识,任老夫为丞相,辅佐武王成大业。” 扶绪急促地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快些跳过介绍自己的部分,她并不感兴趣。 但姜子牙似乎没看懂她的提示,又东说西说地介绍一番西岐的风情。直到扶绪再也受不了他的磨叨,打算静下心睡觉时,他才悠悠地步入正题。 “先前老夫来为姑娘你治伤时,发现你的身体情况似乎与常人不同。”他想了想,委婉道,“魔礼青的归元散乃是天下至毒,杨师侄带你回来时,我本以为你没救了。可是今日探你的脉搏,却发现并非如此。毒性在你的血液里,只一晚的时间,被溶解了大半。姑娘可练过独门功法?” 原来只过了一晚。扶绪有些好奇,昨夜杨戬是怎么带着她在层层商兵中脱困的。 等她能开口了,定要好好问问。 见她没反应,姜子牙又问了一遍:“姑娘可练过独门功法?” 对于这个问题……无论练没练过,她此刻也回答不了啊。她不禁腹诽:姜子牙这么傻,真能当此大任么? “抑或说,姑娘可是并非寻常人?是老夫的某位道友?还是某路来相助武王的神仙?” 扶绪本就不打算瞒着姜子牙她的身份,于是她微动手指,默认了这个说法。 “哈哈哈。”姜子牙的声音里满是愉悦,他扶着胡子,满意的点头,“师父曾说西岐‘有贵人相助’,原来便是姑娘你。” 扶绪想了想,不知自己能“贵”在哪里。不过刚刚露面就被毒箭戳得半死,“贵”的方式倒是蛮稀奇。 手指微动,又写了个“不”字。 “哈,老夫明白。老夫会暂且保守秘密,不将姑娘的身份对外公布。”他一语双关,表明了既不会说出她女儿家的身份,也不会说出她“贵人”的身份。 和姜子牙说这一会儿,她又乏了。 身体果然还是自己的好用,上古灵玉再有神通,也不如她的凤凰真身。 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姜子牙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他客气的告辞,扶绪等他离开,沉沉地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对对对不起! 说好的白天更又拖到半夜……
蠢作向大家道歉! 蠢作深表内疚,本章留评有红包掉落,来感谢对拖更的蠢作不离不弃的大家┑( ̄Д  ̄)┍
第22章 姓名 彻底醒来时,毒性已清了大半,她动了动眼皮,缓缓将眼睛睁开。待眼前的漆黑褪去,她抬起手臂,活动一番手腕,又按着伤口,慢慢坐起来。 她身上被换了一套干净素雅的白衣,衣袍宽大,将她女孩子的曲线完完全全地罩住。 不过她这具肉身前不凸后不翘,也看不出什么曲线就是了…… 她躺着的床铺并不软,被褥与帐子皆为清一色的青色,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松木圆桌和四张圆木实心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物什。 先时听杨戬说这里是丞相府,她四下打量一番,觉得眼前这比“家徒四壁”好不了多少的房间,真真不像是丞相的府邸。 正在观察,门外却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来人小心地推开门,见她在床上坐着,微微吃了一惊,吃惊过后是欣喜。 “姑……公子,您终于醒了呀!”小丫头放下手中的水盆,走到扶绪的床边,行了一礼,“奴婢唤作阿忆,受丞相大人吩咐,好生照看公子。” 扶绪瞄了她一眼,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白嫩嫩,眼睛水灵灵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桃粉,甚是讨人喜爱。 美人通常是越看心情越舒适的,扶绪瞄完一眼没看够,又瞄了几眼。 小姑娘笑盈盈地望着她:“姑……公子,您饿不饿?乏不乏?伤口痛不痛?需不需要奴婢叫大夫来?” 这连珠炮般的问题把扶绪问乐了,她摇摇头,对小姑娘笑道:“不必忙了,我没那么柔弱。”下床走至盆架旁,拿巾布擦了擦脸。顺便就着盆中的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见自己仍是男子装扮,不禁打从心底对阿忆满意起来。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还蛮可靠的。 “怎能劳烦姑……劳烦公子亲自动手?”话到嘴边,被她生硬地转了个词。阿忆吐了吐舌头,偷偷地瞥了扶绪一眼。 扶绪放下巾布,对她笑道:“你若是实在叫不惯‘公子’,干脆叫我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她顿了顿,“我的名字是杨扶,你叫我阿扶好了。” “主仆有别!这怎么能行?!”阿忆急忙驳回扶绪的话,说着说着就要跪下,被扶绪捉着胳膊提了起来。 “既然姜丞相吩咐你来照顾我,你就该听我的吧?”阿忆迟疑着点了点头,扶绪继续道,“何况我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服侍过,也不习惯被人服侍。” “我不需要你照顾,也不拿你当奴婢,只要你别把我的女儿身份暴露出去。” “您请放心,绝对不会的!” “那便好。”扶绪拍了拍她肩膀,“在我面前,你不必那么拘谨。” “那……”阿忆抿起嘴唇,犹豫半晌,才轻轻开口,“那阿忆私下里就听您的,在大人们面前,还是称呼您为‘公子’。” 扶绪心道,让你直接叫阿扶,就是怕你在外人面前暴露了。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活像受了她欺负。她心里不忍,妥协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二人一时无话。 默了片刻,扶绪正要开口问她战况如何,院子里却起了喧哗。 她走到门边,朝外看去。 丞相府不禁房间里寒酸,庭院也很寒酸。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一座石头堆起来的小山外,就没有别的了。状况一览无余,是以扶绪连询问都省了。 杨戬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来。他身边跟着几个人,她只认得一个哪吒。 扶绪的房间在左侧,而他们朝右拐了。他们跑得很快,即将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时,她跟了上去。 在看清杨戬背上那人身上的伤口后,她惊得瞪目结舌,下意识按住了自己腰腹间的伤。 那男子伤得极重,不知被什么将后心处砸凹进去一个大洞,有血从洞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的衣袍全被鲜血染红。 再走近些,发现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搭在杨戬肩上,骨头该是碎了。腰腿上有几道参差错落的鞭伤,让人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杨戬背着他进了一间房,哪吒搭了一把手,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的脸被血污的不成样子,却也能隐约间看出轮廓。 是一个相貌堂堂的青年人。 年华正好,可惜了。 杨戬的侧脸、脖子与衣襟上都沾了不少的血,顾不上擦,直起腰便退到了一旁。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门口的扶绪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在他退开后,一容貌俊朗、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进来,他身后跟着大夫与姜子牙。他一身戎装上还带着沙场残留的灰土气,看到床上那气若游丝的男子,悲痛欲绝地呼唤着:“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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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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