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就在这里候着你的消息。”扶绪轻飘飘地一跃,便飞身坐到树杈上,“切记,一定要在天黑之前。” 山神再次抬头瞥了一眼太阳,见时辰着实无多,慌里慌张地遁了。边遁到地下,边懊悔着,不如不去上报了,弄了这么个比肥璭还难缠的神仙下来! 当山神彻底遁去,扶绪才一点点收起脸上的笑。她看得出来,这山神修为极低,怕是没等近肥璭的身,就被它们发现了踪迹。她前思后想,还是决定不能就这样等着,得想个法子,把它们引出来。 扶绪一边想着办法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环视一圈后,不禁冷下了脸。这着实是如山神所说的那样——遍山焦土,除了几棵枯木还顽强地屹立着,再无任何生迹。 若按照天庭的常规处理方式来看,凶兽不仅不安安分分,还敢将一片山清水秀的区域祸害成这番模样,是绝对要被消灭殆尽的。可女娲娘娘既然将它们赶到太华山,而非绝对荒无人烟的极地,便是说明,她这是存了照顾这上古蛇族的心思。即便扶绪再不平,也不得不给将她抚养长大的女娲面子。 她本没想到情况居然这样严峻,这正在苦恼着引出它们之后该怎样处理,冷不防听见不远处响起一声惨叫。还没等完全回过神,她的身体先一步动作,瞬息间掠了过去。 一头身量尚小的肥璭翘起尾巴尖,勾住了山神的领口,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山神挂在它的尾巴上,只觉得天地倒转,神识一片混乱,惊得嗓子都喊破了音:“上仙!上仙救我!上仙!” 扶绪蹙眉冷哼道:“孽障!” 随着身形掠过,她双手间光华流转,一道金色咒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肥璭的蛇头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后,肥璭缓缓闭上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山神“啪”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他咳嗽两声,就着趴着的姿势,扯住了扶绪衣角:“上仙,您也见到了吧,这群凶兽暴戾得紧,真的不是小仙不顶用啊。” 扶绪满脸嫌弃,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攥在手里的衣角:“它们平素是喜欢成群结队还是独来独往?” “成群……”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下的土地开始小幅度地震动。他把脸贴在土地上,片刻后,果然听到了“咚咚”的动静。他磕磕巴巴道:“上上上仙,您这……您这刚刚出手就打死一只,其他肥璭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不会善罢甘休?”扶绪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若有所思道,“这可甚好。也免去了本君满山找它们的麻烦了。” “不过本君可没打死这只,本君轻易不杀生。”她抬起手掌,掌心里浮起一个绣纹精致华美的袋子,她轻轻解开了系住袋口的绳子。只见从袋子里升起一阵风,将小肥璭卷了进去。 见山神呆愣愣地看着她,她勾唇一笑,颇为得意道:“一个乾坤袋而已,你就看呆了?”说着将绳子在手上转了两圈,甩到山神怀里,“接好了。” “一会本君若与它们打斗起来,你看准时机解开绳子便好。这袋子有灵性,自己明白怎么收妖。”扶绪淡淡地吩咐几句,却半晌没有回话声,她忍住不耐又问了一遍,“可记住了?” 山神忙回过神,直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 “但若你没抓准时机,本君失手将这群凶兽身魂烧个一干二净,回头娘娘怪罪下来,责任你背着。”几十头六足四翼的怪蛇凭空而降般,四面八方地朝他们涌来。扶绪斜斜地瞥了一眼仍旧呆傻的山神,随手画了结界将他保护住,转身闪进了凶兽堆里。 她的身形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趁着这群凶兽没反应过来,迅速结印。随着印成,她手心凭空出现一节金光流转的长鞭。 卷着火光的长鞭高高举起又沉沉落下,“啪”地抽在距她最近的肥璭兽头上,兽头登时皮开肉绽。 “这一鞭,是替被你们毁掉的山川湖泊打的。” 她俯身避过另一头肥璭扫过来的尾巴,鞭子又重重抽在它头上。力度没掌握好,鞭落鞭起的过程中,溅到衣裙下摆一连串的血迹。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一鞭,是替被你们惊扰的山下居民打的。” 几头肥璭机智地围成一个圈,企图把她困在中央,另几头飞在半空中,朝她猛扎过来。给一旁观战的山神惊出一身冷汗。 扶绪仍旧气定神闲。 包围圈越收越紧,肥璭的獠牙距她脸颊仅有数寸,她持鞭的手腕微转。 片刻后,夺目的金光从圈里爆出。山神猛地捂住了眼睛。即便这样,仍是被先前瞥见的光刺得疼痛不已,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好奇心作祟,他还是强忍不适,睁开一个小缝。 这一瞧却让他好容易褪去的冷汗又浮了上来。 他闭眼前,明明是有十几头肥璭将女仙围了起来,作攻击状。可眼下哪还有它们的影子?方才包围圈的位置,除了一只赤金色的巨鸟外,连个肥璭渣渣都没有。而他周围的凶兽全都匍匐在地,作出朝拜状。 “这一把神焰,就代本君方才被你们弄脏的衣裙好了。”凤凰悠悠地转过头,看着山神,“你要傻站着多久?要等本君把这些东西都烧光吗?”
第4章 北冥 扶绪盘着腿坐在一朵小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乾坤袋。 这乾坤袋是由女娲娘娘座下另一仙侍碧霞亲手所绣,碧霞见她喜欢,便大方赠予了她。 虽说收了之后就是扶绪自己的东西,可是……
扶绪用指甲刮了刮系袋子的绳子,刮下了一层血泥。她撇撇嘴,嫌恶地把脏东西抹到了坐着的云朵边上。 这样脏的物什,即便是收到的礼物,也真真是不想要了。 早年曾听天庭的武将说过:这世上没有无敌的对手,只有猪一般的蠢队友。 武将诚不欺我。 她不禁回想起方才那个呆傻的山神。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弄脏了她的袋子。明明是站在结界里,怎能抹上血泥呢? 手中的袋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却被扶绪敏感的捕捉到。她屈指敲了敲袋子,示意它们安静点。 驾云临行前,老山神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凤君,您不化出凤凰真身吗?” 扶绪纳闷道:“为何要化出真身?” “难……难道,您出行不用化出真身的吗?” 扶绪挑了挑眉:“怎么走看本君心情。现在不想飞,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山神搓搓手,谄媚道,“那凤君您慢走,欢迎您常来啊!” 扶绪不想再听这老头磨叨,没等他说完,一眨眼的功夫窜得没影。 此时虽远离了太华山,远离了聒噪的山神,扶绪的速度却愈发快了。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人间极北之地,一处名为北冥的海域。 相传北冥海一望无际,水黑而沉,只有一种名为鲲的神兽栖息在此地。由于太阳的光芒无法照到此处,整片海域常年笼罩在灰暗之下。 扶绪将手肘支到腿上,手微握成拳撑着下巴,唇边露出浅浅笑意。肥璭是旱灾的象征,它们的妖力可霎时间将方圆数里灼得寸草不生,若是将这群旱魃放进北冥,会怎么样呢? 她不禁好奇起来。 眼见这太阳落下又升起,在近三日的风吹日晒后,扶绪终于到了北冥海边。 环境是渐次暗下来的,即便眼下周身被黑暗环绕,也没有很突兀。 只是不远处的海上怎像是有妖气呢?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看向那一道冲天的灰色光柱。 灰光在黑暗里的可见度太低,是以扶绪也不敢肯定,那究竟是真正存在的,还是自己劳累几天后出现的幻觉。 挥散身下的云,她隐去气息,悄然靠近。 北冥海面静到毫无波澜,宛如一幅画卷。她足尖轻点海面,踏出一小圈涟漪,借力飞掠向灰柱处。 距灰柱愈近,扶绪愈心惊,那灰柱的确不是她的幻觉。只是这灰柱并非普通光柱,而是妖气凝成的结界,上方没入虚空,下方探入深海,戾气与杀意皆是极重。妖气笼罩的区域正中倒悬着一把巨剑,剑尖堪堪悬在一个男人的头顶,此时正有一股模模糊糊的黑气从剑尖溢出来,被引向男人的天灵盖。 那男人一袭银灰色的衣袍,从头到脚都隐在衣袍下,明明无风,袍角却猎猎而动。他背对着扶绪,双臂展开,背影甚是悠哉,似是极为享受这一阴沉的黑气。 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可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虽说不知面前这男人是妖界哪位大能,总之不要随便招惹就对了,她目前还不想与妖族引战。 正打算趁他发现前离开,可脚尖还未及借力,男人却猛地转过身来。 扶绪乍一看到男人的脸,震惊之余,竟忘了自己原是打算跑的,只呆呆地立住了。 她震惊并非因她认识这男人,而是单纯的被男人的外貌惊艳到了。 他一头银发规规矩矩地被玉冠束着,眼睛狭长,眼角微挑,墨色的瞳孔静如北冥海面。他刚转过身那一刻,扶绪看见他左半边脸颊与整个额头都布满深且密的咒文。只是这丑陋的咒文并未显得面容可怖,反倒平添一股妖异。咒文褪得极快,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无踪了。 他放下手臂,又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眸中一闪而过的倦怠被玩味替代。抱着胳膊打量扶绪半晌,笑道:“稀客啊,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扶绪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尽量扯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小仙从娲皇宫而来,受娘娘之命下人界办事。贪玩至此地,实无意冒犯大人。”她知道,无论是在哪里,提起女娲娘娘准是不会有错的。 果然,男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既是这样,那你走吧。” 扶绪僵挺的脊背微微缓和一些,却仍旧不敢大意。万分警惕之下,她脚底聚入仙力,缓缓向来路退去。 男人一手磨蹭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在扶绪退出数丈远后,他倏地开口道:“等等。” 扶绪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我方才细细回想一番,先前去娲皇宫参谒,似乎并未见过你。”他眯了眯眼睛,“我听闻,娲皇宫的侍童皆为草木所化,可你身上怎的毫无木灵气息?” 扶绪默然不答,男人语气逐渐冷冽下来。他将手背在身后,唇角虽还噙着笑,笑里却透着寒意:“冒充娲皇宫的人,就不怕女娲娘娘降罪?” 见状,扶绪也不再装模作样。她稳稳地立在海面上,嗤笑道:“我竟不知,你们妖族几时这般了解娲皇宫了?我确非侍童,可在娲皇宫长大,的确是半个娲皇宫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我无意冒犯你修行,也不想在这里开战。你我各退一步,我当没见过你,你也放我离去,如何?” 男人静默地盯她看了半晌,正了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你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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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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