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伤亡惨重,闻仲与赵公明重伤,不得不后退数里。 此地残肢遍地,土地被血染红,远处的树都光秃秃的,枝桠横七竖八落满山,千疮百孔。
李家三子在半空中瞧见这幅惨象,皆是一惊,浓重的血腥味飘进他们的鼻子,引得他们三个不由一阵干呕。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手提火尖木仓,一手捏着鼻子,迟迟不愿下落,瓮声瓮气对两位兄长道:“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怎么会这么……惨不忍睹?” 金吒面色郑重,率先落下来,穿行在尸块中:“那夜阿扶、妖蛟与赵公明在这里大战时,该是摧毁了某种法器,引得法器中存的法力炸开。只是我想不通,什么法器会有这样的威力……”话音未落,他猛然想起临走前,燃灯道人大致提过一嘴的话,“对了,师伯说过的,赵公明那件宝物叫什么?” “定海珠。”木吒接道,拽着满脸纠结的哪吒朝岐山飞去,“赵公明和闻仲都没死,阿扶也应该不会有事。哥,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和三弟进岐山看看。” “好,切记当心。” “放心吧。” 密林在那一夜间遭到重创,仿佛被天河水化成的冰雹给打了,棵棵变成秃子,满树上下散发着蔫巴的气息。二人顺着山走出好远,也没找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走到一面凹陷的山壁处时,木吒心里觉着奇怪,停下步伐,耐心观察起来。哪吒正要跟上,可就在此时,他眼睛一花,仿佛看见了什么身影一闪而过。 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瞧,前方的不是杨戬又是谁? 杨师兄不是应该在丞相府养伤么?他纳闷着,顺口喊道:“师兄?” 杨戬偏过头,对他示意,而后继续琢磨他附近的树。 哪吒走过去,话里不无担心道:“师兄,你怎么出来了?伤口……” “小伤而已,无碍。”杨戬叹声道,“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么?” 他面上尽是疲态,脸色仍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脖子未包扎——又或许是他嫌累赘,将包扎的布扯了下来,两个森然的血洞暴露在哪吒眼前。但杨戬的眼神依然灼灼,掺杂着担心、焦虑与自责。 哪吒忽然就想起了他的爹娘。 他娘怀胎三年才产下他,他生来便比寻常孩子聪慧,顽劣,是以他小时候一直被明里暗里称为“妖物”。小孩子没人喜欢与他玩耍,大人们不愿意亲近他,就连他亲爹,都不待见他。他被娘亲惯得愈发顽皮不驯,总是闯祸。父亲见他这样子,越来越不待见他,也开始对宠着他的娘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他也曾问过娘亲:“明明你自己也很有本事,为什么总是跟在他身边,受这份气?” 他娘笑着回答:“这世间还有许多东西,是你尚未明白的。待日后你有了心仪的姑娘,有了疼爱的孩子,有了在意的家,就明白爹娘的心了。” 后来他知道了,束缚了他娘的,叫做情。 他原本以为,男女之情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就像缚仙绳——捆不了人,捆不了妖,专门对付神仙。可真正做了神仙的,又有几个会犯错,需要用到缚仙绳呢? 而眼下看来—— “哪吒?” 哪吒盯了杨戬半天,也没回答他。杨戬被他莫名其妙的视线看得不舒坦,没忍住,开口唤了他一声。 木吒走到哪吒身边,先是对杨戬示意,后又狠狠地锤了他一拳:“说好的找线索呢?你在想什么?呆呆地站半天了。” 哪吒挠挠头,道:“其实我觉着,阿扶说不定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一览无余,也没处藏人,我们先在天上找了个遍,又下来找了个遍,不是都没找到半点人影么?” “不,她一定还在这里。”杨戬话音微微发颤,坚定地摇头道,“你们看这处。”说着他抬手,将手覆上山壁,轻轻抹了抹,又将掌心面向哪吒兄弟。 ——他的掌心满是暗红色的灰。 “这是……”木吒满面惊惧之色,“干涸的血?” 杨戬沉默着点头。 “附近我都查过了,只有这处山壁有血的痕迹,而且树的受损程度更高。”他蹲下来,捻起一些土,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我猜想,他们在前方恶战,但不知因为什么,有厉害的法宝爆开了。而后有人立刻布了结界护住自己,飞到这里,但没扛得住那法宝的威力。缠着两方法力的结界爆开,血溅出,树木也遭到两次重击。” 哪吒不由自主绷紧身体,接口道:“血痕和重击痕迹都在这里戛然而止……难道那人凭空消失了?” “不,也许那人为了躲开法力袭击,直接躲进了什么东西里。可是这里除了树就是山,他能躲在哪里?” 此话刚一出口,他们三个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半晌,一齐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山壁上。 风声飒飒,哪吒看着隐约血迹的山壁,咽了口口水,手指禁不住颤抖,最后他狠狠地握起拳头,咬牙道:“杨师兄,看来这人伤得很重,就算没死,也比死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是阿扶,她能撑到我们寻到她的时候么……” 杨戬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疲态尽显:“我直觉,这血不是她的。” 听他这么说,哪吒悄然松了口气。 “但是,你还记得那日赵公明来宣战时,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袍男人么?” “记得。”哪吒皱眉道,“妖力强盛,极难对付。他那夜也在么?” “嗯。”杨戬道,“而且他是专为了阿扶来的,不过他们的恩怨我也不了解。眼下,我们能肯定的,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受了伤,不论阿扶是自己被困在某一处,还是与他在一起,都是很危险的事。” 他这么一提,几人好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就如丞相府里的劣质蜡烛,扑闪几下,又灭了。
第50章 实幻 从冉冉日升到日暮桑榆,几人探寻许久无果。 而迟迟找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杨戬只觉心里堵得慌,心跳又急又快,脖子处的血洞又十分不合时宜地崩出血来。他凭着一腔焦急与担心硬是撑了一整天,在夜幕四合时分,终是筋疲力尽了。 头晕晕沉沉,他手撑住山壁,避开他们关切的视线,疲惫又绝望,妥协道:“我们先回去吧。” 三兄弟互相看了看,投以对方一个无可奈何的目光,不得不暂时回城。 而此时,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扶绪正闭目休憩,一面疗伤,一面放仙力探寻体内小蛇的踪迹。 聿潜屈膝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耳朵贴近墙壁。片刻后,他微微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视线一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少女。 四周寂静无声,自血腥的往事从他口中道来,二人谁也不愿开口打破沉默。 但这方天地实在太过于狭小,他们都是自在逍遥惯了的——一位独守第三天,一位遨游北冥海,在这里憋久了,难免觉得不舒坦。 聿潜的手默默摩擦着剑柄——这是他要开始某些动作前的预兆。 他向来活在黑暗里,对时辰与声音十分敏感。今日一整天,外边都持续着不大也不小的动静,他猜想约莫是西岐城里出人来找她了。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时,证实了他的猜想。可惜她只顾着疗伤,没分神留意外边。 扶绪专心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像她父亲。 聿潜靠着石壁深深喘了几下,眨了眨眼睛,手指收紧,近乎依赖地握住剑柄。他眼下虽然不像之前行动艰难,但他的状况越来越糟。 新伤带起了旧伤,五感渐渐弱下去。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对鲜血的渴望。 他静静地盯着她,内心有蠢蠢欲动的杀意蔓延。 她不知运功到哪一步,身体轻微的颤了颤,干净纤细的脖子暴|露在他眼底。 他无声地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那双冷血的竖瞳。 随着空气里隐隐飘过的少女鲜血的清香——不知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的。总之杀意似乎再也压抑不住,他撑着剑,缓缓朝她的方向挪过去。 *** 扶绪又一次看见了她母亲。 距她上一次见到母亲,已经过了很多年。那次是她在北冥海被聿潜重伤,水遁到岐山,被杨戬所救之后。 如今见到母亲,仍就是因了聿潜。 她不禁心里苦笑,果然冤家路窄。 女娲曾告诉过她:“寂灭其实是身体归于天地,但精与神不灭,只是换一种方式生存。你的族人虽然不在凤凰台了,但他们一直以别的模样,陪在你身边。” 她起初是不信的。 可在第二次见到母亲后,不由得她不信了。 “娘。”身旁是她最熟悉的凤凰台,大片的红莲开得如火一样妖冶。 母亲一如画里那般美丽,她侧身对着扶绪,笑着指向自己的前方,示意扶绪顺着她的手指看——一身黑色劲装的成年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沉稳又轻缓,耐心地教一个男孩子剑法。 不知为何,男人的面容甚是模糊,她看不清。可当她看到母亲眼里满满的爱意时,就已经明白了这是谁。 原来父亲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冷峻,他也可以如此耐心温柔。 男孩子年纪并不大,约莫刚学会走路没多久。雪白的小脸软糯糯的,一头黑发扎成一个大辫子,软软地垂在肩上,讨喜得紧。他站了许久,有些累了,便不管风临还在絮絮叨叨,转身扑进他怀里,撒娇道:“我不学了,我要去玩,要去旸(yang)谷摘果子。” 风临无可奈何地叹气,抬手揉乱他的头发,问道:“那爹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几分?” 男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没回话。 “这样吧,你将我的话重复一遍。若爹满意了,就带你去玩。”他故作严肃道。 男孩子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五官皱成一团,磕磕巴巴道:“沉稳…收敛…静心…呃,还有……腿要稳,气要足。”他迎着风临静若深海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就这些,没了。” 风临默默无言地看着他。 许久,直到一阵风吹过,将小男孩的头发撩到他手背上,一阵痒意传来,他才回过神。 “罢了,说得也对……你还小,我的时间又很长,急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而后风临托着男孩的腿弯,将他一把抱起,让他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笑道:“走喽!我们去摘果子!” “咯咯,摘果子!摘娘最爱吃的果子!咯咯咯。”男孩清脆的笑声渐渐远去,他们二人慢慢消失在扶绪与绛容的视线里。 绛容意犹未尽地转过身,面对着扶绪,抬手擦了擦女儿不知何时溢出来的泪水。 扶绪迷茫道:“这个孩子,是谁?我还有个哥哥么?” 绛容笑笑,摇摇头,所答非所问道:“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比鸿毛还轻么?” “什么?” “仇恨。” 扶绪一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