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之扶绪继续道:“不过你回来的不巧。玉帝陛下罚我禁闭一千年,这一千年内,凤凰台是再不对外人开的,里边的也出不去。你走吧,去陪着他,好好的光阴,不能浪费在随我禁闭上。” “禁闭一千年?那你和杨……”那个名字还没说出口,扶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云遇倏地闭上了嘴。 扶绪沉着脸,视线状似不经意地略过小金乌,朝来路看了看,对她道:“你走吧,别回来了。” 她回过头,对小金乌揖了一礼,淡淡道:“我先前提到过的,望你能去西岐帮一帮你的表弟表妹,不是随便说的。战场上刀剑无眼,各路神仙为保主上拼劲本领,万一他们出了事,你姑姑……” 你姑姑也许真的活不下去了。 小金乌沉默不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她的话。 但能为那个人做的,她已经尽力了。 是他首先开始这段情,也是他首先结束这段情。 扶绪想,他在她心里的份量,一定比她想象中的重,否则她怎么会这么甘愿地任人呼来喝去。 不过他们究竟有何前缘羁绊,他究竟有没有难言之隐,她已经疲于去想了。 云遇站在结界口,一脸欲言又止。 扶绪经过她身边时,对她笑了笑,便再不做停留,消失在结界里。 *** 凤凰台不分昼夜,光明永存,唯一判断时间过了多久的方法,就是看莲花的开合。 白莲开,昼至; 红莲开,夜来。 红白莲花交替着开合,已经过了三次。 王母那连篇的废话中,有一句戳到了扶绪的心坎——神仙的生命永无尽头。 甫进到凤凰台,熟悉与亲切便像潮水般向她涌来。结界口的梧桐树抖着树干,莲池里的莲花颤着花瓣,沉寂已久的凤凰台,突然多了许多鲜活气儿。 可她太疲惫了,窝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顷刻便进入了梦乡。 她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但自她睡醒,已经过了三天。 而她就窝在梧桐树上,窝了三天。 睡醒后精神十足,先前疲于运转的大脑也开始动作——她很难不去想杨戬。 大金乌说过,她曾在他捉拿妖孽时插过手。可她都不记得她在无意中救过他们兄妹,杨戬会记得吗? 不,他一定不记得。否则在绝龙岭他怎么会如此对她? 云遇也说过,在她出事后,他去找过她。 他找她的这段时间里,难道发生过什么? 他的绝情,会不会另有隐情? 扶绪琢磨许久,都没想出个答案。 末了,她自嘲地笑笑——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就是憎恶神仙,也气愤你骗他。 哪来那么多的隐情? 她翻身轻飘飘地坠下树,落地站稳。挽起袖子,又将衣裙绑在腰间,脱掉鞋袜,将长裤挽到膝盖处,下了莲池。 莲池的水冰凉,她小腿一挨到水,就被冰得一哆嗦。她呼了口气,撑着几乎与她一般高的叶梗,缓缓前进。 凤凰台有着唯一一株红白并蒂莲,一半红莲已经化了形,那一半白莲仍旧孤零零。 她想把白莲也化个形。 她考虑着,等白莲化了形,就把她的情丝斩断。如果遇见个黄天化那样人傻话多的还好,如果遇见的是杨戬那样沉闷无聊的,就要委屈死了。 想到杨戬,她的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周遭,竟突然生出一股孤独郁闷来。 回首几百年,似乎只有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才是她真正开心、无忧无虑的日子。 跟在他身后,她连危险都不用去考虑,因为有他在。胸无大志的杨扶,只要发愁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就够了。 唉……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又原路蹚了回来。 “情”一字,太难懂了。还是不要让白莲化形了,好好地在凤凰台种着吧。 她才上岸,还没来得及生火烘干湿淋淋的衣服,就忽的觉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意,而后还在滴水的衣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起来。 “小叔叔?”她看着远处背靠着梧桐树,拿着一把老旧的扇子扇啊扇的青衣男子,狐疑地问。 陆压转过上半身,笑着把指头压在唇边,轻声道:“嘘,小点声。”说着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 扶绪放下衣服,赤脚走了过去。方走至他身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梧桐掉落的树叶被陆压用术法凝成一团,上下游移,缓缓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把手给我。” 扶绪虽心里疑惑,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陆压以指为刃,将她指腹割破,挤出几滴血,点在树叶人的额间。当血被树叶吸收进的那一刻,她眼前华光大作,面前转眼间就多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扶绪”。 “化成凤凰看看。”陆压吩咐道。 “扶绪”扇动手臂,化成了凤凰的样子,口中喷了一簇火,在莲池上飞了一圈,又化成人形落回到他们面前。 “怎么样,够以假乱真了吧?”陆压得意地一挑眉。 “你弄这个做什么?”扶绪一脸不解。 看她并不如想象中的高兴,甚至没露出半分兴趣,陆压不禁噎了一噎:“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不然呢?”扶绪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坐下,盘起腿,胳膊拄着脸,仰头看他,“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种不入流的小结界怎么可能阻拦住我。”陆压不屑道,掀起衣袍下摆,坐到她身边。 扶绪朝树叶人努努嘴,问道:“所以你特意来做这么个玩意,陪我解闷?不过你能不能把她换个模样,她和我太像了,我看着瘆得慌。”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凡事只想着玩?”陆压恨铁不成钢道,“我来是为了带你出去。” “我不出去,”扶绪果断拒绝他,“这里才是我家,我住着舒服。” “你……”陆压看她情绪似乎不对,试探性地问,“听说你被罚禁闭一千年,你不想见小情郎了?” 扶绪默了许久,才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陆压惊道,“他说不想见你,你就躲回了凤凰台?” “不全是吧。”她笑着道,“这次去人间,我明白了许多。我的修为与大能们比起来,还远远不够。仔细想来,我以前每次闯祸,都是娘娘为我撑腰,别的神仙才不敢对我发火,并不是我的修为多么高深。可当我换了个身份——”她收起笑脸,认真道,“当没有人会因为女娲娘娘而对我留手,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小叔叔,常听你们讲,上古真神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爹是世间最厉害的战神,我娘是凤凰一族最年轻有为的族长。若他们知道,我如今只会依靠旁人,怕是要气得活过来了。” “……”陆压心里叹了口气,本想反驳几句,却又觉着,她说的都是实话,也难得她能想明白。 女娲的确将她保护的太好——折了翼的凤凰,又能飞多远? “话说回来,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陪你解闷的。”陆压正色道,“而是想求你,随我去人间,为武王破个劫。” “我能做什么?”扶绪轻声道,没放在心上。 “武王东征,在金鸡岭遇到了劲敌。”陆压意味深长道,“那位神仙可也御百鸟,而且身后带着的五色神光,邪门得紧,遇人收人,遇法器收法器。李家三子皆被他捆了去,连带着与他对上的西岐各路将领的法器,无一没被他收走。” 扶绪听他描述,慢慢抬起头。 “扶绪,能御百鸟的,天地间也只有你凤凰一族,你可认得他?” “你说的是……”扶绪惊愕道,“小舅舅?”
第66章 孔宣 金鸡岭早已暮色四合,宁静的不像话。 两军阵营分别驻扎在偌大的山岭前后,竟显出势均力敌的架势。白天才刚刚交战过,干涸的血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仔细看时还可发现,山岭上有一闪一闪的亮光连成一片,就像星子落了满山。
“咕、咕……”远处有飘渺的鸟叫声响起,似是鹰鸣,细听又像是鸦啼。 然而在沉沉夜色的衬托下,这不知名的啼叫便愈发显得诡异。 “弓箭手,准备——”山岭中间,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后,模样俊秀的年轻男人压低了嗓音。 他的样貌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嗓音仿佛刚褪去少年气儿,听着仍有股子莫名的冲动感。 虽然一身铠甲贵重,昭示着他身份不低,却左右不过弱冠之年,实在是不服人。 弓弦绷紧的声音混着时隐时现的鸟鸣,愈发显得情势紧绷。 他把铜盔夹在手臂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正要对着身后的一小支兵下令。 然偏在此时,队伍里传出了质疑的声音:“黄小将军,那群鸟邪门的很,咱们的箭真能把它们弄死?”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伸长脖子,不自在地看了看周遭。当山岭上那成排的亮光又闪起时,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哪是什么星子,明明是鸟的眼睛。 “小将军,咱知道您担心武成王,可您也别拿咱弟兄们的命来做赌注啊。”他话音一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附和声。 黄天化回过头,剑眉一挑,好容易攒起的老成气全泄了出去。他四下打量一圈,极轻极轻地笑了:“方才的话,谁说的?” 说话的那两个人面面相觑,咽口口水,壮了壮胆子,异口同声道:“是我。”他们原本是新招来的兵,没听说过黄天化当年在西岐立的功。只是见他实在年轻,心里便生了不服的气。 不过就是仗着家世,贵在祖上七代为将而已。 黄天化咂吧咂吧嘴,没气,反而笑道:“啧,你们问得好。” 果然! 两个中年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黄天化回身,将铜盔严严实实地扣好。又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人:“弓箭给我。” 那人睨着他的脸色,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黄天化眯着眼睛,胸中凝了一口气,手腕持着力,看准了远处的一只鸟,正要拉弓,却突然有人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杨师兄?” 杨戬摇了摇头,使巧劲卸了他的力:“等一等。” 他从黄天化手中抽出箭,回过身,目光冷冷地从士兵身上略过,声音虽轻,却不容抗拒道:“方才是谁,出来。” 明明杨戬没比黄天化年长几岁,声音也没比他稳重到哪里去,两个中年人却同时哆嗦了一下。 前边的人小幅度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他们硬着头皮走了两步——也只有两步。下一刻,一支破风而来的箭便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约莫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 “扰乱军心者,”他移开视线,冷声道,“死。” 黄天化愣了一愣,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师兄,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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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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