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裳忽然问道:“惜朝,我们四人,各有所长,你为何偏要帮我?” 顾惜朝笑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佩裳正色道:“当然是真话,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顾惜朝道:“要论容色,你更胜一筹,这是事实。凭这一点,也便够了。” 佩裳笑道:“真话确实不怎么好听哦。” 顾惜朝笑道:“你是少见的冰雪聪明的女子,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佩裳抿嘴一笑:“若是你去选,我们恐怕都要退避三舍了。” 顾惜朝一拱手道:“敬谢不敏,这简直是开玩笑。” 戚少商却对岳寒笙的画舫视而不见,眼中只盯着湖中心一艘毫无装饰的轻舟。半日,他缓缓道:“我想,惜朝,这便是你要找的人吧?“ 顾惜朝向船上望去。“不错。我只希望佩裳能够夺魁,就可省了我一番力气。神医郭离脾气怪得出奇,要求他救人可不是容易的事。他最喜美色,扬州花魁之争他必不肯错过,而且……”他微微一笑,“此次给花魁的彩礼竟然是郭离的一个许诺,天助我也。” “你有把握?” 顾惜朝淡然道:“天下事,哪有十足十的把握?我只是想取巧而已,若是不成,我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郭离救我之命。”眼神中骤然闪出的阴狠让戚少商心中一寒,顾惜朝啊顾惜朝,你怎么就死性不敢呢。 我真怀疑自己,是否约束得了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宋江山已倾,任你身边之人风流云散,你却是万缕千丝终不改! 就算用力抱紧你,你还是会挣脱我的怀抱,展飞于天。 若是要滞留你,恐怕也只有,折了你的翼,让你不能再飞! 戚少商为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顾惜朝似也发现了他凝视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收敛了眼中的杀气,朝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又笑得戚少商险些失了魂。
第46章 湖中心那艘轻舟上,站起一个素袍的中年文士,笑道:“今日诸艳在此,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四位姑娘,第一场便是,射覆。” 顾惜朝奇道:“不是说吟诗作对,怎么成了射覆了?” 佩裳笑道:“大概因为,吟诗作对,各持己见,很难判断谁最好吧?射覆,射中与否,那个是没第二个标准的。” 顾惜朝端茶喝了一口,道:“随便,无所谓。” 戚少商也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不过他更想喝酒。这湖上太过粉腻脂香,让他觉得好生不惯。 覆什么射什么,听得他头疼。 佩裳喃喃道:“乱?”瞪大凤目,左右四顾。顾惜朝道:“落。”朝何洛如的画舫扬了扬头。“那既是纱的颜色,也是上面的花样。” 佩裳提笔在纸上写了出来,顾惜朝笑道:“好字。” 佩裳道:“不敢跟你相比。” 覆的是一个幽字,顾惜朝立即道:“佩裳,芳。” 佩裳一边写,一边笑道:“天意怜幽草?芳草萋萋?” 戚少商越听越气闷,文人果真花样多。 此次覆的,却便是佩裳所射那个芳字。提示是,桌子上的东西? 顾惜朝反应很快,笑道:“绿。” 佩裳道:“这是……” 顾惜朝道:“哪张桌上没几个酒杯?此等良宵,若没了酒岂不是大煞风景。” 佩裳听到覆的是个明字,笑道:“这次我知道了,你看那朱学霖眼睛一直盯着洛如头上那颗明珠,不是珠才怪呢。” 顾惜朝笑出了声,道:“你真是七窍玲珑心!” 佩裳在纸上写了个真字,笑道:“那你岂不还比我多上几窍?” 只听那朱学霖又出了覆字,却是个归字。 顾惜朝笑道:“佩裳,你再察颜观色看看?” 佩裳吃地一笑:“这次他面无表情正视前方,我可猜不着了。” 顾惜朝道:“就射个鹄字吧。” 佩裳抬头望天,道:“这时令哪来的孤雁?” 顾惜朝眼望天空,神色有些恍惚。 绿绿笑道:“小姐,顾公子,还有几个谜儿要猜啊?戚大侠都快睡着了,等会赛舞时可没人帮忙了。” 顾惜朝笑道:“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说的不是五个?” 佩裳笑道:“多亏有你帮忙。” 顾惜朝道:“没我你也想得出来,不过多花点时间而已。” 佩裳道:“那赢家就不是我了。” 最后一个,覆的是个杵字。顾惜朝东看西看,暗自嘀咕这烟花之地哪找那些东西?忽地一笑,暗骂自己笨,叫佩裳射了一个寒字。 不等佩裳问,便道:“你听啊,一片砧敲千里白。” 佩裳听到宣布她胜出,便款款走到画舫头上,盈盈施了一礼。回到舱内,笑道:“你该去考状元的。” 顾惜朝变了脸色,佩裳何等玲珑剔透的人,忙笑道:“听,是寒烟在弹箜篌。” 寒烟的箜篌,洛如的箫,芊芊的琵琶。 顾惜朝赞道:“李贺的箜篌引,白居易的琵琶行,所描绘的也不过如此。今天可是饱足了眼福也饱足了耳福了。” 突然看到戚少商闭着眼睛快睡着了,推了他一把,道:“清歌曼影,良宵美景,你却用来睡觉?” 戚少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是你弹,我还会凑合着听听。” 顾惜朝在琴前坐下,道:“我倒不知道,在这方面你也是我的知音。”
佩裳已焚起一柱香,袅袅青烟徐徐飘起,淡淡檀香味弥漫在画舫内。她笑问:“你打算弹什么?” 顾惜朝笑道:“斯情斯景,还有比春江花月夜更适合的?” 佩裳抿嘴笑道:“你该弹广陵散,女子弹那个力度总归欠缺,你应该……”她陡然住了口,顾惜朝这次真的脸色变得煞白,调弦的手指也僵在那里。 戚少商也坐直了,眼光如电射向佩裳,佩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倒退了一步。 顾惜朝伸手拉住她,笑道:“少商,你别吓着人家了。”又道,“江南湖上,万般风情,何必用那等肃杀乐声来扰了雅兴?嵇康赴死前的千古绝唱,不适合这风月无边之地。若果真要弹,也该是在那大漠黄沙,朔寒北风之中吧。” 一曲春江花月夜,当真是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佩裳站在一旁,眼神中尽是艳羡之意。“我真佩服你,你那日说要跟我琴箫合秦一曲,我都自惭,不知有谁人有此殊艺,能与你共一曲。”望向顾惜朝腰间的碧玉箫,“琴是好琴,箫也是极品珍物,我从小就听说过,凤血凝与水龙吟,今日让我见到水龙吟,真是三生有幸。” 顾惜朝一愣,望着她:“水龙吟?” 佩裳奇道:“你居然不知道这管箫的名字?”伸手接过,道,“这玉质碧绿温润不说,最奇的是上面有天然花纹,便似飞龙御天一般,所以叫水龙吟啊。这本是皇家之物,后来不知如何,流入了烟花之地,不过十多年前,据说又被皇室收回了。”她轻轻抚摸箫身,“我第一眼看到,便知是水龙吟。我小时候见过一次,很小很小的时候。” 顾惜朝脸色苍白,道:“你是在何处见到的?” 佩裳柳眉轻颦,道:“那时我也太小了,只记得是在西子湖畔,一个女子在吹此箫。我离她很近,就站在她背后,便看清了这箫上龙纹,那是稀世珍品,再无第二支。” 顾惜朝追问:“那女子什么样?” 佩裳摇头:“我没看到她正面,不过,只是惊鸿一瞥的背影,也可知是风华绝代。她跟一个男子在一起,男子弹琴,她吹箫。神仙眷侣,也不外如是吧。” 顾惜朝默然半晌,忽然一笑道:“听,已经给了结论了,佩裳,你赢了两场了。” 佩裳笑道:“第三场,可要戚大侠帮忙了。” 戚少商一直听着两人对答,回想赵佚凤血凝上,确实有凤形花纹,血红晶莹,栩栩如生。嘿了一声,道:“好名字,水龙吟,凤血凝。” 顾惜朝笑道:“你就别酸了,轮到佩裳出场了,你还是先到水里去吧?” 戚少商憋着一口气,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顾惜朝一笑道:“第一,我的水性不怎么样,不可能长时间在水里不出来。第二,我的内力没你好。第三,我身上有伤,春寒未退,长时间入水会落下病根的。你也不能辜负了你九现神龙的大名啊!” 戚少商苦笑,你倒是有理有据。“好好好,不过,你就在这里干看着?” 佩裳笑道:“当然不是。不过也不必急啊,洛如寒烟芊芊之舞都是极品,大可好好欣赏一番。” 顾惜朝瞟了一眼戚少商,道:“他的眼光太高了,看不上眼。” 戚少商恨得几乎咬碎牙,顾惜朝,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进退?你对人人都温文有礼,偏偏一跟我说话就堵得我下不了台,我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你倒对我真是另眼相看! 想起自己对任何人都豁达潇洒,唯有一见顾惜朝便缚手缚脚,完全洒脱不起来,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彼此都被对方是纠缠住了吧!
第47章 柳芊芊一身七色彩衣,华丽灿烂如仙子,如同壁画飞天。 顾惜朝轻轻击掌道:“好一曲霓裳羽衣,依稀见得唐时贵妃风姿。” 佩裳笑道:“天魔之舞,不同凡响。” 顾惜朝道:“岳寒烟擅长何舞?” 佩裳抿嘴一笑:“剑器之舞。” 顾惜朝笑道:“剑舞是需要武功底子作基础的。” 那岳寒烟一出场,戚少商跟顾惜朝都瞪圆了眼。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曜如翠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骏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顾惜朝看了半晌,沉吟道:“她轻功很不错啊。” 戚少商道:“她的武功是女子少有的大气,奇怪了,天下何门何派,有这等轻功?” 顾惜朝望着佩裳,佩裳道:“我是真不会武,我跟岳寒烟不熟,对她的根底不清楚。” 顾惜朝眼睛里又现出沉思的表情,最后笑了笑道:“就算你有她的身手,凌虚空渡也是不可能办到的。反正,求个惊艳四座便罢。少商,你就别拖时间了,躲也躲不过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戚少商吸了一口气,哭笑不得。我九现神龙,居然沦落到这等地步? 顾惜朝看穿了他心思,一笑道:“如果你搞砸了,哼哼……” 戚少商恨恨道:“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这九现神龙的名头是空穴来风?” 顾惜朝看着他游鱼一般滑进水中,呵了一声,道:“我倒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转身对佩裳笑道,“什么都不必担心,今日花魁,一定是你。“ 一盏巨大的白纱莲灯,浮于水面之上。花苞紧闭,一个人影,在灯中若隐若现。飘逸如仙,轻灵如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