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公主大多十二三岁指婚，十八九岁成亲，中间这几年走六礼、准备成亲事宜。五六年时间看着长，但考虑到皇室公主下嫁的排场规矩，时间也只能说勉强充足而已。
现成的例子就是大公主，她也早已指婚。三公主应该知道才是，如此不满，莫非是额驸人选有什么不好？
三阿哥这么想，便也这么问宁欢。
宁欢挠挠头：“欢欢也不知道啦，好像是蒙古喀什么沁部杜什么郡王的儿子。”
“喀喇沁部杜棱郡王？”
“嗯嗯”，宁欢使劲点头。
三阿哥道：“喀喇沁部算是蒙古部落中较为强大的一支，杜棱郡王有三子，长子已经成亲，次子年纪倒是合适，皇阿玛指婚应该是这位。听说他相貌英武，能力也不错，称得上是门不错的婚事。三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她不想抚蒙？”
蒙古地处偏僻，远离中原腹地，自然比不上京城繁荣富足。公主们自小生长于皇宫，娇生惯养，难免担心到那边难以适应。且蒙古天高水远，一旦嫁过去，终此一生都未必能再回京城。所以公主不愿抚蒙也在情理之中。
三阿哥用折扇轻轻敲打自己手心。
宁欢眨巴眨巴眼，弱弱道：“欢欢不知道‘抚蒙’是什么意思.....不过三姐姐不喜欢那个郡王。”
三阿哥：“......”
三阿哥的折扇落在宁欢脑门上，小姑娘缩着脑袋叉腰奶凶道：“三哥哥干什么啦！”
“我跟你说过，不要把情啊爱啊挂在嘴上，对女孩子名声不好。”
“欢欢只跟你和四哥哥说啦！”宁欢更生气了，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从鼻子喷气，“你们都答应不会说出去啦，为什么还要打欢欢？！”
小姑娘气得在原地蹦Q，四阿哥手掌按在她脑门上，宁欢脑袋动弹不得，还不甘心地拧来拧去。
三阿哥：“.....”
三阿哥淡定地转移了话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阿玛不会害三姐的。”
“可是皇阿玛还答应欢欢背完书就可以去皇庄，后来反悔了！他会骗人哒！”
三阿哥：“......”
这件事看来短时间是过不去了。
宁欢劝不动三阿哥，三阿哥也劝服不了宁欢，无奈安抚道：“我叫人查一查噶尔臧情况，你别轻举妄动。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欢眨巴着眼睛应了。
回去的路上她问四阿哥：“‘赔了夫人又折兵’是什么意思吖？”
四阿哥解释给宁欢听，宁欢气哼哼道：“欢欢才没那么笨呢，欢欢可以又赢夫人又赢兵哒！”
四阿哥：“......你还要管这件事？三姐自己的事，她不愿意嫁自己跟皇阿玛说呗，你操什么心？”
五岁小姑娘一身沧桑：“你不知道，三姐姐胆子太小啦。欢欢早就发现了，别看她平时对欢欢超凶哒，可是黄先生一来她就不敢说话啦。三姐姐好几次都想去找皇阿玛哒，可是每次还没冲到门口就回来了。”
“真的好胆小哦”，宁欢叹口气吐槽道：“欢欢聪明又勇敢，三姐姐真的是欢欢亲姐妹吗？”
四阿哥本来觉得哪里不对，正在蹙眉思索，听见宁欢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宁欢眼睛一转道：“四哥哥要不要和欢欢一起帮帮三姐姐吖？”
四阿哥拧着小眉毛道：“三哥说叫你不要轻举妄动。”
“欢欢不知道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宁欢叉腰道，“但是三哥哥查那个......那个谁没用哒，三姐姐肯定不喜欢他哒，三姐姐喜欢额尔敦哥哥。”
啥？
四阿哥一时惊讶地张大了嘴，连自己缺了一颗牙都顾不上了：“你说什么？！”
“欢欢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是你们自己不信哒！”宁欢嘟着小嘴道，“你要不要帮欢欢嘛？”
说是说过，但他和三哥当时就不信来着。宁欢还非要拉着他们去找三公主验证，怎么都推脱不了，三哥当时尴尬地把他的手腕都捏青了。
好在当时三姐身子不爽，后来一连下了几天大雨，又遇上黄河决堤之事，再之后宁欢沉迷背医书，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四阿哥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竟是真的，而且卷土出来比从前更凶猛了。
他眼角抽了抽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咱们怎么管？”
宁欢腼腆一笑：“我们兵分两路，四哥哥你去问额尔敦哥哥愿不愿意嫁给三姐姐，欢欢去找皇阿玛～”
两小孩拉钩约定好，宁欢就蹦蹦跳跳去乾清宫。
远远的宁欢就瞧见郭络罗氏，她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身边的宫女跟小太监拉拉扯扯，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郭郭郭又欺负人啦！
宁欢哒哒哒跑进，恰好听见小太监道：“皇上忙于公务，确实没时间见您，还请回去吧。”
“你再给通报一下吧”，郭络罗氏柳眉高高挑起，声音过于尖细而显得刺耳，她似笑非笑道，“请公公如实告知，是十一阿哥想见皇上。想来皇上慈父之心，若是知道一定会见阿哥的。”
什么意思，皇上不见就是不慈了呗？
小太监嘴角微抽，实在不明白一个宅子长起来的两姐妹，郭贵人和宜妃差别怎么那么大？别说皇上没空，就算有空，郭贵人这么胡搅蛮缠，皇上也不会见了。
还小阿哥？小阿哥才几个月能知道什么，况且生下来就没见过皇上几面，想皇上？
呵！
小太监心里冷笑，脸上的笑却越发真诚：“奴才已经跟皇上说过了，皇上确实没空见贵人和十一阿哥，还请回去吧。”
郭络罗氏气得原地跺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暗暗瞪了‘小阉狗’一眼，却见他突然见到亲妈似的，脸上的笑瞬间就灿烂起来，眼角的褶子都瞧不见了。
郭络罗氏：“？”
莫不是皇上来了？
她就知道皇上会见她的！
郭络罗氏理了理鬓边碎发，转身半蹲行了个福礼，声音娇美婉转：“皇上～”
她微垂着脸做娇羞姿态，结果就和仰着小脑袋的宁欢大眼对小眼，郭络罗氏嘴角甜美笑意还没落下，眼睛里就先露出震惊之色。
宁欢被激得打了个哆嗦，看郭络罗氏的目光颇为一言难尽。
郭络罗氏笑意一点点收起来，恶狠狠瞪宁欢一眼：“怎么是你？”
“哼，你又在欺负人了”，宁欢叉腰道，“你这么坏，皇阿玛英明神武才不会喜欢你，送汤没有用，送小娃娃也没有用哒！”
郭络罗氏：“......”
小太监：“......”
郭络罗氏脸色涨红，扬起手就要打宁欢。宁欢哒哒哒跑到小太监身后，从腿边弹出小脑袋：“略略略～”
宁欢冲郭络罗氏做个鬼脸，扭着小屁股往乾清宫里面跑，还扯着小奶音喊皇阿玛，而方才怎么都不肯让她进去的小太监，拦都没拦。
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气得直喘粗气，好一会儿都没平复，对着小太监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显然是恨上他了。
小太监不由苦笑，这叫什么事啊！
康熙一见宁欢来了就心里一突，下意识问：“又出事了？”
“嗯呢”，宁欢点点头，康熙坐直身体，细看神情还有些紧绷：“什么事？”
宁欢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道：“欢欢听说皇阿玛要给三姐姐指婚？可不可以不指那什么什么郡王吖？”
康熙松了口气，不是天灾就好，他问：“这是神仙的意思？”
宁欢眼睛咕噜噜一转，弱弱道：“是、是哒。”
第63章
康熙曲起右手, 在右腿上一下一下敲击，猜测神仙为什么要插手小三婚事。总不能小三和小五一样，也是某个星宿下凡吧？
那皇宫风水未免太好了。
“莫非神仙推测小三有更好的姻缘？”
也不太对, 神仙会是爱管闲事的人吗？康熙正在思索，就见宁欢背着小手腆着小肚腩腼腆道：“嗯, 是、是吖。”
康熙：“......？”
他眼睛微眯, 直直打量底下站着的四头身白嫩小姑娘。宁欢被看得心虚，眼睛咕噜噜四处乱转, 看起来更可以了。
康熙突然问：“最近一个月有灾情吗？神仙怎么说？”见小姑娘愣了愣, 张嘴就要说话，康熙淡淡道，“神仙灾情预测地准, 对朕对百姓都有大用, 以前有时候灾情预测不准，动辄耽搁无数生命。”
宁欢立时闭上了嘴, 抿着小嘴和康熙大眼瞪小眼, 颇有点对峙意味。
好一会儿康熙冷笑一声，宁欢下意识抱住小屁股，仰着脖子“哇”的一嗓子嚎出来：“欢欢错啦, 欢欢说谎啦，皇阿玛不要打欢欢屁股！”
众人：“......”
梁九功忍着笑哄孩子，好一会儿宁欢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康熙放下手中的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说吧, 神仙是不是回天上去了？”
宁欢红着眼眶问，“皇阿玛怎么知道哒？”
怎么知道的？
康熙嗤笑一声：“你今天话太少了。”
平日自己跟自己说话都能吧啦吧啦停不下来的小姑娘，今儿问一句憋三四个字, 还不够奇怪吗？
表演不细致，撒谎也没逻辑。
康熙见宁欢已经撅起嘴，体贴地没告诉她后两点。即便如此宁欢也不高兴，嘟着嘴把事情跟皇上说了。
跟康熙猜测差不多，神仙因伤病回天上修养，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至于为什么会生病？
——别以为神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康熙太清楚这种感受了，要跟百姓说皇帝也有许多烦心事，百姓是不是也不信呢？在他们眼里皇帝是万能的，却不知他被多方制肘，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前些日子黄河决堤事件，他虽然力排众议，但最后不也被逼得差点放弃吗？
所以康熙并不奇怪神仙回天上了。反倒另一件事更令他震惊：“你说什么？小三看上了额尔敦？！”
宁欢站在小椅子上哼哧哼哧给康熙捏肩膀，闻言重重点头：“皇阿玛让三姐姐嫁给额尔敦哥哥吧？”
“额尔敦此人朕知道，能力尚可，但家世低微。”
这正是康熙此前看重额尔敦的一点，家世低微便意味着他没有倚仗，想要晋升只能倚仗皇上，是做纯臣的苗子。
但当扯上女儿婚事，当时的优势就成了减分项。康熙对宁欢道：“你的姑姑和姐姐都嫁了蒙古郡王，即便留在京城也高居王妃之位，若你三姐姐嫁给额尔敦，可就比其他人低太多了。”
宁欢挠挠头：“可是三姐姐喜欢额尔敦哥哥，不想抚蒙吖。”
“你连抚蒙都知道了”，康熙笑道，随后便察觉小姑娘在身后重重点头，大约是太用力，扣在肩膀上的手都在动。
康熙道：“此事不行，朕与杜棱郡王已经通过气，大清和蒙古互为犄角，世代联姻，朕不能反悔。”
“那......那，那让那个郡王把女儿嫁过来好了，皇阿玛有这么多娘娘，不在乎多一个的叭？实在不行，三哥哥和四哥哥也快能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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