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错过往算得上杀人不眨眼,脾气也绝不良善,只她自恃身份不爱欺辱弱小,如今对这这小女孩便有些束手无策。 二丫念起弟弟还人在外,后便渐渐有些急了,落豆子般掉眼泪,憋在喉咙里呜咽。 沈错恼也恼了气也气了,最后只得塞了她盒糕点,让她先归家去。 杂货铺开业第天歇业了小半日,第二天小村子里就传开了掌柜捉了小女孩,又给了她厚礼的消息。 村人对这位行事怪诞的沈掌柜摸不着头脑,只当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脾性与他们这些穷人不同。 杂货铺开在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生意,沈掌柜看起来却点儿不着急。 天没几笔生意,花钱倒是大方,个人吃饭却雇了李家二婶当厨娘。 李二婶天帮忙做三顿饭,个月就有两银子。不仅如此,沈错吃饭必然要五个菜,还必须顿顿有肉。 偏偏胃口不大,每餐剩下诸多菜肴,李二婶每日都能拿不少回家。 村里有羡慕有嫉妒的,说她捡残羹冷炙,李二婶却不在乎。 她年轻的时候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却也没见过那么讲究的小姐。 即便个人吃饭也必用两双筷子,银筷子夹菜,象牙筷子吃饭,那小口小口的,菜就像没动过般。 家里小孙子因着好伙食从个小瘦猴子变成了胖娃娃,她每日都是眉开眼笑。 沈错来了个多月,脾气不好和花钱大方这两件事早就人尽皆知。 李二婶与她相处久了却发现,这沈掌柜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性子懒,性子懒就不爱计较。 所以很少与人为难,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是位难得的好雇主。 沈错自己看了几天店,渐渐不耐烦起来。生意不好她倒乐得清闲,只她店铺开在村口,日日人来人往,谁都往里张望。她过往的身份地位,哪被人这样打量过? 只如今不好发火,这便起了心思要招伙计。 这个消息由李二婶说,顿时全村沸腾。月钱两,别说比起种地,就算比起在镇里当掌柜也差不了多少。 沈错过往当少主的时候每日起得颇早,最近半年却越来越懈怠。尤其如今还是起来看店,更是日日赖床。 沈错第二天晌午才开店门,结果门外乌压压片人,冷不丁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也吓了跳。 茅山前村总共不过几百来号村民,如今全聚集在了这村口。 李二婶犹如管家般站在前头维持秩序,见沈错出来便恭敬地道:“掌柜的,您昨日说招伙计,今日大家都来了,您相看相看,有满意的便留下吧。” 沈错翠羽般的长眉敛,面上显出了不痛快的神情。她素来挑剔,又不爱管琐事,过往教有专人帮她安排妥帖,哪里乐意亲力亲为?
况她不喜粗鄙之人,如今见这满眼村妇糙汉,先生了不耐之心。 “怎么那么多人?” 自然都是为钱来的。 大家腹诽这沈掌柜问得奇怪,李二婶毕竟与她相处最久,倒是有些知晓她的脾性。 “掌柜的,招伙计可是个大事,马虎不得。大家也是片诚心,您今日受些累,今后就轻松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 沈错眯眼扫视了众人眼:“行吧,那你们之识字的留下。” 此话出,顿时鸦雀无声。 富裕些的村子或许还能出几个耕读之家,可像茅山前村这种穷地方又哪里有家庭读得起书呢? 沈错没什么耐性,见无人搭话便要让人散去,人群却突然蹿出个高瘦落魄的汉子。 此人倒有几分好相貌,可惜眉眼之间有遮掩不住的粗鄙猥琐。 沈错不认得他,却是认得他手拉着的那个小女孩。 “掌柜,沈掌柜,小女不才认得几个字,您让她给您打个下手吧。” 那惊惧畏缩却不敢挣扎闪躲的小姑娘不是二丫却是谁? 沈错素来记仇不记恩,段日子没见她,差点都把她忘了。 “她识字?” 这村里百来号人目不识丁,就这看起来才五六岁,实际也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能认识字? 沈错自然没想招个丁点大的小女孩当伙计,看不看得了店暂且不说,主要还是她嫌烦。但出于好奇,她姑且还是问了问。 王铁柱边连连点头边硬扯着女儿往沈错面前送:“认得认得,她外公是名秀才,母亲也识得几个字,所以教过她。” 二丫看起来怕得不行,却半分不敢挣扎,弓腰站在沈错面前不敢抬头。王铁柱踢了踢她腿窝,力道颇重。 “还不快给掌柜跪下,她要是收下你,爹就不卖你了。” 二丫身子单薄,下跪到了地上,带着点哭音祈求道:“沈掌柜,我认得字,您收我当伙计吧,我、我会好好做的……” 其他村民看到这幕,早已议论纷纷。 这王铁柱素来荒唐,他们却还是没想到今日他能在沈掌柜面前演这出,直骂他狼心狗肺。 沈错嫌恶地往后退了退,又听得耳边嘈杂,人便恼了。 “安静!” 少主当初可争过天下第的名号,内力深厚,这声虽然说得平静,寻常人听在耳却是胸闷心慌。 众人哪里还敢再说?时噤若寒蝉。 二丫年纪小又离沈错最近,身子歪就要跌在地上。 沈错脚尖抬,轻轻顶住了她的肩膀。 “就这棉花似的身子骨,能当伙计吗?” 王铁柱离沈错也不远,听得刚才那声只觉耳嗡嗡作响,胸口气血翻涌,顿生恐惧之心。 只再恐惧也没钱来得重要,更何况做伙计的也不是他。 他心横,压着二丫的脑袋叫她磕头。 “掌柜,你别看她小,会做的事可不少。在家挑水砍柴,烧饭缝衣,只要您想叫她做的,她都能做。您尽管让她做牛做马,用力使唤。” 沈错过往虽被正道人士称作魔教人,可生平最看不惯欺辱弱小的人。 这王铁柱而再再而三地在她面前恶待亲生女儿,她早已心生厌恶。 “你家叫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些,你做什么?”她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折扇,轻轻拍便将王铁柱压在二丫后脑勺上的手推开。 那把扇子玉骨缎面,银丝镶嵌,端得精致珍奇。王铁柱只觉得异香扑鼻,阵晕眩,连连后退几步再回过神来竟不知今夕何夕。 沈错手腕转,用扇子架住二丫的手臂,将她抬了起来。 “总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说话。” 沈错过往最讨厌人家对她不敬,二最讨厌人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偏偏别人看她她又觉得他人不敬,比教主更难伺候。 二丫听话至极,战战兢兢抬起头来,目光怯怯地望着她。 沈错不知想起了什么,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些,话语也轻柔了不少。 “你刚才求我,那我问你,这算是你的要求吗?” 二丫睁大眼睛,似是呆了下,好会儿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沈错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意:“那好,我就收下你。” 村民们没想到王铁柱这苦肉计竟真的生了效,时又是懊悔又是妒羡,纷纷抗议起来。 沈错哪里容得了别人置喙自己的决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招谁当伙计与你们何干?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话?” 她虽只是孤身人,但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村民们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的思想根深蒂固,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样。 再加上沈错气势骇人,方才又露了手,哪里还有人敢出头? 沈错见众人不敢再出声,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懒声道:“散了吧,都聚在村口成何体统。” 村民原是为利而来,如今既然已被他人得利,自然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去。 只这王铁柱原本就是村里最不受待见的无赖泼皮,沈错又是这番态度,算是彻底惹了众怒。 沈错的恶名暂且不提,她收了这二丫作伙计,当即便要签份包工契式。 契式由官府统发放,只需填写部分内容,而后签字画押便可,届时若有纠纷也需交由官府裁定。 沈错本就有招人的打算,自然早就准备好。 王铁柱抓着二丫站在旁,见沈错慢条斯理地拿出契式,看也不看便忙不迭地催着女儿画押。 “且慢……”沈错犹不相信二丫识字,起了考校捉弄的心思,“你不是说她识字吗?让她把自己的名字写下。” “这……” 王铁柱面露为难,辩解道:“沈掌柜,我这女儿识是识得几个字,只是不会写……” 沈错尤其讨厌说谎的人,冷哼了声看向二丫:“你爹说你不会写,你自己说,究竟识不识字,会不会写?” 二丫怯生生地望着沈错,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我识数……会、会写自己的名字。” 沈错当即将笔递到她的手。 二丫似乎不怎么会用毛笔,王二丫三字写得歪歪扭扭,总算是没有笔画上的错误。 太丑了! 沈错嫌弃不已,到底没说什么,随意将契式收了起来。
第3章 店里招了伙计,沈错却也暂时没办法做那甩手掌柜。虽她自己之前也从没搞明白过东西的价格。 存货的数量,但刚开始还是要带伙计熟悉下店里的情况。 为了考校二丫,沈错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打开店门看,小女孩早早等在了门口。 九月的清晨已有几分寒意,二丫穿得单薄,缩着手脚蜷在门边,听到开门声忙不迭想要站起,个不慎又跌了回去。 “沈、沈掌柜。” “嗯……”沈错不自觉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用余光瞟她,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挺准时的,进来吧。” 二丫手脚麻木,却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跟着沈错进了店门。 两间店面看起来十分宽敞,两排木斗依着墙壁而放,盛着麦米面豆和干货,间两排货架放置的则是些胭脂水粉杂货。 柜台靠近门边,后面的木架上放着些容器,写着酒、醋、酱、油等字样。 物品堆放还算整齐,但与其说是经常打扫,不如说是很少移动。 除了柜台和椅子之外,货架以及木斗盖上都有明显的层灰尘。 沈错是典型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又素来喜净,勉强将自己要碰触的地方擦干净。 李二婶偶尔帮她打扫店铺,但毕竟不是分内之事,沈错便也不硬性地要求她。 二丫之前来过回,只没敢仔细打量,如今能够细瞧,时眼花缭乱。 长那么大,她还从没见过这样多的食物,更遑论那些胭脂水粉。 “你今天就先记记货品的价格吧,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二丫乖巧地点了点头,沈错便不再管她,自己转入后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货品上都标注了价格,只二丫虽识数,但沈错手龙飞凤舞的草书实在是叫人难以辨认,她费力看了好会儿都没认出那些数字来。 沈错不会儿从后屋转了出来,手里拿着套缎面的天青色棉袄,随手甩在了二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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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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