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勤看去,轻笑了声,打开手机拍了好几张,笑着笑着心里就又难受了起来:“你说,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 向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饿了吗?咱们去吃点东西?” “嗯。”柯勤不想掉眼泪,点了点头,说:“吃饭去逛逛吧,这边离绿塔那边的薛记挺近的,咱们去买点。” “好。” 俩人轻手轻脚地穿好外套,悄悄地出了病房。 周郁蹭了蹭脑袋,抱紧了怀里的“小猫”,淡淡的玫瑰香味萦绕在鼻尖,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等到周郁睡醒了,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占了桌子的另一边神情认真地在写着什么。见她醒了,才停了笔,问:“醒了啊,饿不饿?” 周郁摇了摇头,问:“你什么醒的?” “你醒之前。”向笙双手托着脸,笑着说。 周郁:“......这不是废话吗?” “周老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向笙轻“啧”了声,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说给不重要的人听的话,叫废话,说给你听的叫情话。” 周郁轻笑了声,瞥了眼向笙写的东西,那是一张方形的红纸,问:“那是什么?情书?” “差不多。”向笙垂眸写下了最后一个字,周郁这才注意到,向笙不是用的笔不是黑色的中性笔,而是长得像水笔的毛笔,好像是叫秀丽笔。 “写的什么?”周郁起身,凑过去看,算不上大的红色折纸上,是向笙规整的小楷: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这封婚书,向笙上辈子没能亲手交给周郁,这一世不好再食言。 向笙知道自己终将是周郁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该妄想会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印记,甚至应该努力消除存在过的很近,但凭什么? 她爱周郁,爱到了骨血中,为什么不可以让她深爱的人永远地记着她的爱? 她想让周郁永远记住,有一个叫向笙的人,她至死都暴烈地爱着她。 “应该用洒金的纸和毛笔写的,医院条件有限,”向笙垂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说,“情书这个说法不准确,这是婚书。” “周老师,我知道这事我办的不地道,但我真的很想娶你,这封婚书是这辈子的,也是下辈子的。” 周郁合上双眸,吻上了向笙的唇,手腕上的紫金吊坠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好,”周郁抵着她的额头,“如果真的有来生,换我先去找你。” —— 周郁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上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各大超市门前的道路也都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结账出来的人,也都领着大包小包在车海中艰难地找着自己的座驾。 嫌弃超市趁势涨价的女人,打着哈哈的男人,专心致志啃着糖葫芦的孩子,和马路上时不时响起的不耐烦的喇叭声一起构成了烟火气十足的悲欢喜乐。 周郁瞥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年货还是明天抽时间准备吧。 往年周郁都不参与这个环节,但向北和柯勤也在,总不能让他们在酒店过年,不知道前段时间寄回去的东西郁鸿签收了吗? 拥堵的交通让周郁放弃了坐公交的想法,直接去了地铁站。 等她慢悠悠地踱步上到楼梯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行李箱站在她原来住的房子的门口,周郁怔了下,缓缓开口:“妈,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郁鸿好像忽然老了许多。周舟答应了声,问:“怎么才回来?单位又加班了?” “没有,”周郁摇了摇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女朋友住院了。” 郁鸿的身体一顿,欲言又止,昏黄灯光下的身影格外落寞。 周郁上前,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往上走着,说:“我搬到楼上了。” 郁鸿和周舟一怔,相视一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老居民楼的楼道算不上宽敞,台阶设计也完全不照顾老年人的腿脚,周郁听着身后周舟和郁鸿的轻喘声,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长大了,郁鸿和周舟也不再年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非原创,这是民国的婚书。(前面的章节引用的时候作话里也说了,这里还是提一下吧~)
第39章 郁鸿和周舟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周郁沉默地拿出红茶。 不算大的客厅里,每一丝空气都写着尴尬。 周郁把红茶递给他们,打破了尴尬:“爸,妈,你们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想着你忙,就没找你,”周舟喝了口茶,瞄了眼郁鸿的脸色,确认安全后才继续说,“上华的出租车真贵,我和你妈从高铁站到这儿花了八十多块。”
上华出租车起步价10块,高铁站在另一个城区,离周郁住的地方不算近,但也不至于要八十多块钱。要么是被绕路了,要么是打表计价的机器被司机动了手脚。 周郁心里更难受了。 “你们都来这儿了,家里那边怎么办?” “和你姑姑和三姨她们打好招呼了,初四我们就回去,不在你这儿多待。”一直沉默的郁鸿这次抢在了周舟前面,她瞥了眼周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她,没事吧?” 周郁一怔:“谁?” 平日里训人半小时不打一句磕巴的郁鸿,被周郁的一个“谁”整的不善言辞了。 “女朋友”三个字对她来说太烫嘴了,郁鸿偏过头,阴着脸说:“你对象,刚不是说在医院吗?感冒还是发烧?” 周郁苦笑了下,腹诽道:“要真是感冒发烧这么简单就好了。” “癌症。” 周郁轻轻的一句话,把沙发上的两个人震愣了。 良久,郁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该说些什么,但周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的理智拉了回来——她这次来上华不是和周郁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郁鸿深吸了口气,道理都懂,但心里的火实在压不下去,最后那句七姑六婆的共同疑惑以和它并不配套的柔和语气脱口而出:“我是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是怎么想的。” 周郁没有回答。 郁鸿喝了口茶,捧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摩挲着,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样,良久,她才开口说:“那天和你打完电话,隔天我去找林逸那个孩子了。” 周郁怔住了,再抬头,她发现郁鸿的眼睛已经红了。 但骄傲如她,郁鸿侧过脸把眼泪憋了回去:“你不爱玩游戏也不迷电视剧,咱们家条件那时候也不是很好,家里还没有电脑,你也没什么网瘾,成绩也一直挺好的,我和你爸那个时候忙,觉得你一直是个比较省心的孩子,很多事上就没有注意到。” 郁鸿说着,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线颤抖了下。 她对周郁向来高标准,严要求,她想周郁以后的路好走一些,这难道是错的吗? 周郁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她能有光芒万丈的前途,她那么爱她,为什么周郁连受欺负了这种事都不敢告诉她? 往事已经随烟散,林逸都已经从当年被欺负成孙子的小胖子进化成了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她现在追问周郁当年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和她说,已经太晚了。 这相当于把周郁好不容易快要愈合的伤疤再一次撕开当众凌迟。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没有办法抚平过去岁月里的伤口,却可以给所有的不甘和遗憾一份统一的良药——那都已经过去了,而你还在。 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岁月都已经过去了,生活依然继续,我们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郁鸿深吸了口气,把红茶放到了茶几上,抬眸认真地望着周郁,柔声说:“小鱼。” 周郁站在一边不知所措,这是郁鸿第一次叫她的小名,也是她们相识二十五年来无数次争吵中郁鸿第一次低头: “当年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宁愿选择自己扛着,也不愿意和我们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和你爸的问题,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我竟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那里做的不好,反倒是一直觉得你太不懂事了。” “这话虽然和肉麻,但我从小就教你知错要改,不能到了自己这里就不算数了,”郁鸿说,“妈在这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原不原谅都行。” 周郁怔在了椅子上,直到眼泪落到了手背上才回过神,毫无形象可言的哭了出来。 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和被抑郁和躁狂轮番折磨的痛苦一起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着郁鸿,郁鸿红着眼圈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周舟已经和有眼力见的去了阳台,伴着白色的烟圈内心一片轻松。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衣服上都是眼泪了,快去换了,”郁鸿吁了口气,帮周郁把眼泪拭干,“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口吃的。” 周郁抽了抽鼻子,缓了一会儿,闷声说:“有点饿了,但吃不进去了。” 郁鸿:“我给你带了箱牛奶,给你热一包吧。” 周郁换好衣服就看到郁鸿正在把牛奶往茶几上的暖黄色马克杯里倒,忙说:“妈,那个杯子不是我的。” 郁鸿一愣,讪笑了声,说:“你们都住一块儿了,还分这么清啊。” 周郁认真地纠正道:“我不介意,我是怕妈你受不了。” 郁鸿:“......” ——你要是怕我受不了不告诉我多好?! “明天我去看看那个孩子。”郁鸿把牛奶递给周郁,这次换周郁慌了。 “妈...”话音未落,郁鸿女士就已经猜到了周郁担心的事了,打断道:“你妈我看起来像是来棒打鸳鸯的吗?” 周郁试探地问:“您,不是吗?” 郁鸿少见的仁慈差点绷不住,好在周郁见好就收,嘚瑟完就给郁鸿递上了台阶:“妈,她是病人。” “嗯,”郁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很超出我的预料。” 周郁:“......” “你爸这两天一直家里给你当说客,”周郁闻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舟,周舟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这一咳嗽就给有火没处撒的郁女士提供了发泄途径,“你咳嗽啥?嗓子里长头发了?” “没,干的,上华太干了。”无辜成为灭火器的周先生也不敢反驳,重操旧业躲到阳台上了。 “在家有点事就跑阳台,到了这儿了还跑,你给我长阳台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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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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