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纤沉默地站在一旁,听何瑶光的讲述。 因为一直呆在塔内的缘故,对于“荣光和责任”这样金光闪闪的两词都不能共情,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着,无法设身处地去深想一系列的后果,和人类全体的命运“与有荣焉”。 何瑶光指尖摩挲着六芒星的胸章,上边锈迹斑驳,边缘处很光滑,颜色却已脱落,像是有些年头了。 目光中摇晃着温柔的秋水,像在通过它去怀念一个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特别的人。 “它对你来讲……很重要吗?” 许知纤开始没话找话,只是不想见惯来骄傲的、意气风发的何瑶光露出这副颓迷的模样。 胸口处也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酸酸涩涩,堵得嗓子眼泛疼。 “并不。因为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比它更美好的事物。” 何瑶光唇角微勾,笑容清浅温柔。 “……” “金属地板密度很大,普通武器根本无法穿透,我们该怎么下去?” 许知纤不敢和这样的何瑶光对视,她垂首敛眉,目光泛凉,就像和雪色交融的冷清月光。 “实验室有机关,我们去找找。”何瑶光将抚得温热的胸章放回兜中,抬腿朝墙边走去。 “哦。”许知纤神色恍惚,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瑶光身后。 “?” “还有什么事?” 何瑶光顿下步伐,转身询问。好巧不巧,湿润的吐息擦过许知纤的耳侧。 那人也像是无意般地嗑到她的锁骨上,无辜地眨了眨眼,温热的唇擦过何瑶光颈侧的肌肤。 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令两人呼吸俱是一滞。 何瑶光眸色倏地暗下,耐着性子问:“非得跟着我?” "……" 许知纤呐呐地低下头,以为这样何瑶光就能放过她了。 谁料向导根本没这打算,步步紧逼,许知纤只得后退,直到背后靠上一面冰冷的墙壁。 她瑟缩了下肩,才舍得抬起头来。 何瑶光冷玉般的手指捏住小哨兵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中水光轻晃。 她心底一悸,完全被这春水包裹住。嗓音喑哑,透出几分藏得极深的妩媚:“嗯?” “口是心非?精神结合……” 她唇角蓦地抿住,面色泛红,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迫不得已地侧过了头,用力咳嗽着。 胸骨发颤。 下巴肌肤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偏冷的温度,许知纤站在原地发怔,一只手压在背后,另一只手伸着,似想要抓住何瑶光的衣摆。 “如果精神结合能让你变好、变舒服一些,我怎样,都可以的。” “而且我们之间本来也就是靠方案维系着的……” 许知纤顿了顿,又接上这样似是而非的一句。 闻言,何瑶光却似笑非笑讽刺道:“对啊,要是让你受委屈了,那我也不会好过。” 许知纤愣了下,又猛地明白过来,自己真是嘴笨,干嘛多此一举偏要附上最后一句话。 她们已经共同历经了这么多事,即便谈不上是配偶,也该算是朋友啊。 她却冷冰冰地将这份感情分类为权势压迫下的产物,多么伤人心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知纤的解释十分无力,毫无信服力。 何瑶光却不愿听她再继续讲了,笑容涩然:“行了……我没时间在这听你伤春悲秋,我就想快些回去,家里还有只肥猫等着我喂呢!” 向导用手指按压着光洁平整的冰冷金属墙壁,心底也泛上一阵冰意。 队长,即便忘却了一切,也没忘掉不喜欢的本能。 所以,她还在奢求什么呢?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么简单的道理…… 许知纤望着何瑶光被惨白光线浸没的伶仃背影,突然就有些委屈。 说的不是事实么?这人在较什么真啊? 当然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许知纤很快收拾好心态,也学着何瑶光的样子去寻找开关。 眼睛长时间被同种颜色填满,很容易产生头晕目眩的感觉。 许知纤闭上眼,打算暂时放松片刻。 “过来这!”突然听到一声叫唤,回头看去,何瑶光站在一根细长的圆柱前。 “指纹锁?”许知纤过去看,是一道高级加密的电子锁。 她还在心底苦恼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却见何瑶光嗤笑一声,掏出无涯瞄准了它。 “退后!” “……”许知纤依言照做。 “砰砰”两声枪响过后,伴随着电子锁滋滋的电流声,实验室上方的通风口忽然打开。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通风口中飞出了一群叼着腐肉的乌鸦。
许知纤抬起面庞,腐臭的血水滴落在肩上、脸上,也无暇顾及。 一动不动,很专注地观察着它们的行动、队伍的排列变化——其中定然传递着某种特殊的讯息。 作者有话要说: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向导x又怂又软的哨兵 ----
第87章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 于是当地面中间的两侧金属板平移, 启开一大道裂缝的时候许知纤也未注意。 乌鸦嘶哑的叫声伴随血水冲刷而下,像是正进行着一场灾厄的洗礼。 许知纤呆愣在原地,面色苍白, 身体僵硬。 无师自通,读懂了乌鸦的语言——代表死亡的预警。 倚靠着金属柱的何瑶光紧捂着腰, 她虚脱无力的抿着唇, 身上每一细胞都叫嚣着休息,可阵痛的滋味清醒又深刻。 背脊半勾,诡异阴郁的冷光洒在玉白色的额角上,就突然像是毫无征兆般地,坠入“深渊”之中。 隔着血色的雾光, 她远远看了许知纤一眼。 那告别的一眼含义莫名, 有绝望、惊惧,更多的是解脱。 哨兵像被砸了一记闷锤, 粘腻的冷汗淌满黑色作战服。 各种烦躁的情绪就像泄闸的洪水在脑海中翻滚着,一根绷住的弦就快崩断, 濒临绝境的窒息感就像卡住喉管的一只铁手。大脑就像是要爆炸一般。 脸上湿漉漉的感觉很不好受, 许知纤伸手抹开,血水沾在黏连的睫毛上,糊住了眼瞳。 眼前画面变作一片雾蒙蒙的、虚无的血色, 以往明丽、温和的色块全部冲撞成一团冗杂的绛色影子。 层层叠叠, 在哨兵脑内挤压着。 像塌陷火山口爆发的岩浆, 负面情绪喷涌而出;又像是潘多拉魔盒释出的邪恶诱惑,令每一寸的黑暗肆意滋生,蔓延、侵蚀所有明媚。 许知纤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继而淡棕色的眼眸逐渐染上血红。 五感敏锐的哨兵每遭受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于他们而言都是一次对身体的巨大透支。 娇小纤弱的精神体雀鸟从图景中飞出,失控般朝着漆黑的乌鸦群冲去。 巨大的体型差——雀鸟和乌鸦群, 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以卵击石的最好举例。 雀鸟陷入盘旋的乌鸦群中,身形彻底淹没。许知纤半低着头,额发浸湿,面上胡乱涂抹开血迹,显得凄清又怪异。 她似乎丝毫未在意自己精神体的那番举动,任由对方做出自杀性行为。 庞然大物般的黑暗就这样吞噬尽了小小一抹青色。 哨兵背后的蝴蝶骨颤动的幅度愈来愈剧烈,她忽然蹲下身,从腿侧皮鞘中抽出两把匕首。 弯匕带着凌冽的杀气朝不停嘶叫的乌鸦堆盘旋飞去,上面包裹了哨兵的精神力,一种明亮、锐利,炙热的焰火,剐蹭过乌鸦的羽毛,倏地烧起一片火…… 许知纤稍后撤半步,又蓦地蹬腿迎风而上,身体在半空中作出一个漂亮的回身。 她捧着虚妄,贴过无数只乌鸦坚硬的爪,不停地射击。 数十枚子弹汇聚而成一颗高能炮,乘着缝隙炸穿了圆球的中心,彻底将一支队伍冲离击散。 焦黑的乌鸦尸体掉落满地。 风暴逐渐平息。 一只漂亮的青鸾在半空中舒展开双翅,仰颈清脆地嘶鸣一声,风姿清绝。 周身缭绕着淡青色的辉光,青色的透亮尾羽堪堪垂落至地。 许知纤仰首,微眯着眼与它对视。 高贵矜傲的青鸾忽地低下头颅。高度堪堪是许知纤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上。 许知纤伸手轻抚了抚它漂亮的头颅,青鸾阖上眼睛,惬意地在哨兵温热的掌心中来回轻蹭着。 阔别许久的留恋感。 “我们去找她。” 青鸾点了点头,化作平常那只极其普通的小雀呆在许知纤的肩头上。 · 许知纤轻松跳进裂缝下,这里每一处的设置于她而言都熟悉至极。 像是已经记忆深刻的经历了一遍。 黑黢黢的通道,前方的尽头也是黯淡无光,可许知纤这次确信,会有一个人寸步不离地等在那儿。 垂落在腿侧的手掌上忽然传来湿润的触感。黑暗中,是一对灰金色的眼瞳。 略带倒刺的舌头卖力舔舐着她的掌心,生怕吸引不到许知纤的注意。 小雪豹毛绒绒的尾巴勾着许知纤的虎口,一对后腿盘在手腕处。尖齿撕咬着皮肤,留下凌乱的咬痕。 许知纤两指捏住对方的后颈,语气急切又危险:“在哪?带我去。” 灵动的灰色眼眸绽亮,小雪豹落到地面上,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哨兵的距离,生怕这人跟丢了。 两种脚步声在隧道内叠加,许知纤紧跟小雪豹飞速跑动的身影,喘息声在胸腔中震开。 她的夜视能力极好,远处,难以可置信的画面生生扎入许知纤的双眼中,令她蓦地顿住脚步。 一个庞大的虫体耸立在隧道的最深处。漆黑发亮的虫身底下全是长而扭曲的、盘缠着的触角。 两侧裸露崎岖的石壁上分泌液遍布,结成蛛网状,其上沾包满了无数的虫卵。 每一只虫卵都像是一张温床,温养着无数沉睡的人类女性——肚皮隆起,都处于妊娠期。 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猛地在许知纤头脑中炸开。 异化人的产生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外星生物的植入,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切—— 将子宫作为繁衍的容器,以异化人为噱头,实际是为掩盖内战,和一次丧尽天良的实验事故。 因为哨兵、向导和普通人分属于两个阶层,普通人成为地位最卑微的物种。 内战在几个世纪以前就爆发了,两股不同的势力,分别代表普通人和能力者,因为末世而得以暂时干戈止息。 塔是不可撼动的中心组织。 近百年的、已经迈入白热化的内战就是为了争夺塔的掌控权。 实验的初衷许是为改造普通人的身体构造,能和哨兵向导做对抗,却未如意料中成功。 一批失败品和实验体被送往外星球,替“异化人”圆谎;令一批则留在地球上,成为有心人用于谋逆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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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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