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最后一个来,又第一个走,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像极了中学时代,一听到下课铃,拔腿就往食堂冲的小毛孩,冯董忍不住嗤笑出声,“还以为她有多厉害,闹了半天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仗着自己多读了几年书,拽一堆谁也听不懂破理论,就以为自己能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看看她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她还真把自己当亚当斯密,随口就能指点世界经济!” 秦董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次连劝两句都懒得开口。心里实在是想不明白苏锦又哪里戳到他的痛处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能被个小丫头片子气得丝毫不顾及颜面,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 见秦董没有开口的意思,张董象征性的劝了一句,“她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冯董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冯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董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状,秦董拍了拍张董的肩膀,无奈的说道,“我去看看。” 话落,他快步跟上了冯董。 见他跟上来,冯董暂时压制住一冒三丈高的火气,却仍是出言不善,“告诉早上那群废物记者,让他们好好引导舆论,最好把养女为争家产害死养父的这顶帽子给她扣实了!我就不信,风声闹得这么大,江河手底下的那群人和寻瑶还能容她?” 秦董:“他们已经在做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冯董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既然她已经继承了江河的股份,来了集团,那她的证件照也该挂在集团的官网上供人展览了。”话锋一转,他又低声咒骂了一句,“那群废物记者早上肯定没拍到什么清晰的照片。” * 听说江夫人好多了,中午休息时间,苏锦又大老远驱车赶回了江家大宅。 苏锦进了餐厅,“沈阿姨。” 江夫人放下筷子,冲苏锦招了招手,“小锦,来,坐阿姨旁边。”然后,她又看向跟在苏锦后头的赵珊珊,“珊珊也快坐下吧。” 赵珊珊跟江家渊源颇深,小的时候常来江家大宅,知道江夫人不是在跟她客气,便挨着苏锦坐了下来。 家里的佣人很快又加了两副碗筷。 待她们添好餐具,江夫人吩咐说,“你们先出去吧。” 等佣人们都出去了,餐厅只剩下三人时,江夫人拉着苏锦的手,声音又轻又温柔,“你昨天回来,阿姨都没好好看过你。” “沈阿姨,我很好。”苏锦笑了笑,回握住江夫人的手,“您身体好些了么?” 沈阿姨垂下了眼眸,沉默良久,像是突然忆起了什么,她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你江叔叔和我是大学同学,年轻时候,他就没什么浪漫细胞,大学毕业那天,写了张小纸条,就骗我嫁给了他。” “结婚二十多年,我们没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有的不过都是些细水长流的普通生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仿佛有千斤重,“自从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和你江叔叔就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烛光晚餐、包场电影、阳光海滩......他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把年轻时候没做过的浪漫事全都补偿给了我。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最后,江夫人潸然泪下,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苏锦伸手抱住了她,她并不宽阔的肩膀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给人以温暖和安定的依靠。 这一刻,江夫人好像一下子找到了避风港,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瞬间四分五裂,脆弱柔软的内心显露无疑。 “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我才发现,不够,远远不够,哪里都不够......所谓的满足不过是我自欺欺人。” 自江董事长去世,几天以来,这是江夫人第一次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哭。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锦紧紧抱着江夫人,一言不发。 她想起了十五年前,父亲意外离世,母亲是不是也像江夫人这般悲痛绝望、这般孤立无援? 所以,才会扔下她一个人,随父亲而去。 她不敢想,不想去想母亲蜡黄的脸色,哭干的眼泪,干裂的嘴角.....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 她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从碎裂的画面里抽离出来,然而那些潜藏在心底某个阴暗角落里的记忆像是被唤醒的魔鬼一般,卷着漫天狂沙呼啸着向她而来。 刹那间,黄沙遮天蔽日,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砂石瓦砾铺天盖地的砸在她头脸上,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了每一个毛孔。 黄沙封住了她的口鼻,稀薄的空气迅速流失,大脑开始昏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垂死叫嚣。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嵌入细嫩的掌心,留下一个个深紫色的月牙型血痕,她也毫无知觉。 她咬破了舌尖,带着丝丝甜味的腥气很快在口腔蔓延开来,尝到血腥味的魔鬼终于肯消停了。 目光一直追随在苏锦身上的赵珊珊,恍惚间看到她挺拔的背影几不可见的晃了晃,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睁大了眼想看个仔细,结果却看到苏锦的背影依然挺拔,依然柔和。 方才一瞬的僵硬,仿佛真的就只是她看花了眼。
第14章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江夫人并未发觉苏锦短暂的异样,她伏在苏锦肩头,脆弱的像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孩子。 无声抽泣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得以慢慢平复。 “幸好有你在。”江夫人放开了她,眼眶被泪水浸泡的有些肿胀,掩盖住了往日的光华。她定定的看着她,眸底小心翼翼地藏着依赖,“小锦,幸好有你在。” 苏锦压低声音,竭尽全力地给她想要的安全感,“沈阿姨放心,小锦一直都在。” “阿姨知道,不应该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江夫人苦笑了一下,眉宇间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弛下来,“集团是你江叔叔一辈子的心血,我和寻瑶也不图什么,只希望能帮他守住他一生的骄傲。” “但是,你也看到了,阿姨这辈子除了画画,别的什么都不会。寻瑶她还小,涉世未深,而你江叔叔从小就纵着她,恐怕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有你江叔叔在外遮风挡雨,我和寻瑶,一辈子没操过什么闲心。公司治理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遥远。” 话至此处,江夫人的神色再次凝重起来,她握紧了苏锦的手,“为了保住你江叔叔的心血,将你拉入这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真是委屈你了。” “沈阿姨,您多虑了,能遇上您和江叔叔,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会有委屈。”听了江夫人之言,苏锦无奈的笑了笑,“且不说,您和江叔叔像亲生女儿一样将我养大成人,就说现在,在外人看来,我可是继承了江叔叔五百多个亿的财产,就算是每天都中五百万大奖,那也得连着中一万多天,而人一辈子活到八十岁,也不过才三万天。” 江夫人知道她是在安慰她,心情一时变得更加复杂,“小锦啊,阿姨知道,你的职业规划是留校任教,搞理论研究......” “阿姨,守护江叔叔的心血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苏锦低声打断了她,“而且,接手集团和我的职业规划并不冲突。” “您应该知道,理论研究未必非得留在学校才能做,经济学也不该只停留在书本上。” “您知道吗?很多搞学术研究的学者想深入研究像集团这么庞大的经济体,最多就是和集团联合建立一个实践基地,能像我这样亲自参与其中的,少之又少。” 江夫人望着她真诚的目光,几乎都要被她说服了。 苏锦直视着她的双眸,接着劝道,“我知道您和江叔叔一样,都希望寻瑶永远活在那个纯洁无暇的世界里。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看到人性险恶的那一面。”
江夫人忍不住再次伸手抱住了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小锦,谢谢你。” * 陪江夫人吃完午餐,离开江家大宅后,苏锦没有回集团总部,而是去了警察局。 路上,赵珊珊犹豫着开了口,“boss,我听小何说,您吩咐她替江夫人回绝掉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的往来应酬?” 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苏锦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见她浑然不在意,赵珊珊却不免有些着急,“可是这样一来,那些急于打探消息的富太太们就会把脑筋动到您这里来!” “无妨,”从头到尾,苏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应付一个也是应付,应付一群也是应付。” * 两位警察拿着一份事故责任鉴定书,在接待室接见了苏锦和赵珊珊。 “事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年纪稍长些的中年警察向她们通报说,“江先生的死亡原因,是车体侧翻时,头部受到重创导致的脑死亡。” “经排查,江先生驾驶的黑色轿车性能一切正常,江先生本人也没有酒驾、毒驾或是疲劳驾驶。此外,也未发现其他违章行为。” “最终事故组认定事故原因为,事发当夜,暴雨严重影响了江先生的视线,加上江先生对路况不熟,才会提前转弯,冲到了隔离带。” 暴雨影响了视线、对路况不熟,光是这些客观原因就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若是再加上主观原因......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对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无论是哪种死亡方式,都只是一种解脱,无关乎死得痛不痛苦。 可若是,一个心怀希望的人,没了活下去的机会,他一定会想以一种平和的、安详的、没有痛苦的方式离开。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违背人性本能,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守护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从现在起,那个让他用命去守护的人,换她来守护! 见苏锦沉默不语,两位警察并未出言催促,只沉声说了句“节哀”,然后静静等着她平复情绪。 苏锦很快收拾好情绪,抬眸看向对面的两位警察,“需要我签字确认是吗?” “是,”中年警察将鉴定书递到她面前,另一位年轻警察递过来一支笔。 苏锦签下姓名,将鉴定书递还给了中年警察。 “苏小姐,”中年警察说,“还有件事,得提前告知您一声。江先生是本市著名的企业家,在国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他出车祸的消息,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还流传出了很多不实的消息。” 说到这儿,他看了苏锦一眼,似在斟词酌句,“为了还原事实真相,也为了江先生和您的声誉,局领导决定将鉴定书的内容面向社会公告。” 一个大人物的意外之死,对于藏在网络后面的键盘侠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场狂欢。 不论他生前人品如何,又有哪些功业,只要能引发流量狂潮,未曾谋过面的键盘侠们便会一拥而上,挤着抢着为他一生的功过是非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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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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