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盖章！”陆清急忙晃了晃任命书。
宇轩茫然地回头，“我没带……签了字糊弄过去就行了呗。”
话音刚落，便匆忙与何应走了，路过瑶宫的时候，顺便进去看了一眼。
还不见云华回来，只好留下话，自己先去了。
第93章 本来面目
会面没有安排在正式的凌霄殿，反而放到了瑶池，便少了许多严肃的气息。
宇轩与何应先回了寓所，换了冕服，与何应和简长老简单做了沟通，便踩着时间点往瑶池去了。
“飞廉世叔还没有来信吗？”踏进瑶池之前，宇轩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还没有。”何应压低声音回到。
“别是遇到了麻烦。”
“君上放心吧，”简长老说道，“动兵他们有经验。”
宇轩点点头，如果九黎的魔神都做不好，其他人就更做不好了。
瑶池再熟悉不过，可是从正门进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以黎君的身份进瑶池更是第一次。
宇轩扶好黄金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带着何应与简长老大步踏进瑶池。
守卫的将士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拦下宇轩与她玩笑，反而挺直了腰背，气势昂扬地注视着黎君，目送她走了进去。
瑶池庭院正中，高架起一座雕栏玉砌的宝台，宝台前方是七座仙气缭绕的平台，参差有序地虚凌于池水之上。
宇轩缓缓扫了一眼，王母正端坐在宝台之上，太白金星等人各自在其下的平台上。
云华也端坐在一座平台之上，眼神正跟着自己。宇轩望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也颔首示意，之后才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端坐着。
原来她去弥罗宫送还少阴之灵，王母见她正好将手上的事情做完了，便要求她到瑶池去，一并见黎君。一路也没有机会再回瑶宫，但云华想着宇轩回来，也就作罢，安心在瑶池等着她来。
宇轩来到宝台之前，三人先抬手向王母行了九黎的军礼。
王母许久不开口，似乎是对他们只行九黎的军礼有些不满，但这里不是凌霄殿，所以也不愿意追究。
太白金星想指出来，反而被王母抬手制止了，开口说道，“黎君第一次到访天庭，特意选了瑶池，也可少些拘束。”
宇轩也不纠结于地点的问题，这是小事，况且比起凌霄殿她更喜欢瑶池，于是便就坡下驴地谢过。
见眼前有两座平台还是空着的，有一处自然是给九黎留的，却不知道还会有谁来要来。
在仙娥的指引下，宇轩飞身入了其中一处平台，落了座。
宇轩很喜欢这个位置，因为云华就在对面，只要端坐着，目光就能自然地落到她身上。两人眼神旁若无人地来回纠|缠，羲和见了，指尖悄悄送出一团小火苗，在云华眼前跳了跳，转眼又消失不见，惹得云华不好意思起来，垂眼避开了。
宇轩也收起小心思，专心地应付眼前的局面。
寒暄过后，宇轩主动挑起了话题。
“青云年轻，比不上诸位上神见多识广，所以特意前来讨教。”
“黎君客气，讨教谈不上，探讨交流罢了。”太白金星答道。
“那就直说了，想问一问诸位，四海八荒之内，可曾见过哪里降雨未到点数而骤停的？”宇轩瞥了一眼羲和，又转身面向王母，继续问道，“三界之中，可曾见过有谁出尔反尔又能稳坐高堂的？”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大家都明白说的就是九黎降雨的事情，而且直指王母言而无信。
云华见她直言不讳，不知道其他人会作何应对，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小心地望着王母，见她面色凝重，却一言不发。
太白金星先开口回道，“风霜雨雪虽然都有定数，却也与君王息息相关。若是明君在位，自然风调雨顺，从没有骤停的道理。”
“何谓明君？”宇轩追问。
“自古以来，明君无非不过两点。”太白金星伸出两个手指。
“洗耳恭听。”宇轩知道，这是他们要提条件了，于是聚精会神地听下去。
太白金星掰着手指细数，“第一点，心系万民，人溺己溺。第二点，袭冶承弓，继天立极，最讲究名正言顺。”
何应皱着眉，小声念叨，“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
正要起来反驳，宇轩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耐心地问，
“仙长以为青云做的如何？”宇轩自认为行事坦荡，不怕他人质疑。
“自天象有异以来，黎君多方奔忙，虽然偶又不妥之处，但也算是心系万民，所以天庭先前才任命羲和神君前往洽谈。至于第二点……”
太白金星稍作迟疑，望了王母一眼，得到她的眼神示意，才继续往下说。
“第二点，王位更替是九黎内政，天庭一向不做干涉。只要九黎不乱，黎君一定是名正言顺的。”
这样说宇轩就听明白了，天庭并不在乎黎君是谁，只要九黎安分听话，天庭就认可她的身份。想来，他们还以为宇轩已经死了，所以要给眼前的假宇轩一颗定心丸。这个“假宇轩”不需要靠体内二莲的灵息自证，只要天庭认定她是黎君，她就是黎君。
言外之意也很明白了，如果拿了二莲炼成的金丹，就尽快还回来，天庭既往不咎，她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做黎君。
可是宇轩并不买账，“青云仰承君父遗志，俯受黎民崇奉，自然名正而言顺，由不得外人指摘。”
“既如此，”太白金星厉声问道，“黎君又何必自轻自贱？”
宇轩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攥紧了衣袍。
双方怒目相视，好在这里没有武将在场，否则定要剑拔弩张了。
何应听不下去，咬着牙说道，“满口仁义道德，却置黎民百姓不顾，现在还要恶语中伤君上，非愚则诬！”
何应越说越气，唰地起身，还要说什么，却被简长老拉住，摁了下去。何应不管不顾，一把将简长老甩开，天庭众人也是寸步不让。
双方要起争执，却听到云华轻轻开口，
“再说下去，双方都失了气度了。”
“前些日子被弑神枪所伤，幸得黎君照拂，在九黎留了一段时日。便知道黎君秉性纯良，人品贵重，何来自轻自贱一说？”云华望向太白金星，严正地问。
见她替自己说话，宇轩心中满是感激，藏在面具之下，无声地笑了出来。“秉性纯良，人品贵重。”宇轩心里重复着，原来她是这样看待自己，心里只有无限的欢喜。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夸自己，还真有一点不好意思。
云华看了一眼宇轩，眼底藏着小小的歉意，似是而非地说，“我们有事说事也就罢了，天庭丢了东西，要是谁不小心拿去了，就请黎君做主送还回来。”
见云华把话递了过来，宇轩赶紧接过话茬，故意问道，“天庭丢了东西，谁偷了该抓就抓，该罚就罚，怎么算到九黎头上？”
“黎君是聪明人，有些话不言自明。”王母开口说道，“黎君远道而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来演这一出。”
话说道这份上，宇轩也不装了，“请天庭先把证据呈上来。”
“总不至于所有的证据就是‘九黎’二字吧！”宇轩稍稍一顿，轻轻吸气平复心绪，才继续说道，“就像从前，所有的罪名就是‘蚩尤的女儿’……你们早让偏见蒙蔽了眼睛！”
“既然话都挑明了，把金丹还回来，我们既往不咎。”太白金星正色道。
宇轩反而笑了出来，抬手握住了脸上的黄金面具一侧，斩钉截铁地说，“谁都可能去偷那个金丹，唯独九黎不可能！”
言罢，抬眼看了看云华，发现她神色紧张，紧抿着唇，正焦灼地望着自己。
宇轩突然放松了下来，缓缓摘下了面具。
“我此生只偷过一次东西，就是白爷爷的紫金葫芦，后来师尊要我还回去了。”
……
面具被掷于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却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众人见到面具下的脸大吃一惊，突然间怔住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就连王母也不自觉地微微往前靠了靠，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在场的都是从前抓捕过宇轩的人，也是最确信宇轩已经死了的那一批人。
只有宇轩与云华，远远地正面相对，微微一笑，眼神也不再避忌。
“她到底是谁！”羲和小声问云华。
“黎君，佳铭，我的轩儿。”云华望着宇轩，蓦然而笑。
……
“我们需要去偷金丹吗！只有你们才会把它当宝。”何应厉声质问。
事发突然，天庭众人都没有料到，也是因为带着偏见，所以根本不曾深入调查过，竟久久说出不出话。
王母看了一眼云华，才明白她为何会在九黎逗留这么久，在场除了九黎三人，也就只有云华知道了。
现在再去追究宇轩是怎么逃的，金丹又是怎么回事，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已然是黎君了，这次到天庭又被闹的众人皆知，想暗中动手不太现实，而且既然敢再回来，一定也是做足了准备。
天庭现在不清楚的是，白莲和黑莲在她身上，到底被用到了怎样的境界。只是最能抵御弑神枪的就是二莲，原本天庭掌握二莲，能轻松收拾妖帝与弑神枪。现在却不得不借由宇轩的力量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带来多少牺牲。
宇轩扫了一圈，见大家都不说话，所以问道，“要给你们一点时间缓一缓，还是我们可以继续谈？”
“黎君不再遮掩，我们也可以敞开谈了。”王母一扬手，往后靠了靠。
“当然。”宇轩微微一笑，调皮地冲云华眨了眨眼。
也坐了下去，才接着说道，“方才太白金星说的明君，我有别的看法。”
王母专注地望着她，现在轮到宇轩提条件了。
“单从刚才那两点，可见天庭想要九黎出的是贤君，而非明君。”
“此话怎讲？”王母饶有兴趣地问道。
宇轩转过脸，认真地望着王母，一字一句清楚地抛出去，掷地有声地说道，
“贤君遵礼安民，明君拓土强邦。”
“在九黎最难的时候，青云不曾与九黎同生死，如今居九黎正位，不敢塞责，愿做明君，拓土以强邦，强邦以安民。”
听到宇轩话说的好听，却口口声声要拓土强邦，此时才真正初显锋芒。
连云华也有些意外，从未听她说起过这些。但转念又想起，她刚到天庭的时候，便说过，要为九黎考虑，所以要与天庭谈一谈条件。
可是过刚易折，又不免为她担心起来。云华转而看了看王母，见她面色凝重，知道王母断然不会答应。
正要替宇轩说话，却听到宇轩缓缓说道，“青云自幼得师尊庇护，从前纵然有些误会，也不敢忘恩，所以不愿与天庭为敌。”
“可是也请诸位去看一看，同在一片青天之下，天庭过的什么日子？轩辕过的什么日子？黎民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我们出去抢，被说野蛮，我们认了。我们裁军开荒，龙宫却滴水不降，天庭又以此相要挟，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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