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她会想一想,想如果她不回来,被托付给她的柳沁音会怎么办? 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走时,心中还是认为她是孤身一人,是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是一个永远不用对任何人负责的人。 发生危险时。 她肯定是冲在最前。 因为别人都有家人都有爱人,他们受伤,又或者是回不去,会有人替他们伤心,而乐清怡知道她没有。 温奶奶去世,左之惢也没了。 现如今,虽多了一个她站在乐清怡身后,可是柳沁音一点都不确信,确信她有这个本事能让现在的乐清怡回头看看她。 想到这些,柳沁音摁住了眼皮。 可是有点烦,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明明这段感情已经被父母认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她离乐清怡很远? 夜深,雨越下越大。 李娴娟和柳业晚上陪了柳沁音一会,放心不下,又给她做了顿家常菜,吃完后,就着急开车回去照顾家中老人。 随后几天,柳沁音几乎是天天守在电视旁,随着电视里有关#OP的趋势越来越严峻时,就连李娴娟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一直托相熟的人在国外打听消息。 今晚,特殊又悲哀的一天。 整七点,新闻依旧实时报导,可在结束后,却多了之前没有的三秒黑屏。随后,一串串打着黑色条框的编码出来,这是此次支援中,首批因感染而抢救无效的医学人员。 没有名字。 只有生前的工作编码。 有那么一瞬,柳沁音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整个人更是僵硬在原地,她第一次用这样方法去寻找乐清怡的身影。 “1761110..” 怕看不清楚,柳沁音整个人半跪在电视前,在一串串冰冷又陌生的数字中,去寻找早已熟记在心的那七位数。 “柳姐,地上凉。”这几天与她形影不离的方诗笙立马去扶她:“这里面一定没有乐清怡的,你不要担心,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又着凉了。” “小诗,你快帮我看有没有1761110。”柳沁音顾不上膝盖的冰凉,她转身,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拽住方诗笙的手:“帮帮我,帮我..” “好,我帮你一起看。” 方诗笙手上用劲,将柳沁音半搀扶回沙发上。 1729289、2364876、9989002、2536678、6762291.. 没有1761110。 柳沁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全身冷汗,整个人更是又哭又笑,她低下声小声呢喃:“没有她就好,一定不会有她的..我要相信她。” 她确实该说服自己去相信乐清怡、否则,该怎么去面对以后的日子,随后几天,新闻报道都会时不时出现相同的画面,柳沁音都快被折磨疯了。 就连做梦时,都会梦到深处无边际黑暗中,而面前是一堵看不到顶的白色墙壁,上面刻满了不同的编码,她就站在那堵墙壁前,不分昼夜,永不停歇的找啊找。 凌晨,玻璃灯盏下。 柳沁音又是一身冷汗从梦中被惊醒,她半坐起来,垂着头,两手撑在额头上,悲不能寐,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 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夜太静,又或者是柳沁音的心态过于紧绷,这样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愣愣的望过去。 陌生号码,是国外的。 柳沁音紧紧攥着手机:“乐乐,是你吗?” 不等对面先开口,她在讲第一句话时,近一月的高压情绪忽地就开始破防,又哽咽又恼怒同时又是深深的不安。 话筒那边很嘈杂。 听的出是在风尘很大的地方,除了呼呼而过的风声,听不见任何,电筒那边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乐清怡坐在地上,眼神都变的呆滞了些,整个人异常憔悴:“嗯。” “乐清怡,这样有意思吗?你现在人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可以不要再继续待在那里了。” 柳沁音极力压抑喉间的哽咽。 半响,电话那头的人才出声:“朵朵..我可能暂时还不回去,你好好待在国内,好好照顾自己。” 乐清怡的声音透着浓浓疲惫感,似乎只是听声音,都能想到她这段时间挺着多大的压力,过的有多累。 那边风声很大,将乐清怡的声音半夹杂,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有关饭店和我名下的那几套房,所有手续都在书房的第二个抽屉,工资卡和银行卡的密码171006,还有我的个人所有保险都在卧室放着,棕色衣柜下的格挡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沁音的眼睛在黑夜中湿漉漉,呼吸穆然一痛:“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告诉我你的那一部分是很安全的,你现在说这些,又是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想表达的。” 乐清怡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脸颊和唇上的因长期干裂而出现的伤口,被风吹的很是作痛。 “可能又要换工作地点了。” 乐清怡垂眸,左手下意识去抓身侧的细沙,有些烫手:“临出发前,他们说可以给家人打一通电话,我就想着给你打一个,给你交待下我这些年的小金库。对了,我在国内还有一家福利院,你要记得——” 柳沁音忽然打断她,情绪积压在一起狠狠爆发:“乐清怡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我才不要管你这些,你的福利院你自己打理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关心一帮我不认识的孩子!” 她激动道:“还有你那一堆烂摊子,我才看不上,我的资产多到花不完,根本不稀罕你那些,你不要交代给我,我看不上。” 乐清怡缓缓眨了下眼睛。 她知道此前的柳沁音,在电话那头已经哭成了泪人。 “我知道你明白我没有再和你开玩笑,你也明白我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乐清怡的声音听上去看似平稳,可最后一字时却极轻的颤了下。 柳沁音很聪明,她一定会明白。 “我不明白,我就是听不明白,乐清怡,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是你说你工作环境很安全,我才尊重你的意见让你去的!” 风声再大,都遮不住柳沁音撕心裂肺般的低吼和强烈质问声。 乐清怡默默接下柳沁音所有因她出现的负面情绪,她抿紧了唇:“我也没想过这边会是这样的情况,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替我担心了。还有,你也别守着电视去看那些,一个一个去数,很折磨脑神经的,而且——” “我不会出现在那里的。” 如果真的中途出现点意外,p4级保密条目明文规定,3s+科研实验成果只有正式出成果后,这些背后的工作人员才会陆续公布。 可能.. 有的人第一年就为医学事业伟大献身,但等公布后,就已经是两三年后了,而这样的情况很多。 或者,乐清怡也将是其中一人。 “什么意思?”柳沁音心中出现非常强烈的不安感,哽咽难语:“两个多月了无音讯,我爸妈不断说服我让我去相信你,可你呢?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些丧气话吗?” 秘密越多,越难敞开心扉。 风吹起,连带着沙尘迷了乐清怡的眼,她自语道:“我也很想努力回去..可是,我太笨了,分解不了也辨别不出这次标本里的细胞规律是什么,两个月了,我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怎么会什么都发现不了..” 以往的自信全部被击溃。 几乎涌出框的泪水,被乐清怡生生忍住,她猛地深呼吸,酸涩的眼睛盯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沙漠。 她是第三批来这里的科研人员,有不少并肩作战的同事,可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倒下,被送去观察病房后,就会有新的科研人员来补上。 这种感觉,无奈至极到疲惫。 越是后期来的研究人员,心里压力越大,因为他们每一项数据实时记录都是在自己的同事身上。 包括人体死亡后的各种标本采摘及分析,24小时内是什么形态,48小时内又是什么形态,是否会出现新的转化,都是有待进一步研究的。 而每一次在OP上的小进步。 都是基于前期那些科研人员与人民用生命奉献换而来的。 反复又反复的实验,反复又反复的接受失败。 而按时间推算.. 时晴应该就是第一批被派过来的,可她来这里问了很多人,并没有见到时晴,时晴在这,鹿月恬应该也会在,同样,她也没有见到鹿月恬。 为什么工作场所遇不见.. 很多事情不敢去想,试图装傻。 柳沁音感受到了乐清怡长期情绪忍耐下的即将崩溃,可也做不到静下心去安慰,她自己都要担心死了。 乐清怡:“飞机一会就要到了,下次再打给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又要让你去哪里?” 柳沁音无助般紧紧攥住手机,手指僵硬。 乐清怡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所有人都是忙这件事,我刚给你说的那些你要记住,一个是好好照顾自己,一个就是福利院的事情,那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若每一秒都流逝的格外漫长,明明什么都没说,乐清怡却什么都明白,明白柳沁音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么多无法预知的事情。 她怨恨她,应该的。 眼泪可以无声落。 但有的话依旧不可以说。 就在她以为要这样结束这次通话时,电话那头一言不发的人忽地就说话了,柳沁音问她一句,就像多年前,她曾泪眼婆娑的问柳沁音的那一句。 或许,她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分别在即。 “你可以对我说句我爱你吗..” 柳沁音也不懂。 不懂她此时要的是一个承诺,还是一个往后的心里寄托,又或者是让乐清怡弥补始终亏欠她的这三个字。 她只知道,乐清怡从未再对她讲过这三个字。 电话那一头陷入无尽的沉默。 乐清怡垂眸,她的心一点点落入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中,眼中全是不甘与不舍,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不敢说,如今更是不敢说。 多年后再次面对柳沁音,面对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小心翼翼是常态,爱情对于这个年纪的她们来说,已经没有一点容错率。 十八岁时,她的爱都是热情。 三十二岁时,她的爱变的沉稳。 不管是热情还是沉稳,乐清怡这一辈子爱的人始终是那个人,她还是如最初一般,怎么对柳沁音好,她就怎么抉择。 最终,乐清怡无奈般的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或许,我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试着走出来吧..” 她在说什么.. 柳沁音的身体不由轻颤。 已经分不清这种生理反应,是因为这句不负责任的拒绝话语,还是因为又要再次与对方失联,反复之前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 如此残忍的话,乐清怡倒是说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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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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