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抬眼看过去,望进了陆霂尘的眼里。 待看清了陆霂尘眼里一片温柔笑意,姜禾忙放下手佯装乖巧的拍了拍手,朝着陆霂尘吐了吐舌头,灵动恣意的笑道。 “好啦,我知道啦。我饿了,要先去吃饭了。各位师兄弟们忙啊。” 姜禾话罢,看着院中的少年姑娘们像是夫子念书时似的晃了晃脑袋,然后从人群夹缝中像只鱼儿般快速溜走。 陆霂尘看着夜色灯烛中的姜禾的鹅黄色背影,负手在身后也快步走向院内,“走吧,我们去西院。” “是。”院中层起彼伏的声音响彻长空。 不一会儿,道观门口已无弟子们的身影,而门口的灯笼在夏日夜间的山间清风中轻轻摇晃,门口地上的烛火投影在月光中有着别样的朦胧。 姜禾用完晚膳在房里看着搜刮而来的史籍,正看到精彩之处,听到外面有人喊什么。忙将书叩在桌面,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热闹啊?”姜禾随手拉住一人问道。 “云清师祖回来了。” 看着姜禾脸上的懵懂,那人加了一句解释,“云清师祖就是小师妹的爹爹。师祖外出讲道,时隔两月,今日终于归来,大家都去门口了。小师妹可要一同去看看?” “嗯。我同你一起去吧。” 姜禾看着那人脸上的期待神色,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向前院门口快步走去。 姜禾站在前院廊下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儒雅男子,袖下手指微蜷,那股久违的熟悉感竟伴随着一股委屈突如其来涌上心头。 那人并未像玄成道长一样穿着黑色的道袍,反而着一身鹰背褐色道袍,独独衣襟袖口处却是灰色布料,上面绣着片片竹叶,东坡巾垂于身后。 姜禾看着那衣衫不像是新的,反倒像是穿了多年的旧衫,在院中烛光下肩部竟能很清晰的看到一些线头。 突然间眼泪簌簌而落,姜禾看着那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由缓步变换成急步,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明明心中像是有无数话语要说,但不知为何偏偏说不出口。 “禾儿。” 云清道长一开口,那道充满了满满关怀之意的儒雅声音传到姜禾耳中,她缓缓放开了紧攥着的袖口,扑进了云清道长怀中。 “爹爹。” 委屈的气音刚出,姜禾心中一惊,她生怕被发现有什么不对,眸光微紧,屏气凝神。 然而拍着后背的轻柔动作并未因此停下,也正因为如此,奇迹般地使姜禾心中惧意和忐忑逐渐平缓。 “我没有想到你舅舅会直接带你走。是爹爹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会听到他的解释就释然了?难道原主还在?还是说……” 姜禾惊慌失措的想着所有可能,但是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之处。 她起身拍了拍云清道长的肩膀,努力做出一副无事的模样,反过来安慰他。 “不是爹爹的错。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一时大意,也不会被舅舅的人带走的,更不会在宫中胡闹,惹的爹爹为我担心。” “你师兄今日带你前来,想必明日你舅舅就会过来。放心,我与他说说,随你心意,定不会让你委屈。” 姜禾跟在云清道长身后与他一同走向后院。 “我相信爹爹。哦……爹爹吃过晚饭了吗?今天厨房的晚饭可好吃了,他们还做了佛跳墙,可好吃了。” “你这丫头,还和以前一样贪吃。”云清道长停下脚步,看向姜禾摇头低笑,“去吧。” 看着姜禾急匆匆跑去厨房方向的欢快背影,云清道长笑脸微沉,双眉紧蹙在一起。 那双儒雅清正的眼睛里满满一片忧虑神色,转瞬间就已然褪去,他提步上了台阶,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两刻钟后。 “爹爹,我来啦。” 姜禾端着呈放着满满吃食的托盘进了屋,用胳膊将门关上之后,快步来到了桌旁,兴高采烈的对刚刚放下书的云清道长说:“我去时,那位师叔还在,他给了我好多好吃的。爹爹,你瞧。” 云清道长看着差不多摆满半张桌子的吃食,看向摩拳擦掌准备开吃盯着桌上食物两眼发光的姜禾,无奈的垂眼摇头。 “你啊……” “爹爹,我能问问,为什么娘亲是公主,还能嫁给你……这个道士啊?嗯……舅舅是不是不高兴你管我,所以才带走我的?” 姜禾啃着鸡腿,抬眼看向吃相斯文细嚼慢咽的云清道长。 “你啊……越长大,好奇心越来越重。” 云清道长手中筷子微顿,随后他恍若未觉的放下了手中筷子,看了姜禾良久后唇角笑意浅浅。 “你与娘亲很像,却又不太像。她啊,像是江南生长的桂花。而你,像是生长在西北戈壁的红柳,无论是心性还是相貌都绚烂夺目,更是比你娘亲还要坚韧不拔。” “……娘亲她……跟我很像?”姜禾诧异出声问道。 “你的一双眼睛很像你娘亲,活泼灵动,但你却比你娘亲多了一份柔善。” “舅舅是不是不喜欢爹爹?”姜禾看着云清道长脸上露出的怀念神色,咬了咬唇迟疑着问。 “是也不是。当年你娘亲贵为皇上亲妹,大景第一镇国长公主。 本来她的夫君即便不是朝中重臣,也该是个世家新贵,可偏偏选了我。 你舅舅本不同意,但你娘亲执意,甚至出动当年已不问世事,高龄退隐的福寿大长公主为其说亲,你舅舅才不得不同意。
可是好景不长,你两岁时被人推入水中,她一时心急下水救你时,风寒入体本就没调养好的身体,更是一落千丈。 后来你舅舅本想将你养在身边,偏偏你娘亲还给大长公主留了份书信,你舅舅看过后,更是心中不快。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那我的婚事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姜禾拿着鸡腿,抿唇皱眉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云清道长。 “定国公长宁侯之子,阮青瑜。自小聪慧,数次与新科状元论议四书五经都未曾输阵,因此被内阁和你舅舅合议后破格封为小侯爷,将来接掌长宁侯爵位。 这本是你娘亲为你订下的婚约,说是待你过了及笄之礼后,再议婚约之事。说来,你应当已经见过。且,贵妃便是阮小侯爷的姑姑。” “啊?贵妃居然是那个什么小侯爷的姑姑!” 姜禾这下连鸡腿都不吃了,惊讶地看向云清道长,然后埋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桌面低声嘀咕着什么。 “贵妃只是面冷心热,她未进宫前与你娘亲曾是闺中密友。有她帮着你,或许你才能顺利出宫。” 云清道长看着姜禾的动作,摇头轻笑,将盘中的小黄鱼都夹到姜禾面前的碟子中。 姜禾用手捏起小黄鱼,一口一个,化悲伤为食欲。 “爹爹,我还不想回宫,也不想嫁给那个什么小侯爷,我能不能在这多留几天?我想和陆姐姐,不,师兄出去玩玩。” “嗯。明日等你舅舅来了,我会给他说的。” 云清道长自然听到了姜禾话语中的转折,但并未在意,他只注意到姜禾话语中的欢喜雀跃和隐隐约约的眷念时,刚刚拿起的筷子顿了顿。 得到云清道长的肯定,姜禾一手端着一个碟子,然后快速跑出了门。 轻快带着喜意的声音在房里散开,跟不上姜禾已经跑远的身影。 “那爹爹先吃吧,我先回房休息了。爹爹,晚安。” 云清道长看着姜禾刚刚坐着的桌前掉落的残渣,眉目微挑的长叹一声。 “还是和从前一样,吃东西总是掉的到处都是。” 回到房里的姜禾,嘴中叼着小黄鱼,站在镜前手指在镜面上乱戳,口齿粘糊含混不清。 “爹爹与陆姐姐都说过我和从前一样,可是我今日才过来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还是说……从前的原主与我性子一般无二?怎么可能啊,这世上就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好不好嘛?” 姜禾将小黄鱼咽了下去,手指又在镜子上戳了戳镜中人的额头,故作凶狠地道,“我才不要嫁那个什么小侯爷呢,谁知道他长的怎么样?人品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坏心思?要知道,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是不对的。别说我不嫁,你也不许嫁。万一是个长的很丑心思很坏的人呢,这样的话,是不是你的一辈子都被这样的人和各种事毁了?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啊,为了我们不吃亏,一定不能嫁,对不对?!”
第4章 姜禾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也点了点头,这才心圆意满的拍了拍手,转过身奔向桌旁端着小黄鱼的碟子走到软榻前躺倒。 看着屋上古朴的房梁,姜禾叹了口气。 “还别说,古代的空气质量是真真的好,夏日里居然还能听到蟋蟀和青蛙的叫声。 哪像现代啊,想听这些,想看好风景,还得去风景区或是哪里的名山。这里呢,就是有一点不好,走到哪里都需要路引。唉,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去呢?算了,待一日看一日吧,爱咋地咋地。” 正准备翻身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姜禾被惊了一跳,口中的小黄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因此被呛得咳嗽不止。 门外的人着急的推开门大跨步的走了进来,替姜禾轻轻拍背。 “……陆姐姐?” 姜禾终于将小黄鱼咽了下去,转头看着头顶那张熟悉的面容,有些惊讶。 “我与你说了多次,不许再在软榻和床榻上躺着或趴着吃东西。你看看,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陆霂尘看着姜禾眼角呛出的红和眼中的泪,移开了目光,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姜禾。 “谢谢陆姐姐。”姜禾不敢直视陆霂尘,呆愣愣地将水杯接过。 仰头一口气喝完,姜禾这才觉得喉咙处差不多舒缓,她将茶杯递给陆霂尘,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个给你。” 陆霂尘看着姜禾已然没事了的模样,从腰封中拿出一个小瓷罐递给姜禾。 “这是什么?” 姜禾眨了眨眼睛稀奇的摇了摇陆霂尘交给自己的小瓷罐,打开瓷罐后发现里面是绿色的膏体,她惊讶的用指尖抹了抹,一脸讶然,“这是什么呀?好好闻。” “防止蚊虫叮咬的,也可做清神醒脑的药膏。” “我知道啦。谢谢陆姐姐,我很喜欢。” 姜禾听着陆霂尘的解释,两眼放光的看着手中小瓷罐,重新盖回盖子将其握在掌心。 起身环住陆霂尘的脖颈,姜禾忍不住高兴的跳了跳。 “陆姐姐真好,我好喜欢陆姐姐啊。” “咳……喜欢就好。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陆霂尘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看着姜禾双手背在身后的乖巧灵动模样,伸手摸了摸姜禾的脑袋,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陆姐姐刚刚好像……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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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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