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抚了抚衣袖,站起身看向陈太医歪头而笑,笑意不达眼底,却是让人感觉端庄有礼。 “老臣知晓。”陈太医十分上道地点了点头。 他将药箱背在身后,朝着姜禾拱手行礼,“今日老臣只是前来替县主诊治伤风之症,再无其他。” “陈太医若有时机,待琼叔叔回京都后,可与他沟通一二。你是江州陈氏之人,想必知晓江湖中些许传闻。 琼叔叔虽然是天下第一剑客,但他的医术也不错,可惜的是,他并不好此道。” 姜禾深深看了眼陈太医后,转身向内室走去,“陈太医也去吧。你心心念念找的那株珍贵草药,我已派人从蜀中拿来了。……今夜它会出现在你的书房。” “老臣多谢县主。老臣告退。” 陈太医看着姜禾背影绕过屏风,脸上的表情虔诚拜服,就连那双看透世间的双眼中多了一丝敬佩之色。 陈太医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看着台阶下负手而立转身看来的陆霂尘,拱手行了半礼。 “陆公子不用担心,县主只是一时受凉,并非为体内之毒。我待会儿出府时嘱咐一声府中药房即可。” “劳陈太医费心了。”陆霂尘拱手行礼谢过。 她看着陈太医的身影出了庭院,绕过桥廊,双眉微蹙间眸光深深。 陆霂尘转过身看了眼开着房门的室内,负于身后的指尖轻捻,闭眼间缓缓叹了口气,这才提步踏上台阶,走进房间。 站在床榻前,陆霂尘看着床榻间手掌盖住额头假寐的姜禾,坐在榻边,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替其揉按着额头。 姜禾没有睁开眼,反而动了动身体。 脑袋从枕上挪到了陆霂尘腿上,感受着太阳穴处的舒服力度,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片刻后,姜禾睁开眼睛,握住陆霂尘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惹的陆霂尘另一只手轻捏了捏她脸颊。 “怎么这般看着我?” “我在想……能遇到陆姐姐,是我的福气。” 姜禾眨了眨眼中浮现的泪水,想要将它们压制住,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曾经有过很多想法,可是……时至今日,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也知道了自己原来也会有这么幸运的一天。” “傻丫头……” 陆霂尘手指擦去姜禾滑落眼角的泪,她摩挲着姜禾的眼角,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珍视而珍重。 姜禾眼前一片朦胧,但她听到了陆霂尘满含宠溺怜惜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脑袋蹭了蹭陆霂尘的衣衫,她喟叹一口气。 “真好……陆姐姐,我想明白了……” “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陆霂尘摩挲着姜禾侧脸,看着姜禾在自己的安抚下逐渐沉静陷入睡梦中的睡颜,微鼓着脸颊长舒一口气。 “傻丫头,我何曾有那么重要了……倒不知你是乱了我的计划,还是乱了我的心……该是天生来克我的吧……” 陆霂尘低语时浅笑摇头,看着姜禾睡得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抿唇从腰封处拿出一个白玉瓶,从中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塞进姜禾口中。 看着姜禾将药丸咽了下去,陆霂尘摸了摸她的侧脸,叹气道,“也不知琼师父找来的这种药能不能克制‘逝景’之毒,但愿能有几分作用吧。” 将白玉瓶再度塞进腰封中,陆霂尘将锦被替姜禾盖在身上,自己则靠着床柱敛目沉思。 半柱香后,陆霂尘目光突然凌厉,她沉声道,“来人。” 一名黑衣人在陆霂尘话音落下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屏风后抱拳行礼。 “陆公子。” “云家影卫?” 陆霂尘眯眼看去,在影卫抬眼看来时,垂在身侧的手指捻动。 “你们曾经向陆家暗卫透露那张纸条的消息,为何不把你们查到的全部告知禾儿?” “……” 影卫一时并未说话,他反而半跪在地,垂头拱手告罪,“是主子的意思。” “师父?” 陆霂尘眉头微拧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神色,她抬手揉按着眉心,突然间无声低笑,放下手后看向影卫,语气肯定沉静。 “师父知道那张纸条的来源。他怕禾儿知道后,恐于禾儿不利,遂让你们瞒着,转移她的注意力。是京都内的那个人对吧?” 影卫垂头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辩解。 陆霂尘看着云家影卫如此模样,眼睫低垂间带出了眼中快速滑过的思量,“既然瞒着,就一直瞒着吧。等禾儿自己想通,剩下的事,你们也无力阻止。去吧。” 影卫瞬间消失在屏风后,陆霂尘收回视线看向膝上的姜禾,手指轻轻抚过姜禾眉眼,再次轻叹一声。 “你啊……素来也是个主意强的,我能帮你做的,也就只有陪在你身边了。” 阳光从洞开着的窗扉中偷溜进来,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窗前一地,将帐幔一角都染上了阳光的颜色。 窗外的风将蔷薇花香送进了屋内,花香盈室,吹起了帐幔下垂的流苏,吹动了桌上用镇纸压着一角的宣纸。 时间过得飞快,三月春光转瞬即逝,牡丹满园,五月夏风送来了夏日的问候。 宫中贵妃在后妃们的举荐下举办牡丹宴,诚邀京都贵女命妇一同入宫品赏牡丹之雍容华贵。 牡丹满园,春色无边,鸟语花香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衫裙的女子蹲在一株雨后风光前,百无聊赖的伸手揪着手边花瓣,神色不忿且懊恼。 “爹爹真是的……都不告诉我陆姐姐到底去哪里了。” 远处月洞门下走来一位身穿紫府色莲纹衫裙的女子,本就大气端方的长相在这满园牡丹中毫不逊色,犹如一株雍容华贵的魏紫款款而来。 王尔岚看了眼被姜禾揪落得牡丹花瓣,忽而唇角含笑,也随之蹲在了姜禾身侧,目光看向了那株凄惨零落的魏紫。 “县主原来是在这儿。贵妃娘娘派宫人们都找了好一会儿了,县主不打算过去吗?” 姜禾将手中的花瓣扔下,拍了拍那株外围花瓣都被揪秃的魏紫,耸肩站起身拍了拍手,意有所指的看向月洞门外。 “王姑娘,你说,如果你早知结局,还会不会喜欢那个人?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喜欢她?” 王尔岚微愣,她像是根本没想到姜禾话题跳跃的如此之快,缓缓站起身,看向眼前一片牡丹,眼中流露出丝丝苦涩。 “我想……我应该不会。我既身为王家嫡女,自该以王家未来荣耀为主,而不是只顾自己。” “王家未来荣耀,该由王家男儿去争取。 走仕途也好,走武将路子也好,这种未来才是如今的王家所需要的,而不是靠女儿家的婚事去谋取一时的福利。” 姜禾走了几步,眼睛微眯的盯着月洞门外露出来的粉色衫裙一角。 “王姑娘也该知道,利用只是一时的,毕竟……在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蠢人。该以真心待人时,自该以真心相对,否则终有一日会后悔终身。” “……” 王尔岚转身秀眉微蹙的看向姜禾,一时不知该回以什么话,她刚想顺着姜禾刚刚的视线看去时,被姜禾的声音打乱了思绪。 “没事的。只要心中敢想敢做,应该没有什么不能成的,毕竟……有事者事竟成嘛。王姑娘,我还是希望你能做自己。” 姜禾拍了拍王尔岚的肩,眉眼弯弯的笑说着,她的眼睛明明并不是那般引人注目的眼型,偏偏眼中神采飞扬恣意轻快的神色那般令人向往。 “如果……让县主选的话,是会选择家族还是……心之所向?”
第97章 王尔岚慢慢的眨了眨眼睛,阳光之下她的眼睫微垂,眼中苦涩在姜禾看来时转化为微微的自嘲和无力。 姜禾看了眼王尔岚后,转身看向满园的牡丹,张开双臂闭起了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 “我嘛,自然是选择心之所向啊。牡丹虽好,可却不是我想要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它。” “县主不愧为宁国驸马的女儿……当真让人艳羡……” 王尔岚看着姜禾脸上轻快烂漫的轻快,也缓缓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虽然浅淡,但也能看出那双一直以来苦涩的眼底多了层温暖的光。 姜禾见状拍了拍王尔岚的肩,正准备说些什么时,被天边的纸鸢吸引了注意力,她提起裙摆着急忙慌的从另一侧苑门走去。 “为何这般与我交浅言深的你会是姜家后人……” 王尔岚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纸鸢,她看着姜禾身影再也瞧不见时,垂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牡丹花瓣。 轻喃的话语消散在风中,不被人知晓。而早已不见了身影的姜禾自然也是不知王尔岚的内心挣扎。 夏日的时光总是在闷热和蝉鸣中飞逝而过,山间林叶逐渐转红,而树梢顶上的蝉仿佛知晓秋日即将到来,鸣叫声更加凄厉,让人有些苦闷和烦躁。 八月二十日。 “师兄还没回来?” 姜禾走出府门,沉声问着身后跟随的女官姑姑,待看到女官姑姑点头时,有些气怒的抿了抿唇。 “明知道爹爹不在府中,我今日被舅舅召进宫,定国公府给师兄递帖子时为何不拦着? 还有,他阮青瑜算个什么,堂堂一个宁国长公主府,就连公主邑司都被你握在手中,难道当真就看着师兄一人前去赴邀?” “县主,下臣……” “禾儿。” 女官姑姑解释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截断,女官姑姑看向从远处走来迈上台阶的人福身行礼。 “陆公子。” “姑姑。”陆霂尘看向女官姑姑点了点头,“有劳姑姑了。” “禾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陆霂尘看着姜禾一脸抑制不住的怒意,抬手正欲摸姜禾的发顶,却没料想到姜禾会躲开。 怔愣瞬间,陆霂尘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收回了手,从腰封中拿出一串红珠串递给姜禾。 “给,你丢的东西。” “这是?” 姜禾有些不解的拿过陆霂尘手中的红珠串,迷茫的翻来覆去看了看红珠串,全然没有丝毫印象。 “我从未有过这东西。” “前两日你与阮小姐争辩时,这串红香珠不慎从临江楼二楼摔下去,恰好被阮小侯爷捡了去。今日他正是为了归还这东西,才请我相邀一聚的。” 陆霂尘伸手摸了摸姜禾的发顶,看着姜禾仍然有些纳闷的脸色,垂头低笑。 “之前牡丹宴时,梅嫔送你的手串。你回来后还与我说过,忘了?” “哦。原来是这个。” 姜禾经过提醒才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回想起一丝一毫,她随手将手串塞到陆霂尘手中,脸色有些不虞,“既然丢了,又被人捡了,索性不要了就是。何苦还要再找回来?居然还以此来要挟你去一趟,陆姐姐为何还要答应他?应他的邀约?” “总该是你的东西,就这么丢了,后面若是发生他事,如何说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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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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