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力站起来,才看清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大学生模样。 “没事,谢、谢谢你。” 刚刚可能动作幅度太大,胃里忽然翻滚起来,有些难受。她顾不上更周全的礼节,再次道了谢,转头就快步往家走去。 那个年轻人却跟了过来,不放心地说:“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太危险了。” 路寒没有说话,她在想,这个声音要是小朋友的该多好。 扭头看了看那张年轻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戴着眼镜。 拒绝的话本来已经到了嘴边,被咽了下去。“谢谢。”她听到自己说。又听到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没事”。 年轻的双手扶着她右边的胳膊,帮助保持平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走路。路寒一度有些走神,脑中闪现着刚刚看到的车里的情景。 她们会聊些什么?小朋友会叫她“余姐姐”吗?她们是约好了见面还是偶然遇到?小朋友会发现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有趣、轻松、强大、可靠吗? 想到这里,心似乎已经疼得抽搐起来。她忍不住哼出一声。 旁边的人以为她是醉酒难受,柔声问:“难受吗?你家快到了吧?” 路寒点点头,没有说话。 进电梯了,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路寒残留一丝清明,怕自己看着狼狈,尽量靠着电梯门站,不让她看清自己的样子。谢天谢地,小区的电梯门不是镜面的,让自己还有得躲。 到了,出电梯门,那双手又扶过来。 路寒不好意思此时赶人家走,走了一路,好歹进门喝口水再说。 进了屋,那个女生也没提要走,反而把路寒扶到了沙发上。路寒一坐下,身体上的难受一下子涌过来,但还是挣扎着要去给她倒水,被拦住了。 胃里太难受了,一直在翻涌。 心里知道还是喝得太急了。 她丢下一句“你先坐会儿”,跑进了卫生间。一看到马桶,胃里的食物似乎听到了召唤,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跪在地上把晚上吃的喝的全吐了,才终于舒坦起来。她瘫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漱口、洗脸。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脸红红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但水汪汪的;头发乱成一团,靠近额头的那一片湿湿的。她努力收拾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一开门,一张微微笑的脸就在眼前,还递过来一杯水,说:“喝点清水吧,我从餐桌旁边的饮水机里倒的。” 路寒看她一眼,说了声“谢谢”,接过去仰头喝光。 两人又回到客厅。路寒自知状态不好,不适宜招待人,便说:“今晚实在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才想起自己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才问:“对了,你是附近的学生吧?” “嗯,金陵大学的。”年轻女生看着她,眸子一动不动,说,“我叫田一诺,朋友都叫我‘一一’,路教授也可以这么叫我。” 路寒心里一个激灵:“你、你认识我?” “我就是看过你的……新闻罢了。” “这样。”路寒嘴里下意识接着,心里觉得怪怪的,没有再说什么。 “那能加个微信吗?”女生又后退一步,“不加也没关系的,您不用为难。” “没事。你扫我?”路寒调出微信二维码,伸了出去。 年轻人掏出手机,飞快地扫了一下。 “今天实在是不方便,改天我请你吃饭。”路寒说着,有点送客的意思了。 女生倒也很快就明白了,站起来告辞。 路寒依然头昏脑涨的,努力站起来。坚持送她到电梯口,再三感谢,等着电梯门关上,才打算往回走。 转身一瞬间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地闪进了楼梯间。 路寒脑中飞快转动,快步跟了过去。 她知道,是小朋友。 想到刚刚那一幕可能引起的误会,心里急切起来。偏偏喝了酒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她能听到小朋友在飞快地下楼梯,自己却怎么都追不上,心里一着急,脚下就踉跄起来。眼看着还有三级楼梯,脚下一软就直接摔了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大叫,声音在二十多层的楼梯间里产生了回响,听着非常吓人。自己努力扶着扶手站了起来,才发现右脚疼得厉害。头刚刚撞到了楼梯转弯的墙壁上,这会儿也混沌着。 她知道自己今晚真是太狼狈了,心里又委屈又难过。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耳边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路寒转过身去——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可能也是听到了那一身惨叫吧。她自嘲地想。 “走吧?走电梯上去。”严忆竹没等她说话,就把她的右手搭到了自己肩上,伸出左手箍住她的腰,往电梯间走去。 进了屋,严忆竹右手关上门,想把人往沙发上带,却被身前的人紧紧抱住了。 路寒把整张脸都埋在小朋友的颈部,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生理性的疼痛所致,她哭得几乎颤抖起来。 滚烫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在年轻人的脖子里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 脸小真好……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严忆竹任她抱着,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一只手在后背轻轻拍着。路寒的眼泪烫得她心里酸酸的,几乎要跟着一起哭出来。 许久,感受到脖子里眼泪终于不再流淌了,她才轻声问:“脚还疼吗?头呢?” 路寒没有松开她,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脚疼还是头疼抑或是都疼。 “去沙发上坐下,我看看?” 怀里的人继续点头。却没有动,只是继续抱着她。 严忆竹无奈,又等了一会儿,手上微微用力,想把她往沙发带。路寒似乎有些不情愿地顺着挪动脚步。 她把脸从小朋友颈间挪开,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满脸的泪痕更是来不及处理,头瞬间往沙发转去,掩饰自己的狼狈和尴尬。 右脚一用力,果然疼得厉害,忍不住就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小朋友,任她几乎是环抱着自己走到了沙发旁。 坐下来,脱下鞋袜,脚腕那边肿了一块,看着有些严重。 “要去医院吗?” 路寒握了握伤处,摇了摇头:“先不去了,你帮我拿些冰块来。” 严忆竹走向冰箱,打开制冰的抽屉,铲了两小铲子冰块,倒进一个大杯子里,然后转过来看她,等待下一步“命令”。 “去厨房拿个密封袋,大的,把冰块倒进去,emmm,再多铲些冰块,对,够了,把口封起来。” 严忆竹依言做好,把冰袋递给她。 “你再帮我去书房书桌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卷纱布过来。”路寒仰头看向站着的年轻人,声音温温柔柔的。 小朋友往书房走去,沙发上的人赶紧从小推车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 纱布拿来了,路寒把冰袋绑到了肿着的部位。冰凉的触感和脚腕的痛感让她龇牙咧嘴,近乎扭曲。 严忆竹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明明三十四五岁的人了,怎么幼稚起来这么幼稚,狼狈起来这么狼狈? “躺会儿吧?”看她悬着受伤的脚难受,严忆竹建议道。 路寒点点头,在沙发上躺下来,双脚搁在扶手上,总算舒服了些。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电力运转的声音。 明明才6天没见,感觉却好像有半年了。这会儿忽然面对彼此,6天里各自心头缠绕的情绪一下子又跑了出来,都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路寒可能因为晚上喝了酒,刚刚又摔了一跤吓到了,整个人更加脆弱敏感,旧情绪一翻滚,眼泪就又下来了。 严忆竹见状想抽张纸给她,手刚伸出去,就看到她用手里捏着的纸擦掉了两大颗泪珠。 “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路寒发现自己的声音冷冷的——她想努力热情一点的,但还是失败了。橙色的牧马人,一想起来还是心痛。 “我……”严忆竹挠挠头,看向别处,“我过来拿下书包……” 哦,对了,书包。出发回通城前,路寒给她换了个更大的包,把原先的书包放家里了。 “在……那个、那个,书房桌子边上。” “我知道,刚刚看到了。”说着也没动。 路寒想到什么,问:“野生动物园好玩吗?” “还行。”严忆竹老老实实回答,“同学开车去的,回来赶上假期结束大堵车。” “哦。”路寒嘴里应着,把脸转向沙发靠背那一侧。她是相信小朋友的话的,可是也好奇橙色牧马人是怎么回事。一想到晚上看到的那一幕,余天舒的笑,小朋友的回应,依然觉得难受。 严忆竹看着她的反应,不确定是怎么回事,继续说:“回来路上到了‘一一’附近,我们都饿死了,就去吃了点东西,开车的同学不小心喝了酒,叫了代驾回家了,剩下我们叫不到车,还是余老板送我们回学校的。” 路寒没说话,心里却是好受了些的。 “去年也是国庆节,咱们去的一一,你还记得吗?” 路寒点点头。 “那天其实我好开心,因为你讲了好多自己的事,还告诉我你喜欢女生,知道这个信息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可你后来又因为我叫余天舒姐姐生气……”
“我没生气。”路寒打断她,嘴角却是微微翘起来了。 严忆竹没跟她纠缠细节,接着说:“后来我其实路过了好几次‘一一’,但都没去过……” “那今天为什么去?” “今天就是忽然想到,去年也是国庆节,你带我去的,一年过去了,发生了很多事,可是我们现在……就进去了。” “我们怎么了?”路寒迟疑着问出这一句,像是问站着的人,又像是问自己。 “我不知道……”严忆竹的眼泪也滚落下来,喃喃地问,“你怎么了?” 路寒重新看向她,犹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一般,说:“我应该是生病了,我是一个病人了。但是……但是我也不打算痊愈,我可能就待在这个病里了。待着挺好的。真的。你走吧,你走吧,包在书房里。” 年轻人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愣在那儿。 “真的,我不想治疗了。你走了,我就没有‘要变好’的压力了,我可以随便变成什么样子。好的,坏的,随缘,随意。” “路寒。”严忆竹蹲到她旁边,看着她,“让我走是什么意思?分手吗?” 路寒没说话。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一想到要和小朋友分开,她的心都要碎了,而且可能再也拼不回来了。 严忆竹转身抽了两张纸巾,徒劳无功地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要分手了吗? 她怀着恐惧问自己,更想问问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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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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