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什么事啊?”顾诺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努力撑开了一双满是倦意的眼皮。 “枝枝,我大概是猜到了冷总她为什么要说那么绝情的话。”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再度传来顾姝的声音,“她有她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顾诺枝倏地一下坐起身来,倦意全无。 “她生病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病。”顾姝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大厦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斟酌着,冲着电话那头再度开了口。 “……!”顾诺枝当即愣住,瞬息红了眼眶,手开始一个劲儿地发抖,“生了什么病?” “具体生了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 “南雅私立医院。” 收了线,顾诺枝那攥握着手机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惨白,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顾诺枝连着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匆匆出了门。 在去医院的路上,顾诺枝没能忍住,眼泪再一次润湿了眼眶,心口一阵阵滞痛感传来。 在车上,顾诺枝设想了无数次见到冷晚的情形。 病房外的小花园,阳光很好,淡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昨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润湿的雨意,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女人一身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肩上披着件长及脚踝的深灰色风衣。脚边围绕着鸽群,其中还有好几只鸽子扑落在女人的怀里。 鸽子发出一阵阵“咕咕”的声音,女人半垂下两扇浓密长睫,好似在认真聆听。 一大束淡金色阳光笼罩在女人的周遭,整个画面犹如一副静谧的油画,充满了凄美的故事感。 顾诺枝心如刀绞,捂住口鼻一下子哭了出来,冲着女人大喊一声。 “冷晚!” “……”女人一愣,好看的眉宇轻轻皱了皱,下意识地抬眼望了过去。 脸上表情疏冷,一双及黑白的瞳孔没有焦距地平视着正前方。瞬息,两行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过脸颊。 顾诺枝跑步上去,整个人蹲在了轮椅前,颤着手一把抓握住了女人的双手,拼命死死地抓住,再也不要再也不愿放手!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顾诺枝泣不成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楚。 女人胸线重重起伏了一下,俯下身,颤着纤白指尖轻抚上顾诺枝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唇阖动了一下。 “枝枝。” “……!”顾诺枝诧异地瞪大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一滴晶莹泪珠挂在长睫上。 俩人的瞳孔明明是重叠在一起的,可顾诺枝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对方的眼神。 “冷晚。”顾诺枝皱紧了眉,一颗心忽自揪了起来,胸腔内不断翻涌着汹涌的刺痛感。脸色忽而发白,唇微微发着颤。 “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女人薄唇阖动了一下,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好似是在说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话。 “……”顾诺枝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愣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后,一把抓握住了女人的手,紧挨着自个儿的脸颊。 “没关系的!没关系!”顾诺枝带着哭腔不断重复着,“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就是你的眼睛。” 仰起头,顾诺枝吻上了冷晚的唇,疯狂地吮吸着女人的两片唇瓣,似要倾尽自己对冷晚所有的爱。 胸腔内,一颗鲜活心脏仿佛被人给活活捅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鲜血疯狂涌出。
第六十一章 终究还是没能瞒得过。 病房里,一身白大褂的梁医生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ipad。面色严肃,将病人的病情对着顾诺枝做了一个详细的阐述。 梁樱:“冷总的大脑里长了一个肿瘤,肿瘤的位置刚好在视神经反射区,从而引起了失明。肿瘤不单压迫到了视神经,还挤压到了一些别的重要中枢神经。所以,是一定要做手术切除的。” “肿瘤切除后,会对其进行活体取样,从而才能判断出肿瘤的性质,到底是良性还是恶性。” 听完梁樱的整个阐述,顾诺枝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努力振作着,一双润湿的眸子看着梁樱,期待着道,“肿瘤是良性的就没关系,对吧?” 梁樱摇了摇头,解释:“冷总的病情比较复杂,手术的风险性要比一般的脑瘤手术高出很多。即便肿瘤是良性,也会存在术后的一个苏醒问题,可能……会出现醒不过来的情况。这是第一关。” 顾诺枝眸色一黯,大脑瞬息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立马问道:“第一关?那……第二关是什么?” 梁樱一脸严谨,说道:“第二关就是视力。术后,我们会对冷总做一个有关视力方面的全面检查,从而去确定视觉神经的压迫程度,和损伤程度,去判定肿瘤引起的是一个单纯的压迫还是神经断裂。”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视神经压迫,那么视力恢复的可能性就较大。相反,如果是视神经断裂,视力恢复的可能性……就比较小。” 顾诺枝咬紧了唇,努力保持着镇定,可出口的声线已然发颤,“什么时候手术?” 梁樱:“手术安排在四天后,也就是下周三。” 顾诺枝:“那这些天,病人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梁樱:“术前的一个身体调理很有必要。就算是胃口再不好,也要严格遵照营养师的食谱来饮食,营养的摄入尤为重要。另外,还要多多注意休息。” 是的,冷总这些天的胃口很差。即便营养师不断地调整菜谱,可得到的反馈却是病人依旧吃的很少。还有休息情况,也不太好。 顾诺枝:“好!我会督促她的。谢谢梁医生。” 梁樱:“顾小姐客气了。我身为冷总的主治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待到梁樱离开后,顾诺枝转身来到病床边坐下,冲着冷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双手拉过对方的手轻握住。 “梁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胃口再不好也要乖乖吃饭,还要好好睡觉。” “嗯。”女人点头,轻声应着。 “晚上吃什么?”顾诺枝眯起一双杏眼,试图将阴霾的情绪掩饰起来。 “不知道。”冷晚回答,“营养师会把每天的菜谱给到吴秘书,吴秘书会让酒店做好再送过来。” “那让吴秘书给酒店说一声,多做一份营养餐。”顿了顿,顾诺枝又立马补充一句,“是以后都多做一份。” “嗯?” “我吃呀。” “好。” “冷晚,我要留下来陪着你。”顾诺枝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一双杏眼瞬息涌上潮气,清晰且笃定地吐出两个字,“一直。” “……”女人心口泛起无限酸楚,薄唇蠕动了一下,刚想要开口,就被顾诺枝给抢了话。 “不许说不!”顾诺枝吸了吸鼻子,眼尾红了一大片。 “……好。”冷晚反手轻握住了顾诺枝的双手,与之十指相扣,唇角溢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 接下来的日子,顾诺枝每天都守在冷晚的身边,整个一形影不离。甚至每顿饭,都要亲自喂女人吃。睡觉也要和冷晚一起,俩人挤在不算宽的病床上。十指紧扣,相拥而眠。 近来几天都是晴天,太阳并没有很晒。天空蔚蓝高远,微风和煦。温柔的风轻拂过脸颊,像极了情人的抚摸。 吃过午饭后,顾诺枝通常都会推着冷晚去到病房外的小花园。晒晒太阳,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鸽群一开始见到顾诺枝总是躲得远远的,特别怕生。顾诺枝虚心向冷晚请教,如何才能让鸽子也亲近她。 “喂它们些吃的就行。”冷晚嘴角微扬,噙着浅浅的笑意。 这些天,有顾诺枝陪在自个儿身边,冷晚的心情好了很多。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手术,表现得尤为平静。冷晚其实早就看淡了生死,只是很是舍不得顾诺枝,同样也放心不下。 顾诺枝乖乖照做,接过吴秘书递给自己的一袋黄澄澄的小米,抓一把小米散在掌心里。 “咕咕!咕咕!”顾诺枝学着鸽子的叫声,将掌心对着正散步在草坪上的鸽群。 鸽子们歪头歪脑看了好一会儿,几只大胆的鸽子终于是走上前来。低垂着小脑袋,捉食起顾诺枝掌心里的小米。 这招果然很奏效。 仅一个下午,鸽群就一点也不怕生了,悠闲地散步在顾诺枝的身边。 时间过得很快,四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 洗过澡后,俩人早早地就上了床,面对面挤在不算太宽的病床上。时间还太早,便打算聊会儿天再睡。 “我们来玩真心话吧。”顾诺枝转动了一下一双盈盈杏眼,说道,“我问,你来回答。” 这些天,顾诺枝都在努力逗冷晚开心,哪怕自个儿心里再难受也不敢在冷晚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 “好。”女人轻点了一下下颌,应道。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对于这个问题,顾诺枝其实早就想问了。 “第一印象是什么?” “觉得你很漂亮。”冷晚诚恳作答。 “敷衍。”顾诺枝噘了噘嘴,说道。 “没有,是真的觉得你很漂亮。”冷晚伸手,摸索着抚上顾诺枝的脸,“和你结婚,不吃亏。” “好哇!原来冷总您是一颜控。” “那枝枝你呢?第一次看到我是什么感觉。” “嗯……好凶。这家伙可惹不起!” “……”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说话。 “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婚礼上。晚晚,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好美。”顾诺枝突然变得正色起来,不再开玩笑。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哪怕娱乐圈的女明星们,也找不出比你好看的。” “所以呀,和你结婚我也不吃亏嘛。”顾诺枝调皮一笑,随即凑到冷晚的跟前儿,轻啄了一下女人的唇。 “原来顾二小姐也是一颜控。” “哈哈,算是吧。”顾诺枝大方承认,说着又亲了一下女人的唇。被女人一个反吻住,捕捉住了唇瓣。 女人轻阖上了双眼,摸索着,一手用力托住顾诺枝的后脑勺。加深亲吻,夺回了主权。 浅吻渐渐演变成了缠绵悱恻的深吻,吻了好久好久,直到彼此都有些微喘,这才很是不舍地结束了亲吻。 一吻结束后,顾诺枝一双潋滟眸子布满了水汽,深情地看着冷晚。 “枝枝,要我。”女人被吻得充血晶亮的唇动了动,低声道。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绯色,隐在乌黑的发林里。 “……好。”顾诺枝身体一僵,胸线跟着上下重重起伏了一下。 冷晚轻阖上一双湿润的深邃眼眸,颤着指尖再次抚上了顾诺枝的脸颊。指尖先是落在了眉心上,然后缓慢下移,轻抚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两片润泽的红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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