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我猛地直起身,掀开病号服的下摆,将那个还没拆线狰狞如大蜈蚣的丑陋伤口展示给她看,“可陈舒遥你知道嘛?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看到阿遥的瞳孔骤然紧缩,她颤抖着上前走了几步,但她没稳住身体,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瓷砖地上,苍白的唇不住地开合,我依稀能听清楚,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然而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快意,相反我心里某处近乎要被什么东西狠狠撕碎,那是比腹部的伤口疼上千百倍的痛苦折磨,我几乎支撑不住——所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过如此。 但还不够。 “其实你问我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你让我捅一刀‘亲、自’感受一下不就行了?”我捂着腹部的伤口,忍着那股剧痛缓缓下床,踉跄着走到她面前。 “嗯?陈舒遥,你敢不敢?”我同样跪倒在她面前,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缓缓道,“你说呀,敢不敢让我也捅你一刀。” 我从来没想到原来有一天我也可以变得如此恶毒,明明阿婆从小一直教我要与人为善。 明明我也清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我不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阿遥身上,而我这样分明是在逼她,逼她做出选择,做出了断,甚至——逼她死。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将病房里制造的这丁点儿声响彻底掩盖掉。而我和阿遥相隔不足三寸,我甚至清楚地听到了她身上水珠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如果我让你捅我一刀,你会不会原谅我?” 出乎我的意料,阿遥并没有直接打我一巴掌或是怎样。她在我耳边轻声问了这句话,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一把钳住我的下颌,张口对着我的嘴唇狠狠吻了过来。 那两瓣唇苍白冰凉,厮磨间疯狂地汲取我身上的温度。滑嫩的软舌在我嘴里横冲直撞,像是饿极了对着濒死的羚羊狼吞虎咽的豺狼。我向来敌不过她,伸手想要推拒时却又全身乏力,直到有液体从我们嘴角流下来,而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嘴里一股血腥味。 阿遥猛地推开我,站起身,我抬头,看到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我的关注点并不在这,而在于别的地方——现在她那花瓣样的唇总算恢复了血色,艳极媚极。 我耗尽了气力,捂着右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阿遥走动起来,一阵窸窸窣窣后,她拿了什么东西,向我走过来。 到我面前的时候,她矮下身扶我坐起来,然后抓住我的手,很强势地将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手心里,“给你,拿着!” 这个东西冰冰凉凉,纹路繁复,是一柄极漂亮的刀。我挣扎着甩开阿遥的手,可没想到她直接抓着我的手紧握住这把刀的刀柄,然后对着她胸口狠狠刺过去,“怎么样,林烟十,你捅啊,对着这里捅!” 我大惊失色,直到慌乱中看到这把刀还带着刀鞘才放心。 阿遥喘着粗气和我对视。“陈舒遥你是不是有病!”我回过神猛地挥开她的手,刀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一巴掌挥到她脸上,“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不正经的完结章
须臾世界一片沉寂,阿遥捂着脸在原处久久未动,不发一言。而我捂着腹部,颤抖着倒下去,口中隐约漫上一股腥甜,“你要是想死,自己找个地去,不要死在我手里。” 我的呼吸缓缓平复下来,阿遥似乎也老实了许多,跪倒在地上静静看着我。我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知道我很疼,很疼,疼到我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开始顺着重力滴下来,直到阿遥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她抬手将我脸上的泪痕擦去,那双黑眸里残存泪水,却格外温柔。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只是一场闹剧,而我和她会一起携手走向光明时,阿遥看着我,缓缓开口,“楚寒说要包养我,他说他可以帮我还清所有的欠款。” “前提是我要断绝一切关系,以后成为他的娈宠,和任何人都不能再见面。” 晴天霹雳。 我险些背过气去,反应过来几乎要被气笑了,“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要分手的理由?” 阿遥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她抬手,冰凉的指尖将我额前散落的发别到耳后,“家里的很多东西我能卖的都卖光了,属于你的东西我没动,你要是想住就住在那,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搬家吧,保不齐……再被捅一次怎么办?” 我没有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明明很久之前她答应我会和楚寒这个人断绝关系,她答应得好好的……我突然想到她那一身伤,两颗被硬生生拔掉的牙,以及那个莫名其妙带着不祥和诡异的“礼物”。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我向来习惯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所以我愚蠢到忽略了这一切…… “所以你大雨天特意来这里一次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不甘心,死死攥住她的手,嘴唇都被我咬出了血,“你答应过我的,明明只要再撑一段时间……” 阿遥的眼神中带着些怜悯,她轻轻掰开我的手指,一个又一个,直到我颓然松开手,松开我仅有的希望,“你就这么不念旧情?” 我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阿遥眼中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但这些被她很好地克制住了。她勾唇笑了笑,“旧情,你是说我们没名没份没钱蜗居在那个小房子的两年旧情嘛?” 我死死盯着她,阿遥歪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小十,别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确实喜欢过你,我承认,毕竟你对我很好,很宠我,而且在床上的滋味也不赖。”她忽而贴进我,钻入耳朵的声音带着蛊毒,“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是你还是给了我很多快乐。” “但那又怎么样呢?”阿遥站起身,舒展着纤细的腰肢,她将乌黑的长发全部撩到脑后,露出一张极美的脸,脸上的神情似天使也似诱人堕落的魔鬼。 “你知道嘛?原来我讨厌烟酒,甚至在最初因此而讨厌过你。可后来我尝试了一回后,我才发现烟和酒原来是这样美妙的东西,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开合着,那火苗便一下一下跳进我的眼睛里。 “从你身上能够得到的快乐,烟和酒都能给我,那么小十,”她走过来蹲下身和我对视,“那么你对我来说,也就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了。” 我头一回知道原来阿遥身上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不想对此有什么表示,我只知道我那空荡荡的胃里不住翻涌着酸水,这让我浑身难受。 “你说够了没有?如果没有想说的就赶紧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想冲她吼,但我实在没有力气,阿遥愣了一瞬,垂眸想了想,再开口时那声音已经冷若冰霜。 “哦对了,还有。”她从旁边拎过一个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这里是二十万,扣掉还有部分未付的医药费住院费,大概还能剩十来万,有了这些钱,你干些小生意也好或者坐吃山空也罢,总能撑一阵子。” “这算什么呢?”我眼前晕眩,喃喃道。 “分手费?”火花乍现,打火机开合,阿遥自嘲地笑了一声,“不对,我们都没在一起过,怎么谈得上分手费?” “是,我们没说过要在一起,你也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所以我们这不算分手。”我苦笑一声,附和她。 她垂眸想了想,再抬眼时眼中分明有水光闪动,“就当,就当是我和你一起住的这两年,付给你的餐饮费保姆费……还有嫖资吧,毕竟我们曾经做过不止一次。”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为这“滴水不漏”的安排,可我还是不甘心。 “陈舒遥,你还有没有心啊?”我缓缓站起来,但身形一晃险些倒在地上。好在我扶住了床头柜,并顺手拿起身边一个东西砸向她。阿遥没躲,那个小盒子正中她小腹,盒子随之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洒了出来——是那两枚戒指。 室内的空气再一次被冻结住了。 阿遥盯着这两个东西,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早有所感,总之她的表情很复杂。我看她蹲下身,将那两枚戒指捡起来,小心翼翼,像是手里拿着的是这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戒指很漂亮,可惜……”她抚摸着那两枚戒指,苦笑一下,“可惜我戴不上了……” 她将这两枚戒指重新珍而重之地放回盒子里,我一见这盒子就来气,冲她粗里粗气道,“你把刻着你名字的那枚拿走,我看见它就恶心!” 阿遥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抹了一下眼睛,将其中一枚戒指拿了出来,“好,这是你说的,林烟十,你可别后悔。”
她随即推开病房门出去,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地狼藉。以至于第二天小护工来收拾房间的时候还一脸担忧问东问西说是不是医院里进了劫匪。 此刻我蹲在地上,看也不看将盒子盖上,稍稍收拾了下现场,然后躺回了床上。 我没想到今天晚上都这样了,我竟然还会做梦。 我梦见我倚靠在阿遥肩上,对面是很漂亮的海面,我们终于肩并肩一起看了海。我似乎在哭,阿遥没有安慰我,沉默着让我彻底将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良久,阿遥扒开我的手,用一方带着玫瑰清香的小手帕抹去我眼角的泪。沉默着端详我片刻后,她扶着我的腰,将我缓缓拉起来。 我眼前黑影慢慢变大,嘴唇碰到两瓣温热柔软而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于是我缓缓睁开眼,和那双水光潋滟柔情万种的黑眸对视。 深蓝色的广袤大海,脚下数不清的犹带余温的金色沙粒,偶尔飞掠而过的海鸥,他们共同见证着两个渺小的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缠绵,沦陷。欲望的浪潮将我们彻底淹没,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酒,但此刻却酩酊大醉,再分不清朝夕。 许久之后意识回笼,我轻喘着靠在阿遥怀里,她一只手捋着我的脊骨,另一只手轻拍着我的肩膀,柔软的唇时不时我脸颊上轻啄一下。她没开口,于是我也老老实实闭着嘴,可我的心里一点儿都不踏实,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时间慢慢流淌过,我们那天傍晚又沉默着看完了日落。 也许是看我们过得实在太凄惨,老天爷格外舍得用颜料。触目所及,泼天的橙黄色与远处的深蓝海面缓缓交融,似乎要将那冷淡的海水烫至滚沸。阿遥的侧脸在这暖融融的霞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缓缓转头冲我笑了一下。 于是也不知怎地,我们两个的唇又贴在了一起,辗转,厮磨。 后来夜幕降临,阿遥在了无一人的海滩上转着圈,白裙翩跹。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冲上去将她拉住,打开戒指盒露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枚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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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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