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磨砺数年的执政者,纵使执政理念不同,对某些事的决断理解却有着惊人的默契度。 叶知清知道,埃及女王的这一步小小的退让有多艰辛,作为黄金帝国的领导者,伊蒂斯的高傲肩比神明。 “多谢陛下,”叶知清发自内心的恳切谢意,成功的让女王舒展开眉眼。 “知清,我已表明足够的诚意,”亲昵的语调仿若是在耳鬓呢喃的恋人,伊蒂斯眸光灼灼的注视着叶知清,手指无规律的在冰冷的桌面敲击着。 如珠玉落盘,心跳霎时漏了一拍,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镌刻在骨子里的冷静自持并没有让叶知清显露出半分不该出现的情绪 “蓬特余下的所有粮食与黄金珠宝装载在埃尔巴赫港口,应付接下来与赫梯的战役绰绰有余,”沉静的黑眸自始自终未起波澜,叶知清暗忖伊蒂斯这么快就主动退让,应当是中海的战况更紧迫了,见好就收抛出了伊蒂斯想要的筹码。 低垂的羽睫将叶知清眸中的探究遮挡的严严实实,可周身无意识流露出的缜密干练却逃不过伊斯蒂精明的双眼。 越靠近,就越容易被吸引,如同戒不掉的瘾,清醒的注视着自己步步沉溺,伊蒂斯竟有些庆幸在收到蓬特女王亲笔书写的降书时,克制住了将它撕毁的冲动,呼啸而来的好奇最终胜过了轻蔑。 拥有!是的,拥有,迫切的想占据她,拥有她,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那样亦或是伊蒂斯惧于承认的其他。 货船自埃尔巴赫港口顺着尼罗河水势奔腾直下,无需几日就能抵达中海战场,解决现在军备紧缺的燃眉之急。 伊蒂斯毫不意外叶知清早就做好了准备,眸中是按捺不住的赞叹,将粮食存放在陆路难以接近的军用港口,即便身陷囹圄,叶知清手中仍然掌握着主动权。 如果协议生效,叶知清可以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没有,那么她也有充裕的时间将承载着不菲价值的货船捣毁,沉入幽深的尼罗河河水。 而伊蒂斯急需的粮食,财物就这般轻易的化为泡影,即便黄金珠宝还能够打捞上来,所要花费的时间也足以使伊蒂斯的计划破灭,女王远征蓬特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场笑话,伊蒂斯似乎已经看到了底比斯那帮老顽固阴沉的臭脸。 然而抛去其他种种,让伊蒂斯最感兴趣的是蓬特盘踞在尼罗河上游,三面被高大陡峭的山脉包裹着,而蓬特女王从出生起就固守在蓬特,从未踏足过别国的疆土,又是如何将埃及或内的形势了解的这么清楚。 完全可以排除内奸的可能,蓬特人的长相与埃及人的还是有很大的差距,退一万步说,即便底比斯混入了蓬特的奸细,松戎半岛的与中海的真实战况,也只有伊蒂斯与朝臣知晓。 更何况,粮食与财物紧缺这件事情,这几年伊蒂斯一直瞒的死死的,朝中的大臣都未必清楚,只有几位心腹知晓,而这些人绝无可能背叛,更不用说远在千里之遥的叶知清。 “知清,我真怕克制不住杀了你的念头,”猎猎河风吹动着立在船侧的火把,光影摇曳,莫名增添了一丝森寒。 叶知清抬眸,反而漫上了盈盈笑意,坦然直视着伊蒂斯,“伊蒂斯陛下,您才是尼罗河两岸最伟大的王,知清于您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沙砾,”态度恳切。 伊蒂斯不置一词,红唇轻扬。 “蓬特女王,你就不为自己担忧?”叶知清的姿态太过洒脱,自由轻灵的恍若掠过尼罗河水面的风,捉摸不透,亦无从征服。 “陛下,知清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不正是您的旨意?担忧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还不如想想如何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您说呢?”狡黠隐没在温润的笑容里,抚慰着伊蒂斯突然有些躁动的心。 伊蒂斯都已然默许了叶知清的存在,况且以后埃及女王要用到她的地方不少,叶知清还真没担心过。 端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伊蒂斯琥珀色的眸子里是乍起的兴味。 蓬特与埃及僵持数年,期间有将军传讯回来,毫不吝啬的夸赞,蓬特女王拥有着不逊于托特女神的智慧,伊蒂斯原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这个称赞,很是贴切。 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浮现出锐利灼目的金斑,暗芒掠过。 沉着冷静的蓬特女王太过清冷,仿若高高在上的神,不容亵渎。 伊蒂斯垂下眼睑,恶劣的念头在心底阴暗处滋生,一发不可收拾,她迫切的想撕开蓬特女王冷静的假面,想让这个魅惑而不自知的女人惶恐,颤抖,只能哭泣着倚靠着自己,完全依赖于自己。 那定会是无与伦比的美妙满足感与征服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哪怕守护的国家覆灭了,也能风轻云淡,浅笑间扼住敌人最致命的咽喉作为谈判的条件。 伊蒂斯难得会出现挫败的情绪,为自己因叶知清而涌现的复杂情绪,也为自己这般轻易向这个女人妥协。 而在一旁的叶知清全然忽视了伊蒂斯异彩纷呈的脸色,晚风带来了些许咸湿的味道,叶知清缓缓踱步到栏杆旁,之前并未仔细打量这艘巨船,现在一看,满眼都是惊叹。 船头隐约可见巨大的铜制眼镜蛇蛇头轮廓,三根巨大的雪松木竖为船桅,中间由同样巨大的铁索紧紧绞在一起,船帆上是用金线绣成的荷鲁斯之眼,寓意法老受到太阳神的庇护。
甲板上还有三层船舱,叶知清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最高一层船舱,向下看去,所有角落一览无余。 栏杆两侧的雕刻别致精美,除去甲板,船身皆是被金箔所覆盖,透着白净光晕的明珠整齐有序的被镶嵌在船身两侧,照的最底层的甲板恍若白昼,甲板边缘镂刻着抽象古朴的神秘文字。 贵重的丝帛制品,珍奇珠宝,如沙子一般被轻易挥霍,再一想到之前的琉璃质感浴池,在各色珠宝的映衬下,泛着斑斓的涟漪。 叹为观止,美轮美奂。 这艘巨船一点也不像战船,反倒像是应该陈列在展览厅的精美艺术品。 埃及拥有的财富的确是蓬特所不能与之相比的,想到这叶知清也有些释然,作为21C的穿越人士,对于战争,叶知清始终热切不起来,那是出于心理与生理本能的排斥与回避。 如果叶知清提前见到了这艘奢侈至极的巨船,依她固有的惯性思维,可能就不会有这个底气仅凭自己的猜测就与埃及女王讨价还价。 沉睡着的巨兽,余威就足以让人却步,更何况埃及并未酣眠。
第4章 军备的紧需竟丝毫没有影响到埃及贵族奢侈的生活,埃及身为黄金帝国的底蕴,接连十年的征战也未曾被捍动。 在强大的帝国面前,她渺小的不值一提,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叶知清神色微茫却又瞬息不见,双手向外撑着扶杆,纷扬的发抖绕过腰际抖落粼粼月辉。 寄托着自己二十三年喜怒哀乐的蓬特,真切的在自己眼前消亡,现在能为蓬特的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已达成…… 然而却不等叶知清继续感慨,伊蒂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不咸不淡的定下了叶知清以后留在埃及的身份。 极易令人产生好感的清朗音色,落在叶知清耳畔。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侍寝,和我一起回到底比斯,”明明是轻声询问的语气,包含着赤.裸.裸.的蛊.惑意味。 深蓝色的湖面波光粼粼,烟波浩渺,细碎的留金点缀其上,远岸是温柔延展到了极致的沙丘,若有轻缓呼吸声在夜里寂静的沙丘上起伏着。 一转身就险些撞到了伊蒂斯怀里,冷冽的香气窜入鼻尖,瞳孔微缩,叶知清望着伊蒂斯好看的眸子没有说话,伊蒂斯的态度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威胁。 心中暗忖那柄把自己带到异世的金色权杖,蓬特与蓬特周边的国家叶知清都派过人去找过,皆是一无所获,虽然那根权杖上没有任何象征性的纹饰,叶知清直觉与埃及脱不了干系,以往因为种种原因,想去埃及探访的计划多次不了了之,借现在这个机会说不定会有线索。 况且对于战败国的女王来说,以侍寝的身份留下也不会受到太多阻碍。 想明白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叶知清坦然回道“好。” 伊蒂斯为什么要留下她,各自心里都很清楚,不过是为了榨取余下的价值。 漫不经心的轻笑,伊蒂斯进一步朝着叶知清倚过去,双手撑在船杆上,手绕过叶知清的纤腰很是霸道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叶知清仰头对上伊蒂斯有些轻佻的笑,“陛下,您仁慈留下我的原因,我很清楚,至于侍寝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借口,我也很清楚,还请您恪守王室礼仪,”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淡漠疏离。 “如果我说这不是借口呢?”伊蒂斯笑着直接反驳,神色泰然与叶知清对视。 淡金色瞳孔里流转着潋滟光华与毫无掩饰的野心,与人对视时,叶知清想只怕是少有人端得住不受迷惑。 用了几分力气才将伊蒂斯撑在一侧的手给推开,叶知清灵巧的的退回桌边,与伊蒂斯隔了一大段距离才停下。 “您醉了,”叶知清款款立在桌边,淡淡略过了这个话题。 伊蒂斯哑然失笑,见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当晚叶知清没有再回到伊蒂斯的房间,而是被安排在顶层的一间船舱,一推开窗就是壮丽的尼罗河景,之后几天叶知清再也没有见过伊蒂斯,除了那个女官每天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叶知清过的很是悠闲自在。 没有了如大山般沉重的责任,叶知清一日比一日释然,既然改变不了历史的轨迹,那就坦然接受,争取早日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二十三年前离奇来到这里,错愕,惊恐,迷惘,痛苦,日日折磨着叶知清,近乎癫狂。 而人在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往往会衍生出另一种极端,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不知疲倦的汲取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造就出现在冷静理智到近乎变态的自己。 涅槃重生的释然。 眉目舒展开比王宫里的睡莲还要美,一旁的女官兰玛苏一边惊叹着叶知清的美貌一边默默记录着这些天她的一举一动,这是她跟随陛下以来见到过的唯一一位受到这么好待遇的王室战俘,以往不论尊卑,女王一律直接处决。 斟酌了许久,兰玛苏才开口说,“叶小姐,再过两天就要抵达塔尼斯了。” 塔尼斯是埃及北部的军事重城,坐落在尼罗河下游三角洲最丰绕的河口地带,隔着中海与赫梯遥遥相望,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两国交战的地点一般是在海面上,战船损耗巨大,带给两国财政上的负担也就更大。 叶知清从善如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略微诧异,伊蒂斯竟会绕过底比斯直接去往中海战场,难道是与赫梯的战况又恶化了? 船上的悠闲日子一晃而过,肃杀冷冽的军队在肆虐的烈风中岿然不动,远处巍峨的灰白色城墙逐渐显露在眼前,再往远看,是陡然开阔的河道,呈倒三角形状注入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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