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
她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人工湖对面的小凉亭。
很巧，有对小情侣交缠着在热吻。
孔简淡定地收回视线：“怎么了？”
宁烟笑得单纯而无害：“是不是小情侣都喜欢在这里约会？”
“……”
孔简拒绝回答这种问题，走出几米发现小姑娘还驻足在原地，忙回去扯住人的细腕，把人拉离那个观赏情侣约会视角极好的位置后，才松开：“该逛的都带你逛过了，现在陪你去超市，之后再送你到宿舍楼下，我就不上去了。”
宁烟又不肯走了。
像要不到玩具的小孩赖在原地撒泼一样，倔犟地仰着下巴，一字一字说：“学姐，我饿了！”
“你室友应该也来了，要不我直接送你到楼下，你等下跟室友吃完饭再一起去逛个超市？”
小姑娘如宝石般的眼眸在余晖中越发夺目，她眨了一下，宝石便沁出了一滴莹珠。
“我不喜欢别人，就想和学姐一起去吃。”
被迫当了半天妈的孔简，终于成为那只被稻草压死的可怜骆驼。
她刚冷下脸准备直接撇下人离开，一阵微信语音电话通知声响起，正是把这个大麻烦甩给自己的罪魁祸首。
习纭云在那头欢快地告知她自己今晚的行程：“简啊！我又脱单了！今天的晚饭我就先欠着，过两天再带你去吃哈！不说了，我男朋友叫我了，我去约会啦，晚上回宿舍再跟你聊！”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轻，至少宁烟能听到。
小姑娘很是自然地拉住孔简另一只空着的手，语调微扬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茶香味。
“学姐，你的朋友是不是放你鸽子啦，我还以为学姐和她关系很好呢，结果看来，好像她更在意她的男朋友哇。也不知道学姐的朋友是怎么想的呢，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放学姐鸽子的。”
“学姐，你这回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了吧？其实我有点难过呢，学姐是因为外人爽约了才愿意答应我，不像我，从始至终就把学姐放在第一位，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本来就比学姐喜欢我要更喜欢学姐呢。”
“学姐，我们去吃什么好呢，只要是学姐喜欢的，我也都喜欢，不知道陈雁哥哥会不会跟我一样，也能这么顺着学姐的口味呢。”
孔简的注意力全在微信上，把那头的习纭云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才放下手机。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宁烟又牵住了，试着挣脱了下，纯粹是白费劲。
孔简的情绪早被转移到见色忘友的习纭云身上，索性放弃挣扎，问：“你刚才说什么？我在回消息，没听到。”
宁烟眼神微闪，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手中刚熄掉屏幕的手机，摇摇头，软声问：“学姐，这回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吃饭了吗？”
同样的话，对刚被放了鸽子的孔简来说，心境全然不同。
自己不久前才为了习纭云拒绝对方，现在是因为习纭云不来了，自己才答应她，偏偏对方的态度始终如一，这让她感到一丝愧疚，声音也不由放柔了些：“你想吃什么？”
小姑娘笑得很甜，像奶糖成了精，能把人的心给融化掉。
“学姐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学姐今天因为我辛苦了大半天，今晚这顿饭，就让我来请学姐好不好？”
孔简觉得自己前不久刚给小姑娘定下的糟糕印象需要修改一下。
这哪是个看不懂人眼色听不懂人话的娇气小公主，明明很会做人啊！
……
两人去了校外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A市的九月还没降温，来吃火锅的人寥寥无几。
宁烟表示一切随她，孔简也不再和她客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你有忌口的吗？”
小姑娘摇摇头，像小媳妇黏着自己的童养夫一样，温顺又信任地望着孔简：“我都能吃，学姐点你喜欢的就好。”
孔简曾在几百人的报告厅里作为优秀代表发言过，那时候被台下无数双的眼睛紧盯着，她都能冷静自持地讲完稿子里的内容。
现在只是被一个人用类似认真的眼神看着，却破天荒地感觉到一丝不自在。
三两下勾选完食材，孔简起身打算缓一缓那阵陌生的感觉：“我去拿饮料，你喝什么？”
新店开张，店内饮料免费无限量畅饮。
宁烟跟着起身：“我跟学姐一起去。”
孔简指向自己位置上放着的手机，让她留下：“得有人看着手机，你坐位置上就行，我去拿。”
没了对方热切得有些夸张的注视，异常的情绪才算冷静下来。
宁烟埋着头在摆弄手机。
孔简没叫她，将饮料放到人面前，刚坐下，陈雁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她不喜欢在这种环境里接听电话，挂断后才发现对方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发了十多条消息。
上次他这么热络，好像是暑假时候的事了？
她那时候和陈雁说：“等哪天你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或者我也遇到了，我们的关系，就到那天为止吧。”
陈雁是怎么回答的？
他情意绵绵，深情的样子几乎能让所有女生心软：“不会有下一个人，我这辈子，只喜欢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万一哪天，我真等到你喜欢上我了呢。”
只是从那之后，陈雁对她的热情，似乎就打了个折。
孔简不喜欢他，所以对方的态度不管怎么改变，她也没在意。
记忆拉回现在。
被无情挂断电话的陈雁，焦急地又发来语音申请。
孔简没再直接拒绝，她看了眼对面还在玩手机的宁烟，随手给陈雁发了条文字消息，才把不停歇的语音申请拒绝掉。
对方没再立刻又打过来，孔简无所事事地等了会儿，“正在输入中……”和“陈雁”两种形式来回切换几遍，终于等到对方的消息。
【陈雁：你别多想，她真的只是我认的妹妹，我和她哥是朋友，机缘巧合之下就认识了。我们也才刚认识没几天，不熟的，你千万别多想。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的，这辈子都只会喜欢你的。】
但凡孔简对这个男朋友有那么一点感觉，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触发女性在恋爱中堪比名侦探般的洞察力，从而在对方这一长串的解释中找出点什么。
实际上，孔简只是从极其客观的角度，阐述了下自己对宁烟的现阶段印象。
【她挺可爱的，长得也很好看，肯定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
——言外之意，你也可以喜欢。
陈雁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陈雁：你真的这么想吗？说实话，他哥之前就有把她妹妹介绍给我的想法，我之前其实见过她一面，觉得也就那样，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孔简没再和他聊，因为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她抬头，瞧见对面的小姑娘正盯着窗玻璃的方向看得出神。
“在看什么？”
宁烟扭回脑袋，轻笑：“在看一件宝贝。”
孔简好奇地跟着转头去看，外头只有几家店铺，完全看不出哪家店足够称得上“宝贝”二字。
难不成才差一岁而已，她们就有代沟了？？？
窗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从宁烟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孔简的样子模糊地呈现在透明玻璃外的虚影上。
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那道残影好久，久得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件觊觎数年的宝物占为己有了。
第4章 四
和宁烟的第一顿晚饭，比孔简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太多。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下午在宿舍帮人铺被子铺床折衣服的行为让她产生了不小的阴影，正式开吃之前，孔简一直有怀疑自己是否也需要像不久前照顾小公主一样，等每样东西煮熟了，先问对方一句。
用餐期间，的确有人做了她想象中的事。
宁烟丝毫不因这样的做法感到厌烦，反而带给孔简一种错觉。
——她好像很喜欢在餐桌上这样照顾别人。
一开始孔简还会尝试着帮忙下点东西，吃到后面，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宁烟伸筷子涮肉、再把熟得恰到好处的嫩肉放到自己碗中的做法。
宁烟又去拿来两罐椰汁，啪嗒一声开掉其中一罐，递给对面正解决最后一片土豆的孔简。
轻软的声调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宠溺之味：“学姐，还想吃什么吗，想的话我去加。”
不断涌出的滚烫气体将她的声音洗涤得只剩最纯粹的问调，孔简连忙摇头，咽下口中最后一点东西：“我饱了，倒是你，好像都没怎么吃，你已经饱了？”
小姑娘甜甜一笑：“我看饱了。”
“什么？我吃得有点撑，精神不太容易集中，你刚才说的没听清。”
宁烟摇头：“没事，学姐，那我们走吧。”
今晚月色很美。
时有微风，拂过耳畔。
孔简的脑袋被鼓涨的小腹连累得感到有些发蒙，等她和宁烟都在操场上走完一圈了，总算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答应了宁烟要散散步消消食的请求。
还好习纭云不知道，不然可以想象，那家伙会如何摆一张臭脸生她的闷气。
毕竟习纭云曾多次在晚饭过后想让孔简陪她一起逛操场消化消化，但孔简一次也没答应过。
“学姐，那里有人开始唱歌了，你想去听听吗？”
宁烟的话打断思绪，孔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四人乐队正提着音响往足球网的方向去。
有不少人也看见了他们，纷纷停下原本正在做的事围过去。
——看来都是乐队的粉丝。
“现在也没事，那就去听听看吧。”
被人再自然不过拉过去后，孔简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入操场开始，她的手就和宁烟的牵在一起没再放开过了。
孔简被宁烟拉着站在前排，乐队还为这场免费音乐秀配备了简易灯光，她们站的位置刚刚好，灯光会从两人的侧脸穿过。
她转头看了眼宁烟，少女正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乐队，本就漂亮的脸蛋，因朦胧的灯光添上几分动人魂魄的味道。
孔简默默叹气，这样好看的女孩子，怎么偏偏走上了挖人墙角的不归路呢。
如果自己有半点喜欢陈雁，那下午在校门口接到人的时候，两人上演的肯定会是一场为爱撕逼的狗血偶像剧。
而不是现在这样姐妹同行的温馨电影。
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还挺奇妙的。
“你很喜欢他？”
前奏结束，主唱开始唱第一句歌词，是一首最近大火的口水情歌。
孔简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情不自禁的和声中，宁烟扭过头，用眉毛细微的变化向她发出是否讲话的询问。
她笑着摇头：“听歌吧。”
等哪天宁烟明确表示需要她退出了，再解释自己和陈雁的关系吧。
现在，她是不介意多一个学妹的。
——如果过了今晚，两人还能有交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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