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她曾收到一条密报,蓝阙女王私下来到玉瑞,接走了自己的外婆。她们曾在岳陵县逗留数日。 阿诤,你把所有人的心都伤透了。 建纯七年,玄喑大师在羊角寺圆寂。李靖梣下旨,将玄喑大师的法身运往京城,追尊为护国法师,并在栖霞山举行了隆重的火葬,允许各地僧尼赴京吊丧。 葬礼由玄喑大师的徒孙清松主持,李靖梣也率文武百官亲往祭奠。 “我知道你不会来,但我还是在那儿等了一天,我想你自己的师父,总不会不来看最后一眼吧?但是你没有来。” 李靖梣难过地靠在梨树下,低声泣诉着,怀里抱着一个空了的酒坛。一片枯叶从枝上寂静地掉了下来,落在她的头顶,像是对她委屈控诉的无力回应。 这一年,本以为又要在百木凋零中迎来结尾。 偶尔去南方巡视的沈隰,却忽然给她带来了一个惊人的好消息。
第350章 船山故人 “你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臣是在船山县的一个闹市上看见她的。说来也巧,当时臣在微服巡查当地的盐价,路过一个书画摊,在两幅画的缝隙里看到一个摆在胡同口的卜卦摊子。摊位很小,也没有什么人问津,本来微臣也没多大留意,直到一个满口污牙的壮汉坐到摊位上,借着问卦之机,公然偷走那卦师盘中的铜钱,她发觉后,就和对方扭打起来。但是她体力不济,明显不是壮汉的对手,被摔在地上。微臣看不过,便去斥责那汉子,将她扶起来。她被扶起时,呼吸有些喘,眼上的纱巾也被撕开,很是狼狈。微臣瞧她有些面熟,便问她的名姓。但是她听到微臣的声音,似乎非常害怕,抓起地上的纱巾转身就走。微臣当时就觉得奇怪,便一路尾随,暗中观察她的动作神态,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便冲上前去,拦着她说:‘驸马,陛下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李靖梣听到此处呼吸一抖,掌下的奏折不知不觉被抓烂了,“然后呢?” 沈隰继续道:“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哽了哽喉咙,不知为什么始终不说,忽然又匆匆而走。后来又拿竹杖打我。我见她情绪激动,就不敢再刺激她。私下里悄悄打听。才知道她是建纯三年来到的这个地方,一开始以乞食为生,后来就在街头替人卜卦算命,勉强糊口饭吃。后来我又多次找她,她都对我避而不见,还说……” “说什么?” “还说,她根本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她这样的人,能够在世上苟且偷生已是侥幸,哪敢高攀皇家富贵,成为她人的耻辱笑柄,还要我以后不要再来找她。否则就要离开这个地方,永远让人找不见她。” 李靖梣听到此处,心如刀绞,马上备车往船山县赶。 三天三夜昼夜不停疾驰,到达船山县城时,她的脸色惨白异常,下车时,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云栽小心扶着她,完全理解她此时此刻的身不由主。这个消息好到有些不真实,连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沈隰本来打算先带她们去客栈休息,因为李靖梣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好。谁知主仆二人都是异口同声地坚决要现在就去,而且声明要悄悄去,免得她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沈隰无奈只好领她们到闹市去。 当李靖梣坐到那个摊位前的时候,云栽惊奇地发现她的手居然不抖了,在对方示意她摊开手掌时,她的眼波异常的温柔,乖乖照做,看着对方用手指触摸她掌心的纹路。 云栽真的佩服陛下,这个时候竟然能保持镇定,她自己反正快坐不住了,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差点忍不住唤出那个近在咫尺的名字,却生生地咬牙忍住,不能惊了她。 沈隰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们。 等到对方沉默着书写下卦象的时候,一切都是非常安静的,仿佛整个闹市也跟着安静下来。那个人虽然用纱巾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她身上那股沉定的气度是不会变的。但云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花卿姐姐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呢?难道连她的嘴巴也……她不忍心去想,如果是的话,她就要哭死了。 “你……” 李靖梣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她突然像受惊似的站了起来,拿起竹杖,裹了卦象就走。云栽心里一急,连忙去追,“花卿姐姐!”但她却走得越发急切,竹杖快速地敲打在地上,几次没落实,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云栽心里又急又心疼。沈隰忙道:“别追了,我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可是万一她不回家直接走了吗?” “不会的,因为……”说这话时,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李靖梣,后者的眼光已经有几分冷意了。 “……因为她家中已有妻女。” “不会的!”云栽不敢相信地退到陛下身边,摇摇头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臣之前没敢跟陛下细禀。臣去打听的时候,也感觉很惊愕。不过,我听街坊邻居说,驸马的这位妻子原先是个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大约是救过她的性命,驸马也许是为了报恩,所以才……” 李靖梣眼底已经彻底冷冰了,“她现在住在何处” “就在城郊一处茅草屋里。” 李靖梣乘车赶过去的时候,见她们住得茅草屋很破旧,黄土做得院墙低低的,能直接看到屋里的情况。一个面相凶恶的女子首先走了出来,约莫四十岁年纪,人高马大,腰围粗得跟水缸一样,皮肤黄黄的,脾气似乎还很暴躁,横眉怒目地瞪着墙外这些“偷窥者”。双手叉开撸着袖子好像要和他们干一仗。不过,当看到屋里的“相公”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她转眼又变得十分温柔,云栽被惊到了,没想到驸马会落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那种感觉就像自家小白菜被鸡啄了,她怀疑驸马是不是被她给绑架了才被迫失身…… 不过很快,沈隰就提醒她,“出来的这个是附近的街坊,后面的那个才是。”云栽一愣,这才注意到驸马身后还牵着一个玲珑娇小的女人,个头只到她的肩膀,面容和旁边的街坊一比简直就是眉清目秀了,云栽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但说实话,她的气质和驸马比起来,也只能算普通,虽然现在的驸马憔悴的只剩当年的三分颜色。自出屋门后那女人就一直紧紧握着相公的手。云栽心里老大不愿意了,不能相信,驸马竟然会移情别恋。 “你们在那儿看什么看?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要去村长那儿告你们私闯民宅了啊!”那凶恶的大婶骂人的底气特别足,上来就赶人。 李靖梣置之不理,忽然问沈隰,“她们两个感情很好吗?” 沈隰犹豫了一下:“听说二人共患难多年,感情应当是很好。” 李靖梣叹了口气,“你告诉她们,让她们安心住下便是,我不会再来打搅他们。” 说完,便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里。 但是此后的每一个月,她都忍不住抽上几天空到船山来,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看着她为别人算卦,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她的妻子和女儿也会来,或是给她送饭,或是接她回家。她虽然没有眼睛,但可以想象到,她的所有目光和爱都在追逐着她的身影。 尽管如此,她还是每月都来。每次都是沈隰带路,有时一呆就是好几天。终于,朝中对女皇频繁去船山县有了看法。 这日,赵辰特地登门造访,就是为了此事。他质问沈隰是不是拿假的东西来欺骗女皇。 沈隰摇晃着酒盏,唇角挂着不羁的笑,“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只是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即便她能找回过去的人和事,也未必能找回那颗初心。感情是最经不起现实考验的,假使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处境也未必比现在要好。她找回的多半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废人!” “砰”的一声,赵辰的手中的酒杯摔在桌上,用力指着他:“你无耻!” 他天生只会论理,却不会骂人,骂完一句就接不上下气了。沈隰抹干脸上的水珠,似无事发生一样,讥诮道:“我是无耻,但你不能否认,这很有用。” 赵辰气笑了,“有用?你当真以为没人看出你那点心思?你想趁虚而入,也得看看对方是谁。我奉劝你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苦。莫要作茧自缚。你的脸虽然好了,但心如果坏了,迟早会害了你自己。愚兄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否则咱们只能道不同,不相与谋了!”说罢当场拂袖而去。 这一次她又来,却见摊位上早已经坐了一个人,回头,不是船飞雁是谁?她什么时候来的船山? “我本就是船山人士,难道还不能回趟娘家?”船飞雁像往常一样熟络大方,熟料看见沈隰的时候,笑容逐渐缓了下去,“沈大人!” “江夫人!”沈隰拱了拱手。 船飞雁意味深长道:“原来沈大人整日撺掇陛下来船山,就是为了这个人。” 她指了指摊子上,“你既说她是驸马,为何她却连我也不认识?” 沈隰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有些白。 这时,云种忽然领着一队亲兵跑了过来,将卜卦的摊子包围住。闹市上的行人见状纷纷四散奔逃。 云栽恍然大悟,指着沈隰,“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弄了个假的驸马来诓骗陛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算命的忽然惶恐莫名地站了起来,连手中的竹杖都没抓住,摔到了地上。云栽再度看她,觉得她哪一点都不像岑杙了。原来是个冒牌货,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为一个冒牌货生了这么久的气! 沈隰忽然跪在地上,“微臣实在不知她是假冒的,请陛下恕罪。” “你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实在太可恶了!陛下,杀了他们!” 李靖梣眼波很是平静,并没有理会地上的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走到那个算命的面前,把竹杖捡起来正要还给她,这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过来,横在了她们之间,张开双手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相公面前。 “干神马,干神马?你想刺王杀驾啊!”云栽的气势不遑多让,摇手指着她,可是气坏了。 那女子眼中惶惶有泪,只是一句话不说。 李靖梣见状只好把竹杖交到那女子手中,“你们走吧,放心便是,这里没有任何人敢为难你们。以后,要好好地过日子。” 那女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随后接过手杖,搓了下眼睛,扶着盲眼相公慢慢离开了此地。 “陛下!这样太便宜她们了!”云栽小声不满。 李靖梣没有理会,“云种,你去联系下当地的官府,好生照顾她们,莫短了她们的衣食。” “是。” 船飞雁忽然笑了,“原来,陛下早就看出那人是假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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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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