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宋思思回道,她拿着干净的布将阿棕身上的血迹擦去,又重新为她包扎好,收拢她的衣服。卫昭看着宋思思一丝不苟的行为,又见她朝外招了招手,叫来一个松鹤门的弟子。对方把完脉,这才朝宋思思行礼道:“她无事,虽然也有些内伤,却是因为力尽所致,行功调养两日便好,都是些外伤。” 于是卫昭与宋思思都同时松了一口气。阿棕转过头来,看着两人,又笑了一声:“我不会勉强的。” 宋思思手上一顿,却也若无其事,她转头朝卫昭行了一礼,这便出了门。卫昭看着宋思思的背影,又转过头去看阿棕:“她变了很多,比起当初来好了不少。你可会后悔?” 阿棕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卫昭说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我自然是不悔的。我看见了以往看不见的风景,遇到以往遇不到的人。我,我还想要去看更多的风景,去看更多的人。” 卫昭闻言,注视着阿棕。阿棕虽然受了伤,精神却还很好,笑着时,自有一股风流在。她也是与以前全然不同了,旁人说些什么话,似乎也很难动摇她心中所想所思。 卫昭便笑笑,坐到了她身边。她话头提起又落下,而阿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半晌,卫昭才道:“她……她还好么?” “她已经与朱迪斯顺利突破水路,入了琼州境界。”阿棕回道。 “那你们呢?你们不是已经走了么?” 阿棕闻言,顿时笑起来。她此刻的笑容格外的孩子气,似乎还带着一点顽童恶作剧成功时的那点得意:“我们是走了,但我们就不能回来么?” 卫昭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阿棕还有这样的回答。而阿棕则哈哈笑起来,只是很快笑容就牵扯到了伤口,阿棕脸上一阵扭曲,急忙压低了声音,只是双肩耸动,也是十分得意的模样:“殿下的模样与法伊莲听到我们回答时一模一样。” 卫昭闻言,想到法伊莲那时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吃惊模样,心中顿时也感觉轻松愉悦起来。她弯起眼睛:“你们两一个是自由身,一个又不是大周人。便与我平辈相交,和法伊莲一样,叫我做阿显吧。”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份心意,无论如何,卫昭都是感动的。 这话一出,倒是说明卫昭真心实意拿两人当做朋友看待了。而阿棕到底是经事少,闻言也只懵懂一笑,说道:“真的可以么?我还从未有过有叫表字的朋友呢。” 卫昭失笑:“这是自然,待到此间事了,日后你们有所要求,我自当帮衬。” 阿棕眨眨眼:“我们的船又受了不少损伤,是,是已经几乎那个废了……”她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到时候……” “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们一艘极好的船,怎么也打不烂。”卫昭笑道。她这般的人,与阿棕这样心思单纯之人相处,是最为自在不过的。更何况卫昭如今当阿棕当朋友,少了几分算计得失,就更是轻松愉悦了。 阿棕开心起来,她身上伤重,但没有伤及本源,也就是看着吓人,否则的话,也不会突破余府的包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直接到了卫昭的身边。因而她定了定神,这就朝卫昭讲述其此前所遇的种种事情来。卫昭见她这副灵活的模样,心道她此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只是不知道骗的是谁,又不知道是阿棕自己想出了这个法子,还是有旁人提点的了。 原来阿棕和朱迪斯提前离开,行到半路时,朱迪斯说自己心魂乱动,十分不安。于是阿棕便劝慰道:“左右就只差一步,见了她们平安,我们再走,又有何不美呢?” 朱迪斯便跳了起来,开心的搂住阿棕的胳膊道:“好妹子,你这话真是说到了我的心里头。” 二女都不扭捏的性子,下了决断便不迟疑,就这么重新返航。 “说来也是上苍保佑了。”阿棕说到此处,也是美目闪动,绽出异样光华,“我等原本是不知道那条航路的,也是船上有个此前蒙救的村中的人告知的。我们只想抄个近道,却不想那里早就被封锁了。”
朱迪斯见状,便知晓不好。她们出行,卫昭着实送了不少好东西,因此她们打了个弹尽粮绝,也仗着阿棕武功高强,屡建奇功,这才终于撕开了一条口子,让法伊莲等人逃了出去。 “法伊莲平安之后,我们商议了一番。既然敌人在此地设下陷阱,那兰度要么已经投敌,要么就被余家人用了不知什么方法破解了信件之秘。多半阿显你会因此受到反制。若是你不知法伊莲活着,恐怕会做出什么事来。因此便让朱迪斯随同法伊莲,而我则独身一人,前来报信了。” 阿棕一气说完,看向卫昭,脸上带上释然的笑容:“如今可算是幸不辱命,将该带到的话以及前后因由都告诉你啦。” 卫昭闻言,她站起身来,朝阿棕行了一礼,又拉住阿棕的手,叹道:“是啊,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也不知我将要如何想,如何做。那你告诉我,法伊莲可有损伤?” 阿棕流露出几分为难,卫昭顿时心惊肉跳起来。过得半晌,阿棕才道:“她本不愿告诉你的。她的腰上受了点伤,但其实不妨事,日后很快就好的。只是她不知何故,只一味的颓唐,得了大夫准信,这才又好些了。” 卫昭目光流转,顿时浅浅的笑了起来。她低咳一声,又问道:“那你们都逃走了,那敌人做何反应呢?” 阿棕笑道:“说到这里,当真是十分惊险的!” 原来她们虽然大杀四方,却依然是双手难敌,因此一边打,一边逃,逃至深山中。不想敌人也十分凶残,竟然放火。于是法伊莲将计就计,让阿棕绕到敌军后头也点起烟火,她们躲到溪水深处,靠着长久以来练就的水性,生生的避开了这熊熊大火。 “海州城地处海边,又有季风雨水,原本不应易燃。但今年雨水极少,木材干燥,再加上是盛夏时节,水汽蒸腾散发,否则也很难点起这样的大火。这大火一起,将里外烧了个干净,谁也分不清是谁。”阿棕也忍不住发出了感慨来,她看着卫昭,“我想这多半就是书中所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老天爷都在帮阿显与法伊莲呢。” 若是旁人,多半就要说大周国运昌盛之类的话了。只是阿棕并不将自己当做大周人,自然也就全心为朋友感到高兴。 “实在是辛苦你们了。”卫昭听着也觉得开心,因此道。 “我经此一战,也对武学多了许多感悟,十分的高兴。”阿棕摇了摇头,“原来武学一道,并非一刀一剑的对招,这身边万物,天象气候,皆可作为我手中之剑。原来这天下广阔,远非我以为的那般狭小。” “我久在樊笼里,而今终可见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啊,阿棕终于升华了,完满了
第108章 阿棕的平安, 以及归来都让卫昭心中大定。尽管她不欲将这些朋友们牵扯进来,但对方欣然奔赴,那她也就不必做些扭捏姿态,反而寒了朋友的心。而对方的到来, 也确实让卫昭的心中多了一份把握, 在某些时候, 说不得还有奇兵之效。 卫昭命人好生照顾好阿棕, 自己又回转回去沉思。 兰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中叁察觉到了那副地图, 自然也是看到了兰度的留言。他为何对密信的方式如此熟悉,这是其中一个疑点。而第二个……卫昭重新拿出了那封信。她从此前便觉得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奇怪。 “若是法伊莲在此就好了。”卫昭叹一口气,颇为感慨。法伊莲或许是比不上幕僚们的智力, 但是她天马行空, 总是不将自己太过投入,视野总是跳出旧有框架, 因此反而总能看清一些事情。卫昭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她想起阿棕来。阿棕此人心思纯澈, 说不定也有其他什么想法。思及此, 卫昭便朝阿棕那处走去。 只是行到窗边, 便听到了细细的说话声。 “此行凶险异常,你为何想不开要回来。”这是宋思思的声音, 原来不知为何, 宋思思又回到阿棕那处。 卫昭便带上几分犹豫,正考虑自己是否要离开。这时她听到阿棕回道:“朋友有难,自当竭尽心力。否则的话,朋友一词,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拿她当朋友, 可知她是否也愿意做你的朋友呢?”宋思思冷笑一声,“你总是如此。你看那兰度,给了一封信,也不知是否与余孽里应外合,想要将人陷进去。” 屋内安静许久,过了一会儿,阿棕才说道:“我虽然没有与那位兰度将军如何接触,但法伊莲说那位将军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她。” 卫昭一愣,她低头看着信,她突然知晓了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因为法伊莲的事情,以及余中叁所说的那些话,当然,更可能她原本就生性多疑,她便对兰度心生怀疑,总觉得信中怕是藏着阴谋诡计。而若是兰度一心向着圣人,向着她,那么他费尽心力传出的消息,就没有一个是假消息。 地图是真的,只是被余中叁截获,而更关键的是兰度的那句话。 他与余中叁或许是旧识,更或者,兰度知晓地图会被截获,这张地图原本就是掩人耳目所用,他真正想要说的话,全在另一句中。 卫昭手腕微颤,若不是因为她没有想明白这一层,差点害的法伊莲与自己天人永隔。若不是天佑……若不是法伊莲机警,若不是朱迪斯和阿棕都赶了过去…… 卫昭一时不敢再想象下去,她虽站在阳光底下,却一时之间,只觉得手脚冰冷。虽然她明明知晓法伊莲已经逃脱出去,但她依然为之感到后怕和难受,还有自责。 这样的感觉仿若利剑一般折磨着她,恍惚之间,她仿佛又听到了自己母皇的声音。 “阿显,你这般犹豫不决,却偏偏还多疑,日后怕是会伤及你的性命。” 卫昭闭了闭眼,她最终还是沉下心来,慢慢的转过身。她的手握得很紧:“母皇,你说的对。”她不喜欢自己的母皇,但很多时候,她却依然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总是了解自己的,她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瑕疵品,她惯来让自己的母皇不满意,因此每多挑剔。 以往卫昭刻意不去回忆这些,而今想来,她的母皇,也带给了她许多的良言,也不全然是痛苦。 卫昭如今身在余府,自然是不方便做许多事的,但所幸以往关于余锦业的事情她都已经烂熟于心,而兰度本身卫昭就更是熟悉,完全不需要旁人再来调查。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细细的碾过,闭上了眼睛。余锦业必然是与皇家和世家没什么关系的,否则的话,那会到这样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没有想到的…… 卫昭在房间之中,来回踱步,始终想不明白。 待到夜间吃饭,卫昭也命众人一同进食,算是彼此之间打开一点心防。喝了少许酒后,一名仆役笑道:“这余府之中很是让人好笑。老爷夫人对这婚事十分不上心,大小事务,仆从请话不是问老爷夫人,而是问大少爷。知道的尚且知道那是他们的嫡亲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姐是抱养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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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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