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简单的被答应了,她不知所措。 “姐——姐姐?” 她叫了一声,卓娜提亚就点点头。 丰绒花笑了,却不是凄惨的笑容,也不是甜美的笑容。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荒唐的事物,因为那荒唐和被戏弄一般的感觉而笑了一样,带有愤怒的笑容。 “这,这算怎么回事?您把我叫过来,什么都给我,这是想做什么?”丰绒花的语气变得低沉,语速也快了。 那是地牢里对我设套结果失败时,才会看到的罕见容貌,丰绒花恼羞成怒的样子。 她拿起了一把餐刀。在场的人都用餐刀割肉,没有人觉得奇怪。 她将餐刀对准了自己,然后突然又像是反悔一样又正握在手里。恐怕她心里现在也在经历着难以言喻的斗争吧。 “您不是说,您需要威严吗?不是说无法忍受任何对自己人动手的叛乱之举吗,不是——不是还说不准我做无畏的破坏吗?您——您的威严,您不要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拿着餐刀的手上甚至透出了青筋。 “我的威严?那时候对你太苛刻了,是我的错。我应该对你道歉,原谅我这个愚蠢的姐姐吧。” 卓娜提亚却直接用最柔软的语气道歉了。 “——开什么玩笑。” 听到这句话,丰绒花整个人仿佛失神一样,双眼瞪得很大,握紧餐刀的手也放松了。 “你这——这算什么样子。这样子能治理好你的帝国吗?你连我——连我在做什么你都不知道吗?居然真的一点防范都没有吗?您怎么回事,脑子出问题了吗?”她一连说了很多话。宴席变得很乱,下面的部将们喝酒作乐,也没注意到主位上的事。 “是因为她吗?”她看向我,“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你这个白发的女人和我的卓娜提亚姐姐会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我会很让你失望。所以我希望绒花作为妹妹能辅佐我,帮我治理帝国,帮我稳住局面。”卓娜提亚继续说道。 只是两三句话,恐怕已经把原来那个威严和不可及的样子不可逆的从丰绒花心中破坏掉了。 “喂,我可是,把您的莲华城夷为平地,在那里把您的妹妹打到失去斗志失去主力。我可是杀死了芙蔻的人,还背着你——” 丰绒花语气颤抖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卓娜提亚打断了。 “你那是大功一件。如果没有妹妹把十箭联盟削弱到破灭,我也不会那么简单约战成功解决内乱。芙蔻和贵吉尔氏族就是叛逆,如何处理都不过分。” “可是,很多你不知道……” “你是将军万户,你自己定夺,我管不着的。”卓娜提亚道,“你肯定是对的。” “……” 丰绒花沉默了,她放下了餐刀,不由自主的耸起了肩膀。宴会气氛还是很热烈,我却能感觉到丰绒花这边一切都变得不妙了。 晚宴持续到了深夜,众人都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才算散了。卓娜提亚没有让我与她共住一个毡房,而是拉着丰绒花要与她同枕。她在侍女帐旁为我弄了一个独立的毡房,也有几个卫兵看守。 那一夜我却没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吃醋或者是不快活的感觉。 真的没有! 就算盯着毡房的圆穹顶看到很久,眼睛都酸了,油灯灭了又点睡不着,我也绝对没有因此去感到嫉妒或者吃醋。终于在磨牙磨到槽牙都有些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了黎明,只听到穹庐外似乎有一阵骚动。 走出毡房便被卫兵拦了下来,但我确实听到营地里有密集急促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 “绒花军有人出营逃跑了。”卫兵说道,“姑娘,小心些,不要乱跑。” “会是谁?” “监军刚看到其他绒花军的军帐没什么动静” “少数人出逃?”我问道,卫兵摇头。“那算了,我得去问问你们卓娜提亚。” “姑娘,您——” “没事,你们也跟过来。” 他们几个经常被指派保护我,也算是熟人了,便点点头,跟在了我后面。一路营地里有很多士兵乱跑和检查,也有骑马的人企图出营追,但大部分管事的都醉的不成样子,始终没有有效的管理和指挥。 “姑娘!” 猎犬将军站在罕帐外带着一群卫兵,一看到我便走上前来。“姑娘怎么来了?营地里好像有乱子,不安全啊。” “卓娜提亚不知道吗?”我问道,“这么吵还睡得着?” “有人说人影是从罕帐这里跑出去的,我就马上带人保护罕帐。但是罕帐里女王和绒花将军都没出来,应当是没醒,我们也没叫醒她们。” “这不是胡搞吗,至少得告诉你们女王有危险吧?她是那种一睡着什么都不管的人吗?”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他们的不靠谱,就把猎犬将军和侍卫们训了一通,然后准备去进罕帐。 “提亚,醒了吗?我可进来了。”我在门外叫到,然后推门而入。 灯笼还亮着。 但帐篷里只有一个人。 提亚头发散乱,倒在地上。 地上是一滩鲜血,渗入了毛毯里面。 就连提亚白色的发梢,也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 “提亚?” *********** 丰绒花策马飞奔,同时也有一百多位绒花军当中的精英也夺马跟了上来。 她这一回并不是奔向某个目标,并非是飞驰,而是逃跑。恐怕这一生到这里为止是第一次如此迅速的逃跑吧。 以至于军营里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只有自己的心腹精英们反应过来跟了出来。 之前在罕帐里,她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对所有人索求的事情。看着卓娜提亚解开辫子,换上了白色的丝袍,她却始终没有更衣准备就寝,而是命令丫鬟们出去。 卓娜提亚点了点头,仆人们才出去。 “怎么回事?绒花妹妹?”她问道。丰绒花低着头,等了良久后才开口。 “我可以叫您姐姐,是吧?” “是啊。” “那么,姐姐,我还小的时候,经历的那些事情,我知道,杉樱也说过——我,”她有些激动,又语无伦次起来。这太奇怪了,丰绒花想到,自己明明从未如此。“芙蔻也好,杉樱也好,都过去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姐姐您,您,难道就没有对我,感到过歉意吗?” 卓娜提亚的眼神仿佛在那一瞬间变了,让自己一瞬感到了寒冰贴脸一样的寒意,它却马上又变了回去。 “可以哦。”卓娜提亚答道,“我以前清算了好几个氏族,确实里面有恩泰氏族。我当时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领主们会反抗我。”她说道,“但是,罪过就是罪过。我当初把你和你父亲流放到辽东去,本来以为不会害你,却还是让你受尽了苦。是我的错,我为此向你道歉,妹妹,对不起。”她的语气很诚恳。 “所以,你,道歉了?”她惊了,娇小的身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啊,我一直希望得到的一切,都这样来了?” “希望的一切?”卓娜提亚问道。 “不对,不该是这样。原来只是这种东西?我居然以为这样,我就不恨你了?我——”她捂着脸,跪倒在地。 一直以来得不到的东西,为此甚至发了疯一样多了很多事。但是最后却莫名其妙的都得到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落到自己手里了?甚至那个李凝笙也失去了地位,被自己就这样取而代之了? 到手之后才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本来以为可以在这种高兴的氛围里自己自尽的,但却觉得一点都不值得,因为没有感觉到任何自己期待的东西。 是啊,自己期待的东西归根结底都是别人给予的东西,要如何都是别人的脸色。那么定价如何实际上还是别人说了算。自己觉得珍贵无比,实际上别人并不当那么回事,只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就能办到? 明明是让卓娜提亚女王又变回了自己的姐姐,还未一切道歉了,在这尘世间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办到的事才对,为什么会觉得,一点都没有如意? “原来妹妹恨我吗?” 卓娜提亚开口道。 恨你?那种感情如今看来到底是恨还是爱,已经分不清楚了。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起这感情的真实性来。 “原来妹妹一直都恨我啊,我还以为—— 绒花最恨的实际上是自己呢。 ” 怒目圆睁。 她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如此的感觉并不是当时直观的感受,不是自己尊严或是理性的回应。 而是本能。 本能一般的愤怒,本能一般的从怀里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本能一般的划过她的脖颈。 一道光,在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那割开脖子的触感残留才变得真实了起来。她不解的看着自己,伸手捂住了脖子一侧的伤口,却止不住鲜血不断流淌。 我做了什么? 丰绒花看着手中带血迹的匕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向卓娜提亚时,她的白袍已经被染红了一片,还是不解的盯着自己,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做了什么?我在干什么? 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她的匕首落到地上,心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她想起了芙蔻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眼神。 鲜血就像是止不住一样,但更多是对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感到不可置信。 是啊,当时还觉得那是有意义的杀戮,是一种牺牲。 原来如此,当时是在自己骗自己啊。原来一直以来做了那些事,让自己坚信很多事值得,很多事快乐,都是自己骗自己啊。 因为不得不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断地在可怕的事情里面循环着,如果不骗骗自己的话,会发疯的吧? 可是,如今想想,道歉就自刎什么的,不是当时说出来骗杉樱的话吗?为什么现在自己也相信了呢? 说过的谎言太多了,自己都无法分辨真相到底是什么,原来真的会有这种事的吗?初衷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这种事在不断地变形、欺骗、妥协和乱来后,恐怕自己也难以说清楚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吧。 逃跑。 无法再解释,无法再续行的状态下,就只能这样了。 丰绒花在马背上持续逃跑,却不断想着这些事。她甚至没有好好的规划逃跑的路线。属下们认为布谷德应该警戒了周边,而这边绕路躲过外岗的时间已经让对方有时间对外通报,只能不断地绕路,并攻击一些比较小的驿站来补充补给,以图回答莲华城绒花军大营。 虽然丰绒花的精神不太稳定,但属下们还是坚信回到营地后她会率领大家打败企图复仇的布谷德人。 逃跑的第三日,他们又攻击了一处驿站,杀死了驿站里的几个看守后享用补给品,煮肉、喂马,磨刀,拿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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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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