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且窄,背着大大的吉他。 肖菏。 曾经二十四岁的谢时艺没注意过肖菏,后来二十九岁的谢时艺被告知情敌是肖菏时,不想想起那张漂亮的脸都难。 她不知道肖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火的,但总之,她后来火得塌糊涂,到处都是她的广告和海报。 肖菏挤过人群,走了三步。 谢时艺不得不感叹,有些人就是会在人群闪闪发光,吸引掉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除了眼睛里进屎找个骗子当初恋的。 谢时艺抬手仰头喝掉了今晚的第杯酒。 四步,五步,六步……十步,十二步,十三步…… 隋想选的真是个好位置,贴着过道,肖菏路过便可以制造最近的距离。 谢时艺站起身,步跨到对面,然后屁股占了隋想的位置。 在隋想从后台出来,调转视线看向她时,肖菏正好路过谢时艺身边,谢时艺扯了个笑容,抬手去抓。 原计划是抓胳膊,但她低估了肖菏的身高和腿长,抓住的是肖菏的手腕。 有些凉,衬得她的掌心愈发地热。 肖菏的脚步顿住,低头看向她。 谢时艺仰头,瞅着个挺翘的鼻尖,和点掩盖在帽檐阴影里的目光,狡黠冷清又好奇,猫样。 谢时艺的笑容扩大,用醉醺醺的语气道:“美女,有人说我长得像你。”
第2章 舞台旁有人在试话筒,“滋啦”声,特别刺耳。 谢时艺抓着肖菏没松手,想着反正她现在还不是大明星,趁着跟前还没跟保镖,能拉秒是秒。 肖菏唇角勾起笑了笑,看起来脾气挺好的。 她抬了抬帽檐,微微弯下了身子,认真看着她:“哪里像了啊?” 不愧是唱歌的,说话声音挺好听。 是啊,哪里像了啊。 谢时艺盯着面前的脸,挺疑惑的。 肖菏脸比她小圈,鼻子比她高,唇形比她好看,就连眼睛,也是比她大的。 但觉得谢时艺像肖菏的从来都是隋想,于是谢时艺按照隋想的答案回答道:“眼睛。” “啊,眼睛呀。”肖菏身子弯得更低了,两人之间拉近的距离就像圈围出个密闭的空间,四下里的吵闹声都突然淡去。 谢时艺眨了眨眼。 肖菏的视线仔仔细细地从她的眼角扫到眼尾,从她的双眼皮扫到下睫毛。 然后忽而就笑了起来。 跟刚才勾出来的礼貌笑容不样,这次看着是真挺开心的。 她抬起了那只被谢时艺握着的手,手指柔软细长,指尖蓦地到了谢时艺眼跟前。 谢时艺下意识地闭了眼。 睫毛被人轻轻拨动了下,有些痒。
谢时艺的手指放松,掌心从肖菏的手腕滑了下去。 肖菏道:“不像,我的睫毛哪有你这么长这么密。” 谢时艺没睁眼,直到肖菏离开,都没睁开。 她有些难受,那些扎在心尖,密密麻麻的难受,突然就涌了上来,让人想哭。 她比不过肖菏,显而易见地,她哪儿都比不过肖菏,哪怕是打个照面,任谁都会知晓,肖菏有多优秀,又多么地充满迷人的魅力。 哪怕重来十回,二十回,哪怕再早十年,二十年,有些差距是天生就注定的。 被人处于下风地对比,被人当做劣质的替身,这种快要把自尊都撕碎的痛苦,是远远大于遭受爱情的背叛的。 谢时艺觉得自己真可怜,真悲哀,竟然在两害相权。 直到隋想回到了她跟前,手掌落在了她肩上。 谢时艺猛地睁开了眼,然后个箭步又跨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穿着这么淑女性感的裙子,做着这么大大咧咧的举动,显得特别地不和谐。 隋想问她:“你怎么了?” 谢时艺看着她,冷笑声,没回答。 隋想关心的重点也并不在这里,她放在桌上的双手用力握了握:“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谢时艺:“你不认识吗?” 隋想:“看着有些眼熟。” 谢时艺:“今晚演出的歌手之啊……” 谢时艺盯着隋想的表情,见她眉梢猛地动,立马加了句:“我很喜欢她啊。” 隋想不止眉梢动了,瞳孔都快地震了。 谢时艺欣赏着她现在的表情,心里感觉特别舒爽。 重来世,我比不过肖菏就算了,我还搞不过你隋想这个大傻逼吗? “你,认识……”隋想话都都快说不利索了。 谢时艺往后靠,翘起了二郎腿,终于拿出了点穿着性感裙子泡吧该有的架势:“认识啊,肖菏嘛。你还说我肯定不认识,打赌输了,怎么算啊?” “怎么认识的?”隋想问。 谢时艺把瓶酒推到了她跟前:“三杯个问号。” 隋想二话没说,灌了三杯酒。 “你刚才问了我三个问题,这才是第个的。”谢时艺抬抬下巴,光明正大地耍赖,“继续。” 隋想倒酒的时候,表演终于开始了。 第个上场的不是肖菏,但唱的歌曲里拐弯乱七糟的,挺符合她俩现在的氛围。 隋想喝完了瓶,盯着她。 谢时艺又拿了瓶过去。 隋想胃不好,五年后她的胃几乎碰酒就疼,但五年前没那么严重,也不知道喝多少才会疼。 她递,隋想便继续喝。 喝到肖菏上了场,两人的视线都从对方的身上移开,落到了舞台上。 舞台上的肖菏,还是那身衣服,还戴着那顶平平无奇的黑色鸭舌帽。 她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拨弦三两声,抬起下巴对着话筒唱两句。 更加地曲里拐弯,更加地乱七糟,说矫情吧,偏偏矫情得有些率真,说她有些才华吧,偏偏四下里散开的都是轻飘飘的玩世不恭。 像磁石般,吸引着隋想,吸引着谢时艺,吸引着在场的每个人。 隋想不再问问题,也不再要答案,只是喝酒。 不用谢时艺催促,杯又杯。 有人脸兴奋地对着肖菏吹口哨,谢时艺突然也很想喝酒。 她随手拿过瓶,倒杯,灌口,也品不出来个酸甜苦辣,只觉得舞台上的人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在眼前模模糊糊地带出了些绚烂的光影。 肖菏唱了两首歌,第三首开始前,她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了个小玩偶,长得怪模怪样的,是个头上顶火的乌龟。 前奏响起,不慢悠悠地伤春悲秋了,是首挺刺激的快歌。 肖菏扔了吉他和麦架,扔了棒球帽,顶着头仿佛要爆炸开的毛茸茸狮子狗头发,开嗓,彻底换了风格。 又哑又寸,每个音符都像要跟人去干仗。 偏偏她又笑得开心,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肆意张扬,小太阳狮子狗。 隋想道:“她定会火的。” 声音不大,但就是可以在吵闹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到谢时艺的耳朵里。 谢时艺很不爽,道:“她当然会火,火遍大江南北,火遍全球,全世界都有她的粉丝,她再也不会在这种破地方唱歌,她的世界巡演演唱会票难求,粉丝爱她,路人爱她,男女老少都爱她!” 隋想转头看她。 谢时艺对上她的目光,笑得可灿烂:“而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杀人就要诛心,这话大概是扎得隋想心痛得不行了,让她猛然站了起来。 肖菏唱到了最激情澎湃的部分,跺脚跳起,人群欢呼。 肖菏把手的玩偶扔了下来,小乌龟直直冲着谢时艺这桌而来,力道刚劲,又准又狠。 隋想仗着刚好站起来的高度,抓住了乌龟。 谢时艺立马起身抬手,把打掉了乌龟。 乌龟在空翻滚,两人抢得光天化日明目张胆。 你巴掌,我巴掌,不仅乌龟挨抽,隋想的手臂也挨了不少抽。 隋想终于憋不住了,在乌龟落入谢时艺怀里时,大吼了句:“你干什么!!!” 谢时艺抓紧了乌龟抬手往桌上拍,回吼得特别实诚:“抢王!!!” 音乐声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肖菏完美地完成了她的表演,带着众观众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谢时艺身上。 谢时艺被这么多道目光盯得生疼,不,她是真疼,她拍桌子的时候胳膊砸在了酒杯上,杯碎了,胳膊破了。 划伤,大概还会有些细碎的玻璃扎进伤口。 但总得来说,就是些尖锐的皮肉伤,疼是真疼,但伤不到筋骨,还可以忍。 于是谢时艺憋着口气,抿紧了嘴,忍得贼带劲,点儿都没出声。 破已经破了,疼已经疼了,她盯着隋想,心里就个想法,输人不输阵,老娘啥都不挣挣口气。 但隋想却没继续跟她吵。 隋想的注意力很快放到了她身后的肖菏身上,肖菏看着谢时艺报了下位表演者的幕,然后便跳下了舞台,径直朝她们走来。 隋想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谢时艺从她愈发慌张的眼神里感受到肖菏越来越近的距离,她紧紧地抓着手的玩偶,快要把它掐烂了。 有人站在了她身后,用蛮横的力道抽走了她手的玩偶。 谢时艺转头,眼神这会看起来大概好像要杀人,落在肖菏身上,让肖菏轻松惬意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 谢时艺盯着肖菏,肖菏将手的玩偶轻轻颠了颠:“这么喜欢这只王吗?为它气成这样。” 谢时艺道:“这是喜欢王的问题吗?” 肖菏突然笑起来:“所以是喜欢我的问题吗?” 这漫不经心的,仿佛陈述客观事实的自信,谢时艺在心里骂了句,可真他妈酷。 但她这会气大,继续杠道:“这是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吗?” 肖菏挑了挑眉,好奇的表情。 谢时艺看热闹不嫌事大,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胸口热手臂疼,转头就是通瞎搅合。 她指着隋想:“这是她喜不喜欢你的问题啊!” 肖菏看了过去。 隋想愣了。 隋想楞得仿佛就地风化了。 隋想的脸色慢慢由铁青变得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谢时艺继续煽风点火:“肖菏,这是隋想,隋想,这是肖菏,肖菏,隋想和你是大学同学啊,你入学的第天,还是隋想接的呢。隋想见你第眼就爱上你了啊,并且决定爱你辈子啊!” 隋想疯了,她扑过来扒拉谢时艺,想要捂住她的嘴。 谢时艺这会头有点晕,眼有点花,但躲傻逼还是躲得挺准的,身子往后倒,隋想连她个衣服角都没碰着。 谢时艺倒到了肖菏怀里去。 肖菏扶着她,用胳膊肘挨着她的背给她支撑,挺绅士手的。 谢时艺倒得更放心了。 等全身的力量几乎都交给了身后的人,肖菏低头看着她,呼吸暖洋洋的,就落在她的额头上。 “哦,是吗?我不记得了呢。”
第3章 对于隋想来说,大概没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让人难堪了。 隐藏在心多年的情愫,被人突然暴露到了当事人跟前,那个明知道得不到的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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