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宁先生在孤山的环碧小墅。昨晚宁先生看你睡得那么酣沉,就没叫你起来,又怕如意楼一大早上开业会吵到你,就送你来这儿休息了。” “环碧小墅……孤山……”白栎拍了拍脸,啪嗒一下跳起来:“兰舟姐姐,我这都是睡到几时了?” “巳时三刻。小白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早点压压肚子?” “哎呀,谢谢兰舟姐姐,我不能再吃了,还得赶回去工作呢。都这个点了,店里一定很忙。”白栎连忙对着镜子随意梳了梳头。 兰舟笑道:“你真不吃了么?先生亲手做的鲜栗羹你也不想尝尝?” “先生亲手做的?那、那还是尝一尝吧。” “噗,好。那我这就给你拿去,应该还是温热温热的。” 在梳头洗脸刷牙的间隙,白栎还不忘向兰舟打听昨晚发生的事:“兰舟姐姐,昨晚宁先生回来后,有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墨兰姐姐回来了么?” “回来了,都回来了。没什么事情发生,都挺好的啊。” “真的?难道,她们就没有与你说些什么?” 兰舟想了想,笑道:“有是有,只不过那些话,我想还是你亲自去问宁先生比较好。” “对了,宁先生和墨兰姐姐都回店里了吗?” “没有呀,她们刚刚才出去,喏,你看——”兰舟指向窗外的一片花木:“对面那儿就是先生新买的园子,原本是折枝社的饮绿园。先生说这园子景致太好,买来做新的茶楼再适宜不过了,所以吃过早饭后,先生就和姜姑娘到对面择景去了。” “咦,先生还要买新的园子?而且,离孤山这么近,真的好吗?” 皇帝的行宫可就在附近啊。 想到这里,白栎都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吃完鲜栗羹就冲出去找先生问话。 可是,哎呀,先生做的鲜栗羹也太好吃了吧! 好想再来一碗! 挺着撑得圆圆的肚子溜进了饮绿园,白栎发现这里俯瞰西湖、高挹两峰,又有爽闿堂阁、奇秀花木,瑰丽气象蔚然堪画。 果然是一处胜景。 “先生!先生!” “小白?你可终于起来了。”姜墨兰第一个发现了白栎,调笑道:“还以为你要睡到午时去呢。怎么,是不是鲜栗羹吃得太撑了,就学着我们也来这边儿散步消食了?” “哎呀,墨兰姐姐浑说什么呢。墨兰姐姐,昨晚我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觉起来,你们各个都放晴了。” 姜墨兰笑道:“这些啊,还是让先生来给你说吧。噢对了,小星星我骑回来了,我发现小星星还真没把你当主子,我本以为你不在了他定会很抗拒我,没想到他对我还更亲近了。” 白栎也不禁开玩笑道:“可能因为小星星就是个色胚子吧,看到墨兰姐姐这么漂亮,自然更想亲近墨兰姐姐咯。” 就跟那个汪星泽同一副嘴脸。 宁先生此时恰折了几枝木樨花过来,看到白栎精气充沛的样子很是欣悦:“小白,你也过来了啊,是兰舟叫你过来找我的?” “不是啊,先生,是我自己想过来同先生说话的。先生,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是吗?”宁先生于是拉着白栎和姜墨兰走到园中的萼绿轩坐下:“小白想问我什么?” “先生,昨晚你真的拿回曜变盏了?” “嗯。” “是怎么拿回来的?” “昨夜,昭明禅师在茶会上点茶时,不经意间用了这曜变盏。当时引起无数官宦子弟围观,责问他是从何处弄到这个曜变盏的,我为了给他解围,便说这曜变盏是我赠与他的。茶会结束后,昭明禅师对我解释了曜变盏的来源,并将茶盏还给了我。” “啊——” 宁先生又道:“小白,昨儿真的很感激你。墨兰都对我说了,你在琴府破了案,查出了真相,也消解了琴姑娘对我们的误会,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白栎却无心夸耀自己的丰功:“可是先生,你公开承认了曜变盏是你的,那消息岂不是会传到皇帝耳朵里?这可又如何是好?” 宁先生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就转送给皇帝就好了,虽然可能要走些迂回,费些波折,受些刁难,但至少可保了琴姑娘和昭明禅师的安危,倒也无妨了。” “先生……”白栎回头看了看姜墨兰,咬了咬唇,终于问出了那句搁浅心底很久的话:“先生,我的一位友人说,他曾经见过你。他说,你是许谦许大人的女儿,曾被皇帝囚禁深宫,究竟是不是真的……” 说完这些,白栎马上后悔了。 如此争锋尖锐的私密话题,宁先生听到后,一定会很讨厌自己吧。 可是,她实在憋不下去了…… “我不是许凝荟。”没想到,宁先生居然非常坦然地回答了,脸上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许凝荟是我的姐姐,我的真名,叫许凝澄。” 此时的姜墨兰也有些着急了:“先生,你真的要对小白说这些吗……” 宁先生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池边,望着池内的金鲤,叹息道:“说起来,确实是很漫长的过往了。我爹爹,是背负着大宋兴亡的使命叛逃至蒙古做反间谍的,这是皇上与我爹爹行的一招苦肉计。这招苦肉计里,也包括了我姐姐的死。蒙古人因为始终怀疑我爹爹的真心,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着我姐姐的一举一动。最后,我姐姐为了能成全这出苦肉计,选择了自焚而亡。蒙古人从此才真正相信,我爹爹是被皇上抛弃了,也永远不会再效忠皇上了。” 白栎怔怔地听着这些宫中秘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庭树不知人去尽,秋春还放旧时华。多情唯有池中鲤,犹为离人护落花……”宁先生慨叹着:“我们许家,从上到下,从始至终,都是只忠心于皇上的间谍、暗卫和密探。爹爹走后,便将枢密院交给了我,包括这位姜姑娘,她也是我安插在城中的密探。你以前总爱夸她又飒又慧,确是真的,姜姑娘啊,可是我最最疼爱的一员大将呢!” “先生……” 一切谜团,一切困惑,终于全解开了。 难怪先生根本不避嫌皇帝的,因为先生根本就是皇帝的亲信啊。 只是令人遗憾,汪星泽误认的那位许凝荟姑娘,还是真的死了。 “先生……我真的,太意外了……” 白栎想着,从偶然的一次邂逅,到今日的真相大释,几个月的相处间,她只感受到了先生的温柔,先生的博识,先生的聪颖,先生的体贴。她只知道与先生在一起的每一滴时光,都如沐春风。 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原来先生肩上还背负着这样大的使命和任务。 姜墨兰也叹道:“先生实在是太辛苦了,除了我们几个心腹以外,就再没有任何人知道先生真正的身份,包括琴姑娘。像琴姑娘这样少数几个知道先生过往的人,也都是不但不能理解先生,还会因为误解许大人是真的叛逃蒙古而对先生有敌意。受着别人的仇视和误解,还要劳心劳力地顶着锅盖为皇帝打探情报,若换做是我,恐怕早就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逃跑了。可先生,却好像只是云淡风轻,无论大小种种,她全都抗下来了。唉,先生啊先生,你说,你是不是观音娘娘投胎的,所以才能对一切困苦都毫无畏惧!” “枢密院出来的,有哪一个又不是活在仇视和误解中呢?我既然身为他们的统率,自然应当比他们承担得更多,不是吗?”宁先生一如往常地淡然。 伴着轩外蝉鸣,日高茶香,白栎感到,自己忽然间长大了不少。
第42章 风敲竹 “我就说墨兰姐姐怎么功夫如此惊人,原来墨兰姐姐的真正身份是通天通地的神探啊!这么说起来,难道谢先生也是枢密院的吗?” “表哥他……勉强算是吧,挂个虚职,可你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能做得了什么事。” “那,沁微姐姐、兰舟姐姐呢?她们俩不会也是吧?” “她们俩就真的只是我的丫鬟啦。” “那,团儿、丰儿他们呢?” “他们也真的只是童子啦。” “那,楼里的其他姑娘呢?雪铃姐姐、海桐姐姐她们?” “她们也真的只是我聘来工作的姑娘啦。唔,不过已经走掉的那些姑娘里,倒有一位是我的手下。” “难道是辛夷姑娘?” “不是,是锦葵。她之前去丰乐楼正是我的安排。只不过,她被人识破了,负了伤,已经回老家休养了。” “负伤?” “对,就是上月七夕节当晚。她本来好不容易才能接近蒙古通事司的一个头目,不想竟早已被识破,还遭遇了船上几名刺客的袭击,不得已投湖逃亡。当时我和兰舟在附近渡舟游湖,就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没想到当晚白栎见到的锦葵投湖,原是这么个缘由。 “原来,我一直以为如意楼只是个茶楼,姑娘们只是好看的姑娘,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对不起小白,隐瞒了你这么久。不过如意楼真的只是一个茶楼啊,我开如意楼就是为了赚钱养枢密院而已的。” “先生,你当初招募我来如意楼,会不会就是想也把我提拔成为枢密院的神探?!” “呀,当然不是啊。只是看白姑娘你那么可爱,又很想做出些事情的样子,便想到了小时候的我……” “先生……先生,你放心,虽然我不经意间知道了这些,但我一定会为你保密的。我的嘴啊,比铁桶还严实呢。对了,先生,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我们还有没有什么比较重大的敌人,也让我平日里跑腿的时候注意防范,或许还能留意到意外的收获?” “重大的敌人?说起来,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对门的怡红院。” “怡红院?” “怡红院的原东家艳娘,便是蒙古通事司的一个大头目,她本为金国汉姬,金国灭亡后蒙古招降了她,把她训练成了极为危险的密探,潜入了我们临安。她开办怡红院后,蒙古又把许多从金国收来的美人送到了怡红院,利用这些训练有素的美人为他们蒙古刺探情报、密谋暗杀而铺路。我之所以把如意楼开在怡红院对门,其实就是为了方便观察她们。” “居然是她!那我们为什么还不快去把她抓起来!” “此时还不便打草惊蛇。艳娘还不算是他们蒙古通事司在临安的总头目,我们暂时也只能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顺着艳娘这根藤,揪出最大的那棵毒草。” 姜墨兰此时补充道:“我们怀疑,最近接下怡红院的那个少年,或许也与他们蒙古通事司有关。” “这个、那个……先生啊,墨兰姐姐啊,我和你们说个事,你们千万不要太激动啊。” “小白你说吧,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会轻易激动的。”
“那个,其实,我才是怡红院真正的大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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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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