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淑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轻风拂来,显出丝丝凉意。她回过神,将桃花扇接过,贴在衣襟处。 初月姑姑知道她素来宝贝这扇子,莞尔一笑:“郁华斋的小管事方才来了一趟,说驸马带着牛菊花出府了?” 出府?常淑焦急起身:“她刚醒,又往哪里去,快派人把她给我追回……” 忽尔欲言又止,笑自己忙糊涂了,缓了口气道:“旺财做事素来稳妥,定是有打算的。” 旺财是慕轻尘的小名。 初月姑姑认同的接话:“驸马虽然和您吵架,但心里还是有您,出门逛一逛,让二皇子三皇子看到她安然无恙,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是啊,昨日她出事,我这一派都乱成一锅粥了,幸好是一场虚惊,”常淑言罢,又补了一句,“多派几个人跟着她。” 初月姑姑领命退了出去,一盏茶后才回来,说是办妥了,她陪常淑在屋里散步:“您一夜没睡,可要小憩?再过一会咱们府上就要热闹起来了。”皇子公主们定都收到慕轻尘醒来的消息,估计现如今正在准备拜帖,要来探个虚实。 常淑觉得她说得有理,由她陪着回了郁华斋,一进屋,就因地上的被褥生起闷气。 初月欲要让人进来收拾,被常淑叫住,她柔声说:“由她闹,闹过就好了。” 她合衣睡下,发泄似地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像是打在慕轻尘身上似的。 她想不通,以往和慕轻尘吵架,两人顶多是互不理睬,隔日就能和好如初,怎么这次……慕轻尘偏偏对她礼遇有佳,显得很是生分? 难不成是冷战新招数? 还是她那一巴掌打得慕轻尘心灰意冷了? 她把手掌摊开,举到眼前,摇曳的烛光中,修长的手指泛着莹莹白光,光芒四溢中,她的面容显出颓败,酸涩的情绪,在胸口滋生。
第3章 契约驸马上线 西市,帝京最热闹的的地段之一,这里以兜买舶来品和大宗货物而闻名,是各国商客的聚集地,口音最是繁杂,大秦、拂林、新罗、天竺……应有尽有。 “三驸马换地方了,以前都是在平康坊里风流的。”牛菊花偷着乐。 平康坊里满是秦楼楚馆、乐坊舞肆,亦小白每每风流都是选在那,偶尔也会在曲江池畔瞎晃,倒还从没来过西市。 听闻上月来了一队波斯舞娘,高鼻深目,妍姿妖艳,跳起胡旋舞来更是婀娜妩媚。其舞肆就开在西市。想来亦小白是纨绔性子作祟,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一睹这些胡姬的风采。 西市人头攒动,高声吆喝的里卫、武侯和不良人在其中横冲直撞,像是一池清水里丢进了数尾鱼,搅得无波无澜的水面急急晃荡起来。 商客们都避之不及,三三两两的拥在一起,议论着是出了何事。 西市署的署丞跑出来查看,跌跌撞撞的跑到坊门前一瞧,方才发现高头大马上的粉衣女子。 “三公主!”署长向她磕头行礼。 常鸢把马鞭蜷在手里,灵巧一跃,从马背上跳下,根本不搭理脚边跪着的人,径自往坊内张望,厉声对身后的府兵命令道:“务必封锁所有出口,也别总在街上找,这些商客鬼机灵,把屋顶都改成的了平顶,用来堆放货物,藏个人甚是方便,让兵卫们也窜到屋顶找找看。” 末了加了句,我还不信找不到了! 颇有把西市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她横眉倒竖,朝地上猛甩了一鞭子,抽得尘土四溅,手腕的清风铃也随之发出急促的脆响。 府兵领尉忙行叉手礼,称了声“是”,他右手握住腰间悬着的铁尺,往外疾步狂奔。 署丞也算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久跪不起,实在吃不消,他撑着地,试探性地爬起身,见常鸢并未斥责,胆子不免大了些,又道:“……三公主!坊内鱼龙混杂,您金枝玉叶小心伤到自己。是哪个不开眼的刁民冲撞了您,您说于微臣,微臣立刻派人捉拿。恳请您开恩,将人马都撤回去吧……” 西市繁华,那么多带刀带剑的兵卫在里头乱窜,倘若出个什么事,他定得吃上头的罚。 常鸢不等他说完,呵斥道:“说谁刁民呢,你才刁民,你全家都刁民!” 哼,敢说本宫的小白是刁民,讨厌! 署丞见她发怒,惊慌的想要求她宽恕,话刚及舌尖,就被走到跟前的人吓了回去——老天爷呀,慕轻尘,居然是慕轻尘!这身子骨可真好,天打雷劈都能没事! 署丞连退两步,退到人堆里不再言语。 “常鸢。” 常鸢应声回头,喜不自胜:“轻尘,你怎的在这?什么时候醒的!” 她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围着慕轻尘足足绕了三圈,提起慕轻尘的两条胳膊打量:“还以为你会一命呜呼,没想到今儿就醒了。” 她好奇心起,抓住慕轻尘不停地问“被雷劈是啥感觉?”“是疼?是痒?”。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话锋突转:“说,你为啥休我皇姐?本宫告诉你,你若敢欺负她,我定让父皇做主!” 她的曾祖母是胡人,到她这一辈,五官已然汉化,但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翘,右眼角还挂有一颗莹莹泪痣,即使生着气,也带有少许独属于异域美人的娇媚。 慕轻尘答非所问:“我四下闲晃,散散心,从昨晚一直躺到现在,乏累得很。你到这处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抓负心汉呗!”
慕轻尘装作恍然大悟,眼风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署丞:“你这么闹,小心父皇责罚你。” “怕什么,都是亦小白的错,父皇要怪也是怪她。” “说的也是。”慕轻尘啧啧两声,抬手指向西北边,“天热,我身子还没恢复,便不多做耽搁,先回府了。” 临上车时,常鸢却突然喊住她,眼角眉梢满是狐疑。 慕轻尘似笑非笑的回身看她,静待她下一步动作。 常鸢倒也不跟她多废口舌,上前两步,用鞭柄一把掀开马车的车帘。 里头的牛菊花吓了一跳,一咕噜的滚下地,向她请安。 常鸢随口“嗯”了一个字,挥手招来两名府兵。府兵们会意,将马车里里外外,连带车底都用铁尺捅过。没有,连亦小白的头发丝都没有。 常鸢微一迟疑,笑眯眯的跟慕轻尘道歉,像是拿准了慕轻尘不会生气。为何?因为她有常淑撑腰! “我可以走了吧。”慕轻尘逗她。 “可以可以。”常鸢亲自扶她上车,还一口一个“小心”“别磕到头”,言罢,十分殷勤的目送其远去。 周遭的百姓们都驻足停留,窃窃私语着,说到兴头上,还要对逐渐消失在路口的马车指指点点。 车速不急不慢,优哉游哉的像个漫步青山绿水的游子,一路北去,车辕一拐,上了大街。 慕轻尘到底是撑不住了,肩头一斜,倒在软垫上。太热了,太热了,真的是太热了!看来是高估了自己,三件中衣什么的实在吃不消,早知道就把那条擦脚(jio)帕将就着用了。 “鱼伯,速度快些。”慕轻尘虚弱一句。 牛菊花挠挠脸,从车帘一角探进脑袋:“驸马,就这么回去吗?咱们才刚到西市呢?三驸马还等着您救命呢……哟,您这是怎么了?” 慕轻尘热得像片晒脱水的芭蕉叶,硬生生地挤出一句:“口渴。” “要不找间茶肆坐一会?” 慕轻尘微抬眼皮:“也好。” “不过三驸马还没……” “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慕轻尘嗓音嘶哑。 牛菊花的腰还疼着呢,放下帘子,和鱼伯絮叨了一句。 鱼伯呵呵笑着,拍拍马屁i股,马儿随之甩了个响鼻,拖着车厢加快了脚程。 与此同时,在西市坊门前的常鸢于漫长的等待中慢慢变了脸色,四路人马相继来报,说是搜查亦小白无果。 难不成人早跑了?不会,自己速度那般快,根本不可能有人先一步通风报信…… 不对,她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回忆起慕轻尘与她说话的种种……她记得很清楚,慕轻尘在说“天热,我身子还没恢复,便不多做耽搁,先回府了”的时候,抬手指了一下西北方。 穆宁长公主府明明在东北方呀?是不小心指错了吗?不,绝对不会,人说话时肢体的动作是下意识的,嘴上说谎,身体是无法配合的。 也就是说,慕轻尘在说谎,她要去的分明是西北边,原因只有一个,亦小白往那个方向跑了! 常鸢眼眸霎时清明,天杀的慕轻尘,居然敢哄骗我!她因怒火烧红了脸,又甩了一记响亮的鞭子,鞭音刺耳尖锐,惊得众人心尖发颤。 常鸢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带领所有人往西北方疾驰而去。 署丞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缓过呼吸,揪住被汗水濡湿的领口,蹬蹬蹬地跑回西市署,他推开署吏和通传,穿过前院和内厅,进到一间耳室。 室内狭小,长宽不过十步,堆放着货架、木箱等物什。这里终年阴暗潮湿,空气里满是霉腥味。 署丞捏住嗓子:“三驸马……三驸马……” 哗啦,阴黑的角落里,一生着玄色窄袖长袍的女子,从堆满书册卷轴的角落里站起来,带起的尘埃在阳光里翻滚奔腾。 “咳咳,”亦小白呛得直咳嗽,她扬手挥了挥,“我家母老虎走啦?” 她似乎很是担心,猫着腰凑到署丞跟前,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才潇洒的挺起腰杆。 “您可折煞微臣啊,一见到三公主,微臣这双腿……嘿嘿,直打颤。” 亦小白夸他聪明有胆识,居然能把常鸢给支走,还把人马都撤了,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大方地塞给他两条银铤。 署长把银铤揣进怀里:“微臣哪有那个本事,多亏慕驸马,三言两语便把三公主骗得晕头转向,带着一帮府兵,往西北方去了。” 慕驸马? 亦小白咧出个大大的笑脸:“旺财醒啦!” * 慕轻尘在见到署丞第一眼时,便猜出亦小白躲在西市署。亦氏是皇商,主供盐和香料,货物入京必先经过西市署勘验,需由署吏在过所上批个“听”字,这才能入市行销。倘若出了问题,自然由亦小白来打点疏通,日子久了,亦小白与西市署便熟络起来。 出了事体,找熟人帮忙才稳妥,所以西市署是最好的选择。另外,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躲到这里头去。 因此,慕轻尘只需要做一件事——引开常鸢,为亦小白的顺利逃脱,打下坚实基础。 回到公主府时,正值日落,第一波暮鼓咚咚咚的敲响,慕轻尘踩着鼓点,踏上抄手游廊,绕过嶙峋的假山,进到昭蓬阁。 万万没想到,在里头遇上了尚寝局的女司。 慕轻尘微微一震,唤了声“淑儿”。常淑嘴角含有一抹淡淡的笑,提起裙角走向她。 女司上了年纪,两鬓上有几根银白的发丝,宫里的人都喊她“女司嬷嬷”,主职是听房——听皇子皇女们行i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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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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