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试试杀我。”兰耽的脸上显出一个微笑,好似看着笑话一样看向云平,“我也可以在死前拉一个人和我一起走。” “兰耽!” “江折春……”兰耽笑着叫出这个名字,“你大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我快。” “……”云平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冷冷看向兰耽,她想叫自己极力忽略黑衣女人身上滴下来血液,生怕再看一眼,心就疼得更厉害。 兰耽用匕首轻轻拍了拍黑衣女人的颈子,颇为悠闲道:“你想我放过她?那就要我先看看你的诚意了。” “你想我做什么?”云平知道就算听从了兰耽的话,但以兰耽的刁钻阴险,只怕都不会这样容易放人,但现下他有人质在手,云平不论如何都只能听从吩咐。 “跪下!”兰耽笑了一声,好似玩笑一般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他的唇边挂着玩味的邪恶笑容,仿佛比起践踏云平的生命,他更乐衷于享受践踏她尊严的滋味,“向我下跪,向我磕头,向我求饶。” 云平知道他的,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仿佛践踏别人的尊严能叫他变得强大,变得无所不能。 而兰耽刀下的黑衣女子闻言,她的双眼忽的睁大了,她想要挣扎,可因为失血,连神智都有些模糊了,她感觉自己在摇头,但其实一动不动,只能用那双眼睛看着云平,用目光乞求她。 不,不要,我求你。 你不要跪下。 云平没有拒绝,她也没有反抗,甚至于没有丝毫犹豫,跪在那一片泥泞里,脊背挺直,目视着兰耽,冷冷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黑衣女人,唇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然后毫无迟疑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我求你饶了她。” 兰耽看着她跪在那里,似乎很是快活,也很是得意,可他一听那云平那波澜不惊的求饶声却生出不满,笑嘻嘻道:“不,不够大声,我听不见,而且你叫的也不对。” 他的声音一冷,带着些疯狂的快意:“你要叫,师兄,我求你,我求求你,你饶了她吧!” 云平阖了阖眼,没有丝毫犹豫,将声音扬起,一如兰耽所言:“师兄!我求你!我求求你!你饶了她吧!” “哈哈!”兰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快活笑了两声,可随即他又变得阴沉可怕,“求人是这样的求法吗?简简单单说一句话,就想叫人放过,哪有这样简单的事?” 云平将头抬起,冷冷直视他:“好,你还想叫我做什么?” 她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 兰耽一瞧见云平那双清泠泠的眼,心里就生出极大的怒火和怨气来。 她总是这样! 每次比武切磋,考学文教,赢也好,输也罢,她永远都是这样不慌不忙,好似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这些东西都不用太过在意。 ——就好像自己永远比不过她。 明明他是师兄,但从不受宠,明明他是居长位,可从不受尊。 “你该生气!你该愤怒!”兰耽忍不住大声叫道,“你要尊师敬长,你要尊重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应该输了就求饶,赢了就该自傲,你不该这样好像不将名利挂怀在心上的模样!我最恨!我最恨你和君莫笑一样的脾气和性格!我最恨你这幅性子模样!” 他不知是想到什么,逐渐语无伦次起来:“我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况且……我是师兄!我怎么能输给你!” 他咆哮着对着云平大喊:“怎么能输给你!” 他面色通红,匕首因为大声吼叫而抖动着,在黑衣女人的颈子上留下一条血痕,云平心痛不已,可她晓得现下再不能刺激他,只能稳定住他的情绪。 “你想叫我做什么?”云平轻声道,“师兄,你想叫我做什么?” 兰耽叫她这一声师兄唤回了神志,扭转过头来看向云平。 ——更看向她那只拿着剑的右手。 忽然之间,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好师妹?” 云平长睫轻颤,目光注视着兰耽,旋即移到黑衣女人身上的伤口,轻轻开口道:“是,凡是师兄所言,无不应允。” “好!很好!”兰耽大笑一声,旋即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江折春,我要你挑断你自己的右手手筋。” 此言一出,黑衣女人的目光立时凝到云平身上,她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因为失血,到最后那微弱的一个“不”字,只怕都说不出来,可她的眼里流下晶莹的泪来,那目光在恳求,甚至于是乞求了。 而云平呢?云平没有说话,但她的动作,已经在短短一瞬间说出了她的答案了。 她只是微微笑着,一如平常说话谈笑一般,将剑换到左手,翕动着唇,虽然没有出声,但黑衣女人已经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阿澄,你乖,不要怕。 下一刻,她的右手便贴在剑锋之上,面带着微笑,毫不犹疑地动手。 切断了自己的右手手筋。
第一百七十章 :终章:万里云平 谁也没有料想到,就算是兰耽,就算是云澄,也都没有料到,她出手竟是这样的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迟疑,需知挑断手筋脚筋这种极为紧要敏感之处,疼痛钻心不提,更别说云平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动手时眼都不眨一下。
盖因她心中,云澄实在比自己重要千百倍,便是废了一只手又有什么干系,便是豁出性命去,也没关系。 她素来就是那种人,即便守着那迂腐的人伦道理,可若当真遇上事了,这份将生死抛诸度外的魄力狠绝就已叫兰耽心中一颤了。 兰耽见她这样,下意识挟人退了半步,可接着又像是想明白什么一般站了回去,那黑衣服的姑娘叫他抓在手上话也说不出一句,腰腹上的血已经结痂止住,但手臂上的伤口还未彻底凝结,但同脖子上的伤口一样,都渗出血来。 跪在那里的云平左手雪白的锋刃上沾了血,面上苍白一片,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那唇也失了血色,她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身体似乎是因为疼痛而颤抖,但她这样坚忍,强撑着一句呻_吟也无,眸子里的光依旧是冷冷的,在抬头对上兰耽的时候面上还挂着她那抹叫众人熟悉的微笑,落在兰耽眼里,又叫他不快起来。 她的右手软绵绵垂下,便是握剑的左手都忍不住因为疼痛发起抖来,可她还是挺直了腰板跪在那里,目光清明看向兰耽:“师兄,你还要我如何才肯放过她?” 兰耽没有说话,可他眼里放出兴奋激动的光彩,目光转向云平绵软无力的右手,懒洋洋将匕首换到左手,那匕首轻轻上抬,迫使云澄抬起头来对着云平。 “你瞧瞧,她可真在乎你。”兰耽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叫她跪下,她便跪下,叫她求饶,她便求饶。” “叫她挑断自己的手筋,她也立时就做。” 兰耽的目光复又转回到云平面上:“有你在,我叫她立时就死,只怕她都没有二话。” 云平没有说话,她依旧淡淡看着兰耽,阖了阖眼,似乎是竭力想压下那钻心刺骨的疼痛,良久才开口:“师兄,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师兄,你为什么要害我?” 兰耽哈哈笑了一声,似乎是听见了一句极有意思的话,他目光阴毒,在云平面皮上转了一圈道:“我厌恶你,还需要旁的缘由吗?”扣]裙珥]三$棱馏+久$珥_三久?馏 云平得了这答案,不由得身子一震,又抬头去看兰耽。她已非五十年什么事情都不知晓的人了,现下历过世事,她便也清楚,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有的坏事,哪怕损人不利己也要去做。 既得了答案,云平竟也不恼,她早晓得这个答案,现下从兰耽嘴里说了出来,也叫她心防已松,再无什么顾忌了。 兰耽左手持匕悬在云澄脖颈,右手则牢牢抓住云澄肩膀,许是云平挑断了右手手筋,失了搏斗的本钱,他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故而不免有些松懈。 云平看他一眼,左手支着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右手袖口已叫血染透,虽急忙点了穴道,但仍不免有血顺着她的指尖落到地上,云平低着头看着那血落进泥地里,似乎想到什么,轻轻笑了笑,那笑讽刺,颇有一些自嘲的意味。 兰耽一瞧见她笑,心中就生出不快,又见她自顾自站了起来,便又朗声道:“师妹,你站起来做什么,不顾念她的性命了吗?” 但他这话问的其实毫不在意,云平是右撇子,可那右手手筋已被挑断,便是大罗神仙良药神医也是难救,就算勉强能够接上,只怕再也不能如旧时一般灵活便利。 昔年兰耽恼怒这个师妹,也不过就是因为她天资聪颖,又刻苦勤奋,他这个师兄于诸般课业之上敌她不过,这也罢了。更叫他气恼的,是他这师妹也从不自傲猖狂,切磋比武也从来都是点到即止,更兼之她为人亲和友善,叫众人所喜,便是君莫笑也极为疼宠她,偶尔生气不快,往往都是她先服软,反倒叫他这个师兄被她衬得气量窄小,能力不足,像是个废物。 又兼之兰耽自己少时日子过得不顺,眼见得自己这个师妹事事称心顺遂,更是不快。 可现下云平手筋一断,只怕那剑再也使不出来,变作废人了,既成了废人,左不过是任他宰割的鱼肉罢了。 云平觑他一眼,瞧见他身后十几步便是断崖,那悬崖极高,云封雾锁,千仞有余,便是修真锻体之人落得下头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云平道:“方才你顾忌我,现下我已废了,又与你有什么威胁?” 接着她顿了顿,目光放在兰耽手中的匕首上,声音淡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寒:“更别说,若是你真杀了她,我是决计不会独活的,师兄,我所求不过你饶她一条性命……” 接着她目光一凛,声音微哑道:“可若她当真有半点差池,师兄,便是我这手臂废了,可你身后十几步便是悬崖,我这残躯便是立时舍了,来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不行。” 云澄听了她说“不肯独活”这四个字,又朦胧瞧见她神色,心中一酸,晓得她这样说出,便当真会这样做,只觉得又喜又悲,喜的是她晓得这事不是自己一头热,悲的是现下两人境地这般,只怕没有好的,于是从眼中又落下泪来,只是痴痴看着云平。 而云平余光瞧见云澄落泪,心中也是酸楚,心如刀割,那痛楚竟比右手伤口更甚,可她不敢再看,只是冷冷注视着兰耽。 兰耽听云平这一番话,心中一颤,又对上云平目光,瞧见她神色冰冷,目光如刀,明白若是当真害了这丫头的性命,只怕云平她当真是做的出来这件事,可兰耽打定主意脱身时要将云澄一道带走,以供自己取血压毒之用,又兼之云平右手已废,他早不将云平放在心上,故而这番威胁之语落到兰耽耳中好似笑话,兰耽将那匕首向上一挑,便将云澄面上的那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易容过满是伤疤的面庞,那伤疤几乎覆盖了她下半张面孔,便是云平乍一眼瞧见,竟也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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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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