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字逸明。”女人轻启朱唇,继道:“朕只想为天下百姓点灯。” “与独何干?”顾独双眼微沉,虽然猜测过这女人的身份,只是听到这女人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异常震动。 这可是当年自家父亲扶持而最终惨死的原因。 一切都是这个自傲的女人。 “你恨朕?”姬熙微微蹙眉,一步上前,勾着嘴角,修长如白玉的两指挑起顾独的下颌,温润而陌生的体温碰在顾独的皮肤上,一时像是炸毛的野猫一般,急忙后缩。 看着顾独一脸害怕与畏缩的神情,姬熙空荡荡的手指略微有些尴尬,不经意间又收了回去。 真是怪哉! 这人不怕自己身份,竟怕自己两支手指? 顾独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又看向姬熙,道:“你到底要干甚?” 喑哑的声音像是控诉着什么,隐隐约约飘逸的光透过门窗传了进来,打在阴晴不定的顾独脸上,这会竟换姬熙一时无话。 见姬熙不说话,顾独心里的不悦都露在了脸上,语气却轻了些许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顾独已经死了。”姬熙眼神微动,带着笑意道。 听到有人正大光明地宣布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顾独依旧一脸淡淡的,像是早已经知道,最终冷笑一声,“在下只是一介江湖上的小混子,怕是还成不了你这般大人物手上的弈子。” “不,你成的了,你也必须成的了。”说着,姬熙将顾独推倒在床,只听见“砰”的一声响,直挺挺被压在木榻上,磕得顾独的后脑勺开始发疼。 而更让她紧张的,却是姬熙温热的手指开始温柔地抚向她那俊美的脸庞。 顾独平日里像是冰山一般的脸开始裂开,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救命!你这——” 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手脚都僵硬了起来,“你这登徒子——” 姬熙没想到平日里一直淡定如云的顾独竟有如此娇羞一面,一时笑出了声,却一时不察,直接被顾独压在了身下,阴冷的杀气也顺着顾独一双无情的眼神直接渗进了姬熙的眉间。 这人竟然想要弑君!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姬熙不禁解释道:“朕信任你。”朕信任你,才会同你打闹,朕信任你,才会觉得你一定成的了……朕手中的弈子。 收敛了身上的杀气,顾独又被冷漠与孤傲包裹了起来,她下了榻,回目瞥了姬熙一眼,双眼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却又稍纵即逝。 姬熙眉眼微扬,一把扯住顾独的衣袂,拉了拉后撇了撇嘴:“帮帮朕嘛,只有顾家才能帮朕了。” 顾家两个字像是一柄锥子狠狠地刺进了顾独的心窝,她怎么也忘不了那日雪夜,身负着所有的肮脏存活了下来。 趁顾独微愣,姬熙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惊天计划:“前不久朕去了李家,李家剧变之下,倒是让朕有了可乘之机。”她又顿了顿,继道:“昨晚李璞尸首顺着大江而去,怕是早已经命丧黄泉,此时倒是缺了一个身形容貌与之相同人。” 说着还看了看顾独,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若是独不愿呢?”顾独脸色沉黑如墨,身前人却双眼眯眯笑着,看不出想法。 姬熙眼中一闪,依旧笑着威胁:“那朕自然会为了计划,而让你走不出这间房。” 顾独眼神一凛,没等姬熙话音落下,一招直取姬熙面门,突兀间黑影闪过,却一下子被生生握住了手腕,剧疼之下,才看清了来人。 一身黑衣,五官标致的男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退下,仙儿!”姬熙皱了皱眉,喝道。 郭仙儿应了一声,松开了顾独的手腕,退至一旁。 “你打不过仙儿。”姬熙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又勾了勾唇,“怎么样?不如跟朕吧。”说着贴到了顾独身前,一只手悄然游走在顾独腰间,轻声附耳道:“况且,你这女儿身,之后真的适合一人在江湖闯荡吗?” 感受到姬熙的无礼,顾独忍了半晌的脾气直接被挑上了头,她反手握住了姬熙的手,一手更是贴到了姬熙的胸前,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了手中的柔软,冷哼道:“怎么,逸明的身体与独的又有何不同?” 郭仙儿耳力极好,低着头听着两人的“调笑之语”,一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就像是要滴出鲜血。 姬熙咽了口唾沫,没想到顾独与传闻中相差极大,不仅没有抗拒触碰,还轻车熟路地轻薄自己,一想到自己被当成了百花楼里面的小伎,姬熙眉头拧紧了,一巴掌就往顾独脸上抡去。 “啪——” 清脆的声音直接将顾独震醒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一时陷入之前的回忆,她摸了摸自己因为受伤而发烫的脸颊,看向姬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暗。 这女人,先来招惹的是她,说翻脸又翻脸的也是她! 见顾独脸色极差,姬熙心底也有点不好意思,却强撑着瞥了顾独一眼,后平静地看向郭仙儿,道:“仙儿,就交给你了。” 郭仙儿再一次见识到姬熙的阴晴不定,也只是平静点头走到了顾独的面前。 知道郭仙儿精通奇门异术,会个小小的易容术都引不起顾独的惊奇,她静坐在妆镜前,鼓了鼓被姬熙掌抡到发肿的脸,郭仙儿已经将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覆在了她的脸上。 “我从未见过李璞,到时露馅了——”顾独冷笑着,竟透出几分阴沉意味。 “李璞,字无瑕,小名玉娃儿。”姬熙透过铜镜,看着眼前这已经快要分不出模样的女人,勾了勾嘴角:“他天生冷漠,除了其父与其母,与任何人都不亲近。”
“真是像极了顾大公子。”郭仙儿接话道,却微微一哂笑,似乎一切也已经被这人看穿了一般。 像是被两条毒蛇盯着,顾独也没有说什么,见郭仙儿画下寥寥数笔,铜镜里的人似乎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又似乎一点都不相似。 “从今以后,顾独已死,留在世上的只有李璞。” 姬熙又往顾独身前靠去,闻着顾独身上细碎的香味,一时双眼有些迷离,最后闪烁着无情的光芒。 入夏。 顾独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好好歇息了,仿写了三个月李璞的笔迹,学习了三个月的李璞的言行举止。 她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一般滑稽可笑,甚至听说了自己因为被仇家寻仇,掉入大江溺死后已经被风光大葬。 “吱呀——”门被推开,一身玄衣便服的雌雄莫辨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刻意画出的鬓角与长眉相得益彰,修长的眉眼中稍带着一点点喜悦,“朕刚收到赵家的消息,赵琼宇对你的回信很是不满。” 顾独不语,斜眼瞄了姬熙一眼,从案桌上重新抽出一张信纸,垂眸问道:“你还要写些什么。” “朕不要写什么,李丞相顺着心意去便好。” 顾独转念一想,便在信纸上落下了赵大人亲启五字。 一直都是自由闲适的顾独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活在他人鼻息之下。 她乔装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最终还莫过于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悠哉。 姬熙杀了李璞,却还会有新的“李璞”站起来,而她便要做这样一个新的“李璞”,以制摄他人。 如今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赵李两家,李璞自从当了丞相后便心向帝位,最终被姬熙投入江中,落得个溺死的下场。 而赵家更是贪图权势,喜私结暗党,算是姬熙的心头大患。 赵家对李璞态度更是暧昧不清,一旦让赵家起疑,那本该上好的局势就会急转几下。 尽管如此,姬熙依旧是不怎么在乎的模样,她只是安排顾独先行不要露出马脚,似乎一切都得回京都才做定夺。 待顾独写完,姬熙放下手中的通鉴,看向顾独道:“三日后,还劳烦李丞相舟车劳顿了。” 顾独微微颔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璞还想再去江右游玩几日,请圣上恩准。” 姬熙蹙眉,似乎很不满意,又微微沉思,道:“朕似乎也该去游玩几日。”说着,她又看向顾独,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 “那便一同?”顾独知道姬熙不信任自己,也不好将事情做绝了,便发出了邀请,脸上带着一点都不愿意的表情。 知道顾独抗拒,姬熙却依旧没有拒绝,甚至煞有其事的拍手,道:“丞相有心了!” 顾独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倒是滴水不漏。 李璞生性狠戾冷酷,自然是不喜欢百花楼这样的花天酒地,姬熙便以宴请苏家包下了百花楼,也好给顾独的过去断个念想。 顾独想着再见好友时已经物是人非,最终也只得长叹一声,顺了姬熙的意。
第5章 江南苏家被宴请这般大的消息,还没有定下日子,苏家上下便已经战战兢兢。 而差点把胆骇破的,便是苏睿。 苏睿可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将圣上驱出顾府,现在主要人物已经随江而去落入尘土,何况江南苏家要被宴请,还远远够不上格。 想来圣上的宴请,那就是冲自己来的。 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终于等到了圣上将要回京的日子,一身黑衣的郭仙儿便提前来苏家传了话。 百花楼被抢砸后整修了一番,比其之前更是奢华铺张,曲水流觞,金璧辉煌,让许久未来的苏睿都暗暗吃惊。 苏家人早已在厅堂等候,年少者傍曲水而坐,琼浆玉液倾倒在各式各样的杯中,顺着清澈的溪水流下,若是无人取喝,那一杯杯价值不菲的美酒最终飘向酒楼之外,沉沦在大江之中。 奢靡,富贵,为这本来已经出名的销金窟添上了更厚重的筹码。 众人皆在等待着少年天子的驾临,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却更想面见天子一遭,也算是开开眼。 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突兀被推开,弓腰鞠背的郭仙儿恭敬地推开门后立伺左边,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两个俊美无双的公子。 雌雄莫辩的公子身着玄衣,风韵优雅,举手投足间仿若明灯光华,沐浴在她的光华之下,惊骇之下只剩诚服之心,众人皆猜测此人便是传闻中少年天子。 少年天子身侧的贵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只见他长眉若剑唇若刀,身形颀长偏瘦弱,举止却干脆利落,脸上更是虚无与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想也不用想,这人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奸臣李璞! “免礼。”姬熙见众人要行礼,手一摆道:“朕既微服私巡,尔等皆可上奏。” 苏家人在下相互而视,也不知道这年轻的圣上再打些什么主意,几番之下,眼神都落在了苏睿身上。 受到大家眼神关注的苏睿此时还在呆愣愣地看着青衣丞相。 京城坊间都道是李丞相是个大奸臣,没想到论长相与圣上站在一块竟不输分毫,苏睿想着,无奈地摇摇头,瞧着这人身形与自己的无双兄长得相似,心里不禁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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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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