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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十二月到来得悄无声息。
直到许久没见松鼠来教室讨食，绿化里的灌木只剩下枝桠，这才惊觉，又是一年岁末了。
文艺委员去复印室打了一张意见采纳书，下课时从最后一排往前传，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坐在位置上做作业。
唐青亦拿到纸张看了看，原来是元旦晚会的节目投票。
纸上先是简述了节目对应类型的时长要求，其后列了一张表格，按照节目类型划“正”字，每人投三票。
“体育课的时候，我看到五班的几个人在练三句半，可有意思了。”
“隔壁不是还说在订中山装和旗袍……他们班是舞台剧。”
“高一有个班报了宅舞，都是漂亮的小妹妹……”
周遭小声议论。
“得了，听起来都挺好的，我可不愿意花时间排练，还不如睡觉，累都要累死了。”
最后文艺委员统计时，歌曲和诗朗诵票数最高，又因为诗朗诵有人数限制，出于某种心理，班里敲定上报节目为全班合唱。
一个都跑不了。
棠糖从文艺委员宣布歌名并且要求大家自行先熟悉，就开始发蔫。
“唱歌好难。”她耷拉着眉眼。
唐青亦揉揉她的发。
入夜，唐青亦从浴室出来，看见女孩趴在床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
一头细软的长发被揉乱了，尾梢落至窄瘦的腰线，打着卷贴合在床单。
听见唐青亦的脚步声，棠糖的脸在枕头蹭了蹭，慢慢侧了脑袋看向唐青亦。
睫毛被蹭得乱糟糟的，鼻尖有些红，白皙小巧的下颔抵在枕头。
“唐青亦，你洗好啦。”细白的手腕撑了撑床铺，棠糖探了脚下床，精致的踝骨缀着红润的桃核，轻轻晃着。
足尖点了点地面，一时没有够到拖鞋，于是白嫩的脚趾蜷了蜷，颇有些难为情。
“嗯？”棠糖疑惑地从鼻间哼出细声。
她低了脑袋要往床下瞧。
“鞋子……”
唐青亦敛了敛眸色。
她站在原处盯了会女孩的动作。
深色床单边缘被薄瓷般白透的小腿挪蹭着，所以起了浅浅的褶皱。
她蹙着眉，走近床铺。
唐青亦俯下.身，伸手握住细细的脚踝。
“唐青亦……”
棠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热度烫了烫，脚尖骤然绷紧，又在唐青亦的掌心慢慢松弛下来。
唐青亦将棉拖放在棠糖足下。
棠糖踩着棉拖，指尖扣在床沿，垂眼与唐青亦对视。
“还在想合唱的事情？”唐青亦问。
棠糖的目光软烫，讷讷应声：“嗯。”
“歌词我都会背了，但是伴奏听不懂，唱出来很奇怪。”
棠糖对于音乐的敏.感度很低，从她同唐青亦学钢琴时的笨拙便可见一斑。
唐青亦并不安慰她，只颔首道：“我知道了。”
其后，棠糖寻了吹风机给唐青亦吹头发，小心梳了梳发尾。
她本打算像以往一般与唐青亦窝在被褥看书，最终却被唐青亦的吻打乱。
跨年之夜当日，表演班级在后台候场。
还有两个节目是舞蹈，所以化妆间里挤了四五只白色小天鹅。
“我们这里腾不开手，合唱的同学有会化妆的自己稍微弄一下吧。”负责老师扬声。
唐青亦与女孩寻了处角落站着。
她用两指轻轻抬了棠糖的下颔，慢慢往柔润的唇瓣涂着口红。
棠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
等了一场相声的时间，上台后简单排列队形，唐青亦站在棠糖身后。
前奏响起。
棠糖的后腰落了手指。
她集中了精神去感受唐青亦的动静，不多时，她的椎骨处被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棠糖及时开口，融入合唱。
一首清新轻快的青春歌曲，有着憧憬、向往，也有遗憾与感怀。
棠糖顾不得去感受这些情绪。
唐青亦的气息离她这么近，将她包裹。
棠糖情不自禁地去回想，她们更近的情状。
唐青亦捧着她的脸，指尖摩挲她的唇角，舌尖抵开她的门齿。
“这个字要比别的多唱一拍。”
“一拍……”唐青亦吻她，有些压抑的轻喘，浸在清冷的声线，“一拍是这么久。”
棠糖一直是个好学生。
所以这次合唱，她唱得很好。
那些旋律烙在她的口腔，在她的舌，在她的齿。
吞咽入喉，滑落胃。
血液里都淌着甜蜜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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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棠糖的阿姨提出离婚，带走了小孙子，棠奶奶虽然情绪低落，但也勉强打起精神与棠糖两人联系。
她知道唐青亦的父母在国外各组家庭，所以邀请唐青亦也一同去乡下过年。
“奶奶做了糖年糕，等你们回来，裹上蛋糊炸一炸，又香又酥。之前，棠糖三伯捎我上镇里，我挑了不少蜜枣和话梅，还有其他的零嘴。庙会也正热闹，你们俩可以去转一转。”
棠糖在唐青亦怀里与奶奶絮絮聊天，唐青亦仔细听着。
等女孩挂了电话，唐青亦问棠糖：“为什么你的家乡会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棠糖趴在她身上弯着眼睛笑：“唐青亦，你还没吃，怎么知道好吃？”
唐青亦的指尖滑过女孩的唇角，淡淡道：“我就是知道。”
棠糖不作声，笑着亲亲纤瘦的指。
乡下的春节比起所有的假日都要热闹得多。
要换春联，要炒年货，烧松盆，宴亲会友……所有人都笑逐颜开。
唐青亦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棠奶奶取了正丹纸，又寻了笔砚，堂屋的对联都是唐青亦落笔而就。
有人来串门瞧见站在案台旁的唐青亦，大为称赞，要了几幅字，唐青亦也不推拒。
没多久，棠奶奶家的堂屋，便围了一小圈人。
“这个字不错，棠姐，你哪捡的这么大的两个孙女，长得好，还懂知识。”男人打趣。
棠奶奶端了果盘过来，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是我命好，有两个可心的孙女。”
有人没眼色地提及棠糖的叔叔，被别人将话题压了下去。
棠奶奶站在众人中，看向唐青亦。
唐青亦气质出挑，如雪中细竹，干净清劲。
她执笔落字，眉目安静，是常年书卷里温出的文雅。
而她的小孙女，整颗心都吊在了唐青亦身上，凑在唐青亦身边打下手。
望向唐青亦时，棠糖的神色近乎痴态。
人越聚越多。
当夜，棠糖给唐青亦揉着手腕，心疼道：“明天我们不写了。”
唐青亦摸摸女孩的发，手掌盖着棠糖的后脑勺，挨着鼻尖亲了亲。
“好，不写。”
翌日，棠糖拉了唐青亦出门。
镇上街道旁挂了精致的红灯笼，日暮后，灯火铺满在青石桥板下的一弯清河，跳跃着红色的焰心。
人群被舞狮队伍圈开，耳边锣鼓喧天。
小孩骑在父亲的脖颈，捧着何仙姑的头套戴在头上。
情侣牵着手，亲密地相拥旁观。
棠糖买了两簇仙女棒，两人在河边与一群小孩一起点燃，四溅的金银火星将彼此的眉眼映得清晰。
唐青亦隔着烟花瞧女孩。
浅褐色的瞳里，那些火树银花璀璨得近乎夺目。
但到底，不及女孩的十分之一。
“唐青亦。”女孩绽开一个干净纯稚的笑。
唐青亦抬手抚了抚漂亮的眉眼。
棠糖与唐青亦沿着河边走边逛。
女孩的手被唐青亦握着，揣进了大衣口袋。
她们吃棉花糖，吃糖葫芦。
棠糖的嘴角沾了糖屑，尽数被唐青亦慢慢舔.舐干净。
回家时，两人手里又拎了提袋。
唐青亦许多东西都不曾尝过，所以见一样便买一样。
松子枣泥麻饼、粽子糖、麦芽糖四角粽、玫瑰白果松糕、鸳鸯合子酥……装了一路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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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村里来了卖醪糟的。摩托两侧跨了铁桶，揭开盖子便是发酵后的甜米酒。
棠糖打了半斤，与棠奶奶商议用糯米粉捏一些圆子，再加些桂花和冰糖，煮成甜汤，充作早餐。
“这是凉的。”她对唐青亦道。
棠糖撕了一段保鲜膜，打算蒙在装甜酒的瓷碗上。
“凉的不能吃吗？”唐青亦看着她。
棠糖与唐青亦对视半晌，慢慢将保鲜膜挡在脸前。
她瓮声瓮气：“奶奶说，吃凉的，会拉肚子。”
唐青亦去碰女孩的手腕：“这是对小孩子说的。”
棠糖便有些气恼地垫了脚，她亲在唐青亦的额际。
“唐青亦，听话。”她轻声。
除夕夜，棠奶奶婉拒了村里其他亲戚的邀约，与两个女孩一起用了年夜饭。
摆盘不多，盘盘精致可口。
晚饭后，棠奶奶新煮了米饭置入竹筐，辅以红桔、荸荠和糕点，最后插了一截洗净的松枝，放在中堂。
春晚将将开始，三人在一只木盆里烫了烫脚，随后坐在一床棉被里看电视。
节目的主色调依然是深深浅浅的红。
“家里的扑克卖得还剩一盒。”听了一会相声，棠奶奶问唐青亦与棠糖，“你们要不要打牌呀？”
自然是要。
唐青亦不会打牌，棠糖同她简单说了说规则。
“来斗地主好不好，赌注是这些。”女孩一人发了一些糖果。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倒霉，先把糖果输光。”她笑。
棠糖一开始还要让一让唐青亦，几盘过后，便输掉了一捧糖。
棠糖捂着脸，歪倒在床铺，“你们都不让让我。”
棠奶奶洗牌，笑着道，“棠糖，不许耍赖。”
下一把，棠糖的牌还算不错，她是地主。
只剩一个对子的时候，她用脚趾轻轻蹭在唐青亦的足背。
唐青亦抬眸看了她一眼，面无异样地走完了手里的顺子和飞机。
之后，又面无异样地捏走了她藏在手心的糖。
“唐青亦……”棠糖小声唤。
唐青亦的神色终于松了松，却是淡淡道：“这些糖还不够。”
棠糖摊开掌心：“都给你啦。”
唐青亦不置可否。
乡下并无守夜的习俗。
十点半点左右，棠糖与唐青亦与奶奶告别，回了房间。
唐青亦扣着棠糖的手指，进屋后倾身拥住她，唇贴着棠糖的耳垂：“还差这一颗。”
棠糖初时还不懂，旋即反应过来，眼睫颤了颤。她伸手揽住唐青亦的腰，乖顺地贴在唐青亦怀里。
她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嗯。”
“你是我的。”唐青亦亲了亲女孩的耳垂。
“我是你的。”棠糖吻着唐青亦的肩线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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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奶奶睡下不久，想起棠糖的房间只剩下小半瓶热水，不知够不够用。
她披着衣服起床，去厨房拎了一壶，意欲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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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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