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芝士味道真不错。”用甜点的时候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你在哪一家订的?” 我告诉了她店名:“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手工制作?” 她的回应流畅极了:“我家没有模具。” “所以你完全相信我能做出这样的蛋糕?”我望着她,似笑非笑。 潘德小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好吧。我不知道你喜欢海盐芝士蛋糕,毕竟这很——”我顿了顿,“用你的话说,很乏味。” “乏味也没什么不好。”她望过来,“你不就是一个喜欢乏味的人吗?” “我和‘乏味’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强调,“如果你有了那种感觉,就说明你对保守而富有专业性的选择有一定的偏见……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认为过生日的人最大是一条跨文化通行的准则。” 她眨了眨眼:“诚如你所说。” 我抿着嘴:“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会说,”她站起来,偏着头看我,“是那种保守而又稳重的选择。” “耳环?”我隐约捕捉到她神情中恶作剧的意味。 潘德小姐摇了摇头。 这时,她走去玄关拎了包过来,从中拿出手机鼓捣了一会儿。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潘德小姐发来了一张图片。 “愿望券?”我慢慢读出来,微眯着眼睛。 她到了我的跟前,抱着臂,像个胸有成竹的上位者,然而神色间又有藏不住的忐忑与期待,她倒像是交作业来了。 我又仔细观察自己收到的礼物,那明显是出自她的手绘,又将手绘的券扫描而成,字迹很清楚,使用条款与限制的措辞严谨得像份合同。 潘德小姐给了我一个许愿的机会。 她吸了口气:“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满意。” “母本在哪里?”我抬起头,“我想要那张纸。” “那不重要。”潘德小姐目光点向我的手机,“你用这张图片就可以兑换你的愿望。” “可我想要纸质的,更有仪式感,更像一份礼物。”我瞄了瞄她,她这样居高临下地看我,反而让我生出造反的心思来。 但今天我有着天然的权利,或许不必兵戎相见。我望着她,就像一只小狗在看漂亮的女孩儿。 她确实是漂亮的女孩儿。 然而我可比一只小狗要有执行力得多。 我抱住潘德小姐的腰,头蹭着她:“我能得到你制作的那张原始的‘愿望券’吗?” “我还以为你喜欢电子化的东西。”她还是抱臂,胳膊将她的胸部与我的头死死分开,我只能蹭到柔软的羊绒卫衣,“我送给你的更轻便,更容易保存,也不会丢失,况且它还符合你一贯的习惯。你觉得我送了一份很糟糕的礼物?” “不是那样。我喜欢你的礼物。”我仰起头,掩藏我的攻击性,“但这是你的劳动成果,难道你不想要送给我更完整的礼物吗?” “那就是完整的礼物。”潘德小姐仍旧不松口,“它的母本不属于你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过生日的人只值得一个愿望吗?我知道你给了我一个愿望,可我还是贪心地想要多得到一个。”我可怜巴巴的。 潘德小姐望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她终于笑了,眼神无奈:“好吧。当‘愿望券’兑现的时候,我会在纸质版的上面盖章作废,然后留给你作纪念。你觉得这样的处置好不好?” “好主意!”我立刻笑起来。 潘德小姐揉了揉我的头,神情满足。 “所以你喜欢我的礼物?”她问。 我站起来:“我很喜欢它。我会想一想自己应该许一个什么愿望……” 她止住我打算收拾餐具的手:“让我来吧,生日女孩儿。你可以从现在就开始你的思考。” 因为目的达成,她又十分殷勤,我非常轻易地就被哄到了卫生间先行洗漱。 与镜中的我自己对望,我忽地被我的直觉击中,愣了片刻,竟忘记打开水龙头。
……天真。 我太天真了。 这一整套“照顾我习惯”的电子版愿望券的说法,根本就是个十足的陷阱。 潘德小姐一开始的目的就在于说服我真的用掉这张券,而不是仅仅将它当作一个单纯的纪念品,收藏在柜子当中。 我竟然还为了她的设计而主动去央求她! 清水拍打到脸上,我挤出一抹泡沫洗面奶,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怎么就着了她的道呢? 这番咬牙切齿让我印象深刻,当夜我就报了我的大仇。 天亮的时候潘德小姐还没醒来,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坐在床上检查我的生日礼物。 还在。 卧室的窗帘留了条缝,晨光泄入,落在床脚。她睡靠里侧的位置,一只胳膊连同半边肩膀从被子里露出来,朦胧曦光中,又有道不尽的美。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遮住她漂亮的背部线条,我想亲亲她的肩头,又怕扰了她的清梦。 潘德小姐的眉眼都藏于梦乡,我借着光细细看过去,不知何时,也不知何故,却渐渐生出泪意来。 她许给我一个愿望。 而我已别无所求。 潘德小姐眉头微动,睫毛轻颤,睁开了眼。她与我对视,先是笑,瞥了眼窗外,又望着我。 我俯下身去,点了她的唇,再吻了吻她的额头:“早安。” 她眯着眼睛笑:“早安。我爱你。” 我一怔,只是回望她,潘德小姐却伸了个懒腰,拉着被子坐起来。被子下,她的脚碰了碰我的,轻道:“去拿我的衣服给我。” 大早上就开始使唤人。 我还在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就像发现了个惊天秘密的人那样,掀了被子,木然地去寻她的衣服。内衣不知怎么回事,从沙发落到了地上,我先把卫衣递给她,扭开门去了衣帽间。 她爱我。 我的眼泪绷不住了。 长久以来,我总觉得自己像藏身于大洋的孤岛。岸边有时是暴风雨卷起的死鱼,有时是搁浅船只的遗骸,风浪里常住着的唯有腥臭,我闻到危险,茕茕独立,困在深海当中。 我在海洋里不为人知。 惊涛吞没我,狂风摧残我,石与浪雕刻我的形状,我身不由己,寻不到意义地活着。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我被遗忘了,我被保留,又因孤独而获得眷顾。 我活了下来。 遥远的风徐徐而至,大洋彼岸播种着财富与文明。已不记得第一个登岛的人是谁,有的来寻宝,试图搜罗我的秘密;有的只是单纯的观光客,在我的沙滩上留下终将被海浪带走的“到此一游”。 潘德小姐是一艘让人无法遗忘的船。 她太冒进了,从飓风里穿行而出,天大的胆、违反规则的好运,她的帆屹立不倒,横跨冰霜雪露,破开浓雾,越过海的沟壑,一步步走向我。 我隐瞒我的坐标,模糊我的经纬,我想搬家,我想干脆躲到世界另一边去。 在世界的彼岸,深海之下,又有我们相逢的证据。桅杆上挂着她的捕梦网,潘德小姐掌握了我秘密的语言,唱给我流浪者之歌。 可我不过是一座岛。陆地刺穿我的脚踝,海洋改变我的轮廓,它们都那样无情、那样冷漠,我知道不会有人救我。 她来到此,倒也不是为了对我施以援手。 潘德小姐并非来此休整,也不缺少航行的材料。她总是悠闲漫步,分享她的喜悦、倾听岛的呢喃,偶尔埋葬枯萎的鱼,打扫打扫离了岸的关于海洋的历史。 在无声中,她一遍遍倾诉。她不必郑重承诺,不惧怕于任何猜忌与怀疑。 她是承诺本身。 潘德小姐陪伴着我。 疾风骤雨退到她身后,我喘过气来,割断我生锈的锁链。 我自由了。 我是安全的。 我终于、终于有了愿望,有了家,有了船桨。我想和她听同一张唱片,吃亲手做的午餐,我想分担她的苦乐、她的思绪、她的时光,我想与她彼此珍重,与她共赴远航。 我想爱她。 我能去爱她。 将衣服带回卧室,潘德小姐对我的眼光勉强点了头。两个人悠闲地穿戴好了,彼此检查,又手拉手去卫生间洗漱。她倒是不嫌弃我今日如此幼稚,但我心里暗想,恐怕潘德小姐也算乐在其中。 她简单梳了头,把手边的牙膏递给我。 我为她和我自己分别挤了一小段,又拿刷头把牙膏尽量均匀地抹在牙齿上。 瞥了镜子里的潘德小姐一眼,我轻声说:“我也爱你。” 紧接着我就按下电动牙刷的按钮。 她笑起来的模样是最迷人的,但我只是尽量保持酷酷的,不动声色。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老板转让一部分股权给国内巨头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关乎公司存亡的谈判,就在今日。 我破格出席,作为大老板的副手参与到会议当中。这是他的意思。 战争有时更像是对事前准备的验算,明里暗里的争斗日夜展开,漫长的博弈中,双方打空了数副手牌。梁衡不负所望,成了创始人派系的铁杆拥趸,大老板还意外地在最后关头争取来了CTO的支持;计划的关键,手握超过百分之十投票权的那家巨头,自然站在我们一边。 大势如此,谈判不过是揭幕的仪式。 针对最主要的议题,是否要成立一家负责独立运营核心业务的子公司,集团的大股东也即南方那家巨头,投了弃权票。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趣,因为代理投票人同时是这个议题的发起者,集团主席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后,又紧接着宣布了他的“后台”的弃权。赞同成立子公司的股东,投票权相加,甚至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二:高举双手的唯有我们高高在上的主席与光杆司令的“废太子”李瑞杰罢了。 2020年12月7日,我司无事发生。 他们迎来了他们的败北。 公司内部的重大结构调整已紧锣密鼓进入最后的筹备,新的一年,亚、欧两个部门又将合二为一。这个部门总监的位置可了不得,虽然仍听大老板调遣、级别上是个“D”,但毫无疑问,职权可与COO并驾齐驱。 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做到“C”字头,对于新任的部门总监而言,已非遥不可及。 这个新总监是谁呢? 我点了发送键,给大老板发去我对新部门人员职务调整的安排建议。 公司技术、管理岗并行的臃肿结构将在2021年被基本废除,例外在于COO这个岗位。我司情况特殊,许多核心事务是大老板亲自负责,在两部门合一、其他结构又都作了相应调整的情况下,COO的设置,不免显得有些鸡肋。 老黄很不理解我的执意安排,即便听了我的理由,他也感到没什么必要:拍板的人毕竟在上面,有什么需要改动与商定的地方,由行政的同事去跟进即可,我又何必在草案阶段就将大老板的烦恼考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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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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