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想要长久安定,继承人是非常重要的。 王宝钏登基的时候,情况特殊,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这事。但是随着新政推行,尽管百事待兴,但朝臣们还是会时不时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催一催她这件事。 她自己结婚生个孩子也好,从亲姐妹那边过继一个孩子也罢,总归要有那么一个人在,才能让大家安下心来。 那时王宝钏自己也是每日连轴转,连睡觉时间都大幅压缩,自然也顾不上这些,只将各种议论压下去就算了。反正大家也只是例行催一催,并没有报太大希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大臣们,都能抽出更多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而且,过了今年,王宝钏就四十岁了,在这个时代来看,怎么都算不上年轻,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再拖。 甚至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棒槌,听说了王宝钏与薛平贵的故事,提出要将这位驸马爷接回来,好“一家团聚”。 薛平贵此时还真在京城。 他自诩文武双全,从前年轻的时候,就不肯安分地找份踏实的工作赚钱养家,反倒落魄潦倒得与乞丐一般无二。如今又当了十八年的皇帝,就更是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去做那些杂事俗务。 好高骛远的结果,就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差事,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糟糕。 明明整个大唐都在焕发生机、蒸蒸日上,他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乞丐,每日吃着嗟来之食,怀念往日荣光。 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各项新政推行得最有力,百姓的日子也最好过,有钱人多,也舍得施舍,所以最终,薛平贵一路流浪着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的乞丐,都比别处的有见识些。虽然他们不懂,这些事似乎也与他们无关,但他们还是乐于去听官府新发出来的各种榜文。然后在偶尔吃饱喝足的时候,躺在街边,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谈国家大事。 皇宫里的那个女人,似乎距离薛平贵很遥远,远到根本无法触及;但又似乎很近,近到每天都能听到她的消息。 听说朝中有人提议接回驸马,薛平贵是有些意动的。但当他怀揣着希望来到京兆府衙门前,却被守在这里的衙役毫不客气地驱赶,“走走走,哪里来的乞丐?要乞讨去别处。不想吃板子,就别在这里耽误了大人们办公!” 他正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就见旁边已经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是前驸马,让我进宫!” “啧,又疯了一个。”衙役鄙夷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陛下从前的驸马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这些乞丐也是穷疯了,才会做这样的白日梦。” 薛平贵一呆,羞愧地低下头,悄悄转身离开了。 他浑浑噩噩,沿着大街不知走出去多远。也亏得京城如今人人向善,看见乞丐也没人驱赶殴打,让他一路穿街过巷。 然后薛平贵听见了呼和之声。 他抬眼看去,便见一队士兵手里举着净街的牌坊,驱赶着百姓离开主街道,而后把守在各个路口,严禁有人在此时在街上游荡。 对于这一幕,京城的百姓们已经十分熟悉了,这是有大人物入京。他们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躲进了小巷子里。不过如今朝廷在民间的名声好,他们也不怎么害怕,还有人伸着脖子去看,猜测着不知道又是哪一位贵人。 不过,当那匹京城百姓已经相当熟悉的红鬃烈马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踏过长街,疾驰而去时,所有人便都猜到了来客的身份。 “原来是西凉国主!”百姓们纷纷感慨着,“又到这个时候了。” 自从王宝钏和代战公主签订了和平条约,虽然没有两国并做一国,但却是睦邻友好,彼此之间往来十分频繁。 尤其是代战公主,明明已经继位为西凉国主,但一年里倒有半年是住在大唐的。每年入秋之后,她就会到长安来,一直住到开春才回去,比候鸟还准时。 这么年年来,由不得京城百姓不熟悉了。 两国国主关系好,下面的种种交流,自然也十分频繁。不但商队和资源互通,就连这几年大唐种种革新举措,也少不了西凉一份。 一年到头都有西凉商队在京城活动,代战公主又总住在这里,百姓们看待她,跟看待自家国主是一样的,提起来非常亲切。 偶尔,会有不懂事的年轻人好奇,两位国 主为何关系如此和睦。 自然有老人给他们讲古,说起那个前驸马是如何有眼无珠,妄图左拥右抱,最后两头落空。反倒是都被他辜负的两个女子,同病相怜,倒成了莫逆之交。 所以对这位驸马,朝堂上或许有不同的意见,但民间都是十分鄙视的。 两位国主这样的奇女子,能娶到一位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他居然还想左拥右抱? 薛平贵呆呆地看着马队消失的方向,听着耳边百姓们的低声议论,他想辩解,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但他总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他率军攻入大唐,登基为帝,赐封两位妻子,荣耀满堂。 …… 代战来到长安的第二天,王宝钏就知道了她的烦心事。 居然跟自己一样,都是朝中臣子递上奏折,要求她尽快定下国储,以稳固国本。 “原来姐姐也在为此为难。”听王宝钏说了自己的境遇,代战反倒笑了起来,“看来姐姐虽然能干,可遇上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要做成此事,恐怕很难。”王宝钏道。 “哦?”代战颇为好奇地看着她。 王宝钏便将君主立宪制说给她听,“到时候,内阁负责管理国家,皇室只需要负责出席庆典,安稳民心,与其他国家交流之类的事务即可。这皇位更迭,自然也就不会对民间造成太大的影响。” “妙极!”代战不由拍掌道,“这样一来,皇室婚娶之事,就不必如此严格了。” 反正只是个吉祥物嘛,谁在那个位置都一样,也不必太出色。太出色了,反而是麻烦。而那个位置,对大部分皇室成员而言,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吸引力,血淋淋的夺嫡事件,将会大为减少。 “是啊,”王宝钏道,“其实如今也是推行此事最好的时机。” 坐在皇位上的是女帝,虽然从朝廷到民间都接受了这件事,但诟病的人也不少。而王家人丁凋零,也没有什么野心家非要继续掌权。最方便新组建的内阁掌控。 “既然如此,那姐姐何不放手去做?”代战道。 王宝钏苦笑,“道理如此,但总难免担忧,因此一直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那这回就由我来为姐姐下这个决心吧。”代战握着她的手道,“这五年来,只有我来长安,姐姐还从未去过我们西凉呢。不如趁此机会,也去那边住个半年如何?” 王宝钏眼睛一亮,“你是说……” “其实姐姐你这君主立宪的法子,我们西凉如今就能施行。盖因我总不在国中,事情只能劳烦大臣们处置,久而久之,他们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代战道,“我也不管。姐姐若不放心朝中那些人,不如且先不提此事,如我这般时不时离开一段时间,等他们适应了再说。” 王宝钏十分心动。 这些年她也京城在京城一带走动,但如今,她已经不满足于只在京城一地了,而是想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天子脚下一切都好,外面却未必是这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宝钏还是想自己去看一下。 这么想着,她朝代战点头道,“好,就依妹妹所言。” 代战闻言立刻站起身,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我来帮姐姐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走!”她说着回头朝王宝钏一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悄悄的,不叫他们知道。” “这算什么?”王宝钏哭笑不得,“就是要走,也得将国中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才好。” “姐姐就是太爱操心了,所以才总是放不下。朝中那么多人,都是依着规矩办事,能有什么问题?实在不放心,你就留下旨意,令人传递便是。”代战道。 王宝钏在政事上,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但不知为何,听代战这么说,她就陡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就任性这一回。 于是第二日,一班朝臣们在金殿等候良久,也不见女皇上朝,最终只等来了苦着脸的御前总管和御前女官,颁下了王宝钏留在桌案上的圣旨,说她有要事出京,归期不定,令朝臣们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第129章 番外·李千金 “此事你筹划了多久?”新兴公主将手中的帖子放在桌上,问坐在对面的李千金。 李千金扫了一眼那张帖子,不必翻看她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从请帖格式到上面的图案底纹,再到所写的话,全部都是她跟众人一点点斟酌出来的。 熟悉得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 那是糖业协会的邀请函,邀请众人参加他们举办的一场宴会,两京说得上话的权贵和世家都会收到。 随请帖附上的,还有一小盒雪白晶莹、甜滋滋的白糖。 “很久了。”李千金握着手中的茶杯,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从我离开裴家开始。” “那就是认识我之前的事?”新兴公主道。 她的语气是平淡的,但李千金却听得一凛,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 果然,新兴公主淡淡一笑,“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容不下你有才能的人?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我半点消息都没得到,瞒得严严实实。你在怕什么?” “贵主自然不是这样的人。”李千金低着头道,“但你我身份天差地别,却是不争的事实。外间的物议,贵主想来也听过。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以附庸的身份。” “不要转移话题!”新兴公主冷笑着拍了拍桌子,“谁拦着你不叫你做事了?可你现在是我的人,至少也该让我知晓你在做什么,便是让我出手帮你也可。外头的人问上门来,我还蒙在鼓里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要你帮我!”李千金抬眼看向她,“贵主一旦插手,在其他人看来,我还是借了你的势才能成事。” “好好好!”新兴公主怒极反笑,“你以为现在就没有借我的势?糖业协会为什么对你恭恭敬敬,肯分润这样大的一块好处给你,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心善?你既然不想借我的势,当初又何必来找我!” 李千金脸色一白,勉强笑道,“确实如贵主所言,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不怀好意,只是想借你的势罢了。若没有你,香皂香水也好,新糖也罢,就算能拿出再好的东西,也只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在你看来,我这样的坚持或许很可笑?可是在我看来,我自己有选择地借你的名声办事,和你一手替我安排好一切,是不一样的。”她虚弱地一笑,“你可以将之当成……穷人的自尊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