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绷紧嘴角,彷彿再一点刺激他就会气得爆炸。 幸亏吉娜即时出现,她站在门外等候指示。 “带夫人上楼休息,她累坏了。”雷曼招了招手说着。 吉娜习以为常地上前搀扶罗莎,每当他们谈论到禁忌话题时夫人总会情绪失控,甚至会引发气喘。她瞥了眼神情严肃的雷曼,相较夫人激烈的情绪发洩,雷曼显得异常冷静,他只是表情凝重,无法看出他眼底到底是忧伤还是气愤。 吉娜扶着罗莎回房时,雷曼立刻前往车库。他像个临时巡视兵营的军官,气势凛然地绕过看守大兵,抿着双唇来到生鏽铁门前,他失去耐心和礼貌,砰!的声推开虚掩的铁门。 “老天!老天!雷曼先生!噢!”葛古蓝像只无法见光的下水道老鼠急忙遮住双眼,紧张地上前将门关上,确定刺眼光线不会伤害他的双眼才松了口气,“先生,您来这里有什么急事吗?我想这里没有让您感兴趣的东西,只有破铜烂铁和一些……嗯,垃圾。”他耸了耸肩。 雷曼的确对他的实验不感兴趣,或者该说厌恶。 “吉娜说新药对艾薇很有帮助,你找出原因了吗?”雷曼皱着眉目光扫过四周,可惜太过阴暗他什么也没看见。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先生,”葛古蓝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却无比兴奋,“新药的血液简直是超强细胞再生剂!你该看看被切开的伤口快速愈合的情况,相信我,那比电影特效还要震撼!喔,我想她也许是个外星人,要不然就是有特殊魔力,不过我相信,”他顿了顿,“这和抑制剂脱不了关系。” 雷曼被空气瀰漫的血腥味弄得浑身不对劲。 “在你有把握完全复製出来前,别把药品弄死了,艾薇现在需要她的血,懂吗?”他咳了几声,连忙摆手离开闷热且气味诡异的车库,他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那些被他拿来当药品的牺牲者全都被扔在车库里的地下室,发烂腐朽。
哈瑞斯管家站在大门前指挥大兵,他得让风雨冲刷过的前院恢复整洁。 “午安,先生。”他看见雷曼脸色铁青地走来,毕恭毕敬地弯腰说着。 雷曼瞥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去四楼,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他快速地踩着楼梯往上,看守的卫兵显然有些讶异,但仍旧沉默地让路。雷曼年纪并不轻,他快速奔走引起剧烈喘息,当他站在紧闭房门时,冷汗从额头不断流下,他不确定是因为运动引起的反应或是即将面对的恐惧。 最后他还是敲响房门。 雷曼稍稍转开门锁,像个小偷似的走进房内,一切摆设如同记忆,他上次进入这个房间是半年多前,他找来最顶尖的装潢公司,让单调的客房改装成淑女的卧室,无论是粉嫩色系的油漆或橱柜、地毯,床舖都是女孩们嚮往的,如同公主般的奢华款式。 而他的小公主──艾薇·雷曼正坐在床上阅读。 “父亲?”艾薇显然十分讶异,她微微睁大双眼盯着走进房内的雷曼。 “艾、艾薇……”雷曼不敢以正眼面对他的女儿,只敢快速的环视周围,最后视线落在艾薇苍白手中,那本睡美人童话故事书上,”我听吉娜说你最近身体好多了,我很欣慰,艾薇,真的很欣慰。” “是的,父亲,”艾薇勾起一抹浅笑,她的纯净让这抹笑容看起来有些透明与不真实,“您的药品让我变得健康,我非常感谢您。”她的用语非常郑重,听起来不像父女间正常对话。 雷曼双手放在身后,他的视线从睡美人童话故事书一点一点往上,他看见艾薇精緻的下巴、如樱桃般红润的双唇、高挺的鼻梁及那双比薄荷更清透的眼眸。 一个毫无杂质,最纯粹的女孩。 他的女儿──艾薇·雷曼。 忽然间,雷曼觉得眼眶发热,他确定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流泪,尽管不像罗莎崩溃大哭,但雷曼不是铁石心肠,尤其面对他最爱的独生女就无法平复激动的情绪。 如罗莎所说,他们的女儿应该已经死去。 然而艾薇此时却坐在床上和他对话,这一切都是雷曼的错。当艾薇因为心脏衰竭死亡时,是他执意将艾薇的尸体冷冻保存,他花了大笔钞票找来世界顶尖医生,透过管道认识一群研究病毒的疯子,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想办法让艾薇复活。 最后他成功了,那些披着救世主外袍的家伙发明了一种药物。 可以让死人复活的药物。 总之艾薇重新睁开眼,但那不是美妙的过程。 雷曼看着坐在床上乖巧阅读的女儿简直不敢置信。当艾薇像个冷冻食材被放在手术台退冰后,她接受长达三年的‘治疗’,期间雷曼不知道那群人对她做了什么,只知道艾薇活过来时简直像个山顶洞人,或者比那更糟,是个没有智慧可言的野兽。 他得花更多封口费、更多精神、更多财力让一切回归正常轨道。 艾薇的治疗不曾中断,她像具有自残与伤害的神经病患穿着束缚衣,接受更多的药物和手术,耗费整整五年才能像个‘人’,就连雷曼都不记得艾薇是什么时候拥有理智和自理行为,只知道她恢复正常后经常陷入无止尽的沉睡。 医生只告诉雷曼,唯有不断更换新鲜的血液才能让艾薇清醒。 或许世界末日前,他能为艾薇成立私人捐血中心,但世界末日后,他只能牺牲无辜的投靠者,给予他们食物再榨干他们的血,一切都只是为了艾薇。 ──那被他变成怪物的孩子。
第70章 008 ──我想见那位‘药品’,可以吗?父亲。 因为这句话,埃瑟丝双手铐着锁链,脖子缠着铁项圈被吉娜牵上四楼房门口。她虚弱得连楼梯都爬不动,无论是葛古蓝不断放血或是仅有葡萄糖水补充体力,埃瑟丝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单薄身躯仅披着一件灰色斗篷,底下什么也没穿,像个准备推上拍卖场的奴隶,神情绝望地盯着地板。 “午安,雷曼小姐。”吉娜如往常般敲完门走进房内,她将埃瑟丝留在门外,即使雷曼先生表示必须顺从小姐任何要求,但吉娜仍旧觉得不妥,毕竟埃瑟丝对雷曼小姐来说只是药物。 “午安,吉娜,”艾薇已经有力气能自行下床走动,她站在落地窗前,午后晴朗阳光洒在她身上时,纯白发色与肌肤看起来像镀了层光晕,朦胧得不似人类,更像神话中的精灵,“今天阳光很耀眼也很温暖,我喜欢这种天气。” “是的,小姐。”吉娜边说边将午餐放上茶几,一杯浓郁的鲜血。 艾薇应该如往常般一饮而尽,她总说这次的药品喝起来非常甘甜,不过今天却迟迟没有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疑惑地望着吉娜,询问道:“父亲说今日会让药品来见我,但我没看到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是这样的,雷曼小姐,药品就在门外,”吉娜顿了顿,道:“我想药品对小姐来说只是为了恢复健康,没人会特地认识准备吞下肚的食物。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吉娜,我并不会将药品吞下肚,”艾薇讶异地说着,“我只是需要治疗,取点血不会让她死去,对吗?爸爸、医生、还有吉娜都在照顾药品,你们不会伤害她,对吗?”疑惑写在艾薇天真的脸上,她的提问没有得到任何解答。 吉娜沉着脸将房门敞开,锁链另一端栓在埃瑟丝脖子上的颈圈。 她像个牲畜被带进房内,吉娜甚至要求她跪下,宛如卑微的僕人晋见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艾薇离她很远,那双比薄荷还要清透的眼眸直视跪在门边的埃瑟丝,她浑身脏污,头发乱得像鸟窝,手臂和腿部还残留血渍,嘴也被胶带封住,套着像麻袋的衣物垂着脑袋跪在那。 艾薇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或者说她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那些供给她健康的药品只为了延迟心跳和呼吸,唯独这次的血液让她充满力量,让她能够自行下床走动、有精神能够阅读,并维持清醒很长一段时间,这都要归功于眼前那个脏兮兮的女人。 “既然小姐已经看到,请恕我带她离开。”吉娜用力扯下铁链,埃瑟丝狼狈地往后仰倒,像被踢翻的乌龟无力地摆动手脚。 “等等!”艾薇往前跨了半步,随之发现自己失态又收回步伐,“请别这么对她……我想……她受伤了,吉娜,她看起来很难受,葛古蓝医生没有好好照顾她吗?”那双薄荷绿眼眸写满了担忧与同情。 吉娜将埃瑟丝拉起,恭敬道:“我相信医生已经尽力‘照顾’她了。” 她刻意加重‘照顾’两个字,同时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 艾薇没察觉吉娜的鄙视,她犹豫地抿了抿唇,对埃瑟丝道:“我想谢谢你的帮忙,我是说……你的血救了我,在这之前我根本没力气下床,因为我生了场重病,唯有饮血才能活下来。” 不轻不重的陈述引起埃瑟丝注意,她稍稍抬眼,将视线落在远处的艾薇身上。女孩穿了件质料柔软的水蓝色洋装,浑身散发着纤细、敏感、脆弱的气质,她那双圆润的薄荷绿眼底闪烁着感激,真诚得让埃瑟丝感到反胃。 “小姐,您该休息了。”吉娜刻意按压埃瑟丝的脑袋,让她将停留的视线挪开。 “我还不累,我……” “先生不会同意的,雷曼小姐,今天的活动已经够多了,”吉娜边说边将埃瑟丝推出房门,“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请休息吧,晚餐时间我会再来叫您。”她说完便将门轻轻掩上。 埃瑟丝像只不讨人喜欢的野狗,被人用扫帚赶出门外,事实上吉娜的确厌恶她,吉娜厌恶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人,包括罗莎夫人和雷曼小姐。她冰冷地瞪视埃瑟丝,使劲扯了几下铁链示意肮脏的药品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同哈瑞斯管家所说,当埃瑟丝踏进这栋别墅就已经失去当‘人’的资格,她现在只是个‘药品’。 她被带回车库,尽管埃瑟丝用全身力气抗拒,吉娜也能轻易地制伏虚弱无力的埃瑟丝,葛古蓝像是不赞同地摇头,顺手接过铁链将她绑回木板床上。他有很多方法折磨‘药品’,例如在埃瑟丝身上用不同的方式创造伤口,然后记录愈合时间,或是持续放血直到她呈现假死,葛古蓝像极了天真残忍的孩童,将抓到手的昆虫粗暴弄死。 或许他还有点节制,因为埃瑟丝还活着。 “喔,我真担心刻薄的女佣会伤害你,她和哈瑞斯一样杀人不眨眼,你真该看看她是怎么对付亚拉妮,那可怜的金发女孩被铲子打断双腿,整整一个星期被反锁在后花园那栋小仓库里,知道吗?”葛古蓝拿着手术刀靠近埃瑟丝,惋惜道:“等查克发现她时,那孩子已经是坨烂泥了,那几天湿气很重,我想可怜的亚拉妮一定已经发霉很久了。” 埃瑟丝头昏脑胀地干呕,她几乎快休克。 “亲爱的,你脸色很糟,”葛古蓝在下刀前停住,他发现埃瑟丝的异状后决定给她注射一点葡萄糖水和抗生素,“其实人类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只要有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能量,靠这些……”他摇了摇装满液体的玻璃罐,“我们也能活蹦乱跳,是的,是的,如果我能找出雷曼小姐的秘密──只靠吸血都能活得很好,但雷曼先生不会同意的,他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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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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